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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章 红衣

    “在哪里呀?怎么找不到了呢。”阮雨皱着脸, 焦急地跺脚。
    董园都把她的书包翻六遍了,也没翻到,“兴许昨天骑车的时候在路上掉了。”
    又轻叹道:“昨晚上翻箱倒柜找了半宿, 也没找到,一个小发卡,掉在哪里都很难找。”
    阮雨瘪着嘴,吸吸鼻子。
    董园眨了眨眼,提议道:“要不然我再给你买一个,多买几个吧,你换着戴。”
    “不要。”阮雨摇头,已然带了哭腔。
    “那,说不定过几天它就自己跑出来了,有时候找东西是这样的, 你急着找找不到, 过几天不急了,反而就能找到了。”
    阮雨揉着眼睛, “可是我昨天明明戴了,回家的时候就没有了, 怎么会掉在家里。”
    这下董园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下一秒, 阮雨哇的一声哭出来, “呜呜, 都怪我, 是我太不小心了, 我不应该戴的, 我就应该好好放在家里保存起来, 这下要怎么办, 啊啊啊呜呜呜呜——”
    董园歪头看她张着嘴哭嚎的样子, 又无奈又想笑。
    她的宝贝女儿终于回来了。她想。
    不对,是比以前更好。
    她原本就该是这样,而不是整天低着头,虽然笑着,但很沉闷。
    “我要伤心死了,我好难过好难过。”阮雨的眼泪簌簌往下掉,哭得更大声了。
    董园脑子都快被吵疼了,赶紧打电话搬救兵。
    纪冰赶到的时候,阮雨已经不嚎了,趴在床上抽噎着,好不可怜。
    “我今天给她请假了,你陪着她吧,我得赶紧去上班,有事给我打电话。”董园笑了下,着急忙慌走了。
    “怎么了?哭得这么伤心。”纪冰蹲下身,抬手轻抚着她的后脑勺。
    阮雨哽咽道:“我,我的发卡丢了。”
    纪冰哭笑不得,“一个发卡而已,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明天再给你买几个。”
    “我不要,我就要这个。”阮雨气得在床上蹬腿,床单都被蹬皱了。
    纪冰把床单扯平,坐在上面,压着,“过两天就是五一了,我到时候再带你去买别的款式好不好?”
    阮雨摇了摇头,脸依旧埋在被子里。
    纪冰只好依她,“行行行,你不要,那就不买。”
    随即又笑道:“大小姐,你这样还能喘气吗?快点把脸抬起来。”
    阮雨伤心地哼唧了几声,抬起脸,额前的齐刘海乱糟糟的,双眼通红,还有些肿。
    纪冰心疼地给她捋好头发,用手背揉了揉她的眼,“别哭了,我以后再给你买更好的。”
    阮雨嘴角下撇,连小梨涡都跟着伤心,不圆了,“再好的也不是这个了,这可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
    “那我以后还会送给你很多很多礼物,你得把对它的喜欢,分一些在别的礼物上面,不然会不公平的。”纪冰说:“等到我送给你的礼物多得都数不清了,丢了那么一两个,你难道还要哭鼻子啊。”
    “才不会丢。”阮雨吸了吸鼻子,立马道:“就算你送给我的礼物多得屋子里都装不下,那也不会丢,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
    纪冰轻笑了声,说:“那就不哭了,把力气留给以后的礼物。”
    她抽了张纸,捏住阮雨的鼻子,“使劲擤。”
    “噗——”
    擤完鼻涕,阮雨嗓子痒,咳嗽了几声,纪冰轻拍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又端了盆热水给她擦脸。
    总算把人哄好,纪冰长舒了口气。
    咧开嘴,又想笑。
    捏了捏她的小肉脸,被不满地推开。
    真是……乐在其中啊!
    晚上,董园要把她裙子洗了,阮雨又不乐意了。
    发卡丢了,她好伤心,现在格外爱惜这条裙子。
    董园双手掐腰,笑看着她,“再不洗都要臭了。”
    阮雨把裙子捂在脸上,“不臭不臭,香香的。”
    最后没办法,还是洗了。
    顶着月色,院里开着白炽灯,招惹了几只小虫子绕着灯泡飞舞。
    母女俩一人一个小板凳,坐在院中。
    “要轻点洗。”阮雨把手放进盆里,揉着裙子,“千万不能洗坏了。”
    董园侧头,瞧她满脸心疼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我才洗了没几次,不会坏的。”
    “三次,加上这次是第四次。”
    数着呢,一直在心里记着。
    想天天穿,讨厌洗。
    董园笑着轻拍她的手,“我来洗吧,像你这样的速度,太耽误时间了,你放心,一定不会给你洗坏的。”
    阮雨收回手,撅着嘴,轻哼了声。
    一大早,王春梅就在铺子里忙活,这会儿清闲了些,纪永华跑到隔壁看人家斗地主。
    “春梅,给我来条黑鱼。”
    “吴婶,今天来这么早。”王春梅捞了条黑鱼上称。
    吴婶挎着菜篮子,笑说:“今天起得早,就来早些,来晚了,你家黑鱼就没了。”
    王春梅把鱼放在案板上宰杀,“下回你说一声就行,我提前给你留一条。”
    “行,那我下回直接跟你说,去你家拿,省得我来跑一趟。”
    王春梅把杀好的鱼装进塑料袋,吴婶接过,把钱递过去。
    “上回我孙子掉水里,还是你家纪冰救的,她现在可能耐了。”
    王春梅微顿了下,笑说:“她哪有什么能耐,一个皮孩子,平时能让我少操点心,我就谢天谢地了。”
    吴婶满脸不赞同道:“她现在在那个小面馆里打工就挺好的,孩子长大了,能自己挣钱了,这是好事,以后也能让你少操操心。”
    这下,王春梅的脸彻底僵了,“什么面馆?你说她在面馆打工?”
    “对啊,昨晚我去给我孙子买牛肉面的时候看见她了,穿了个围裙在洗碗呢,跟去年新搬来的那个城里的一起,就那个眼睛瞎了的小姑娘,她俩看起来关系很好。”吴婶疑惑道:“你不会不知道吧?”
    王春梅阴沉着脸,握紧拳头,身上的皮围裙都被她攥皱了。
    *
    五一假期的第一天,纪冰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纪冰,起床了。”
    纪冰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又接着响起,“快点起来。”
    是王春梅的声音,在敲她的房门。
    纪冰猛地坐起身,瞬间清醒了很多。
    “你起来了吗?”又敲了一遍,嗓音温柔。
    纪冰脑袋又混沌起来。
    对了,王春梅变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她大吼大叫,凶神恶煞地喊她起床。
    “来了。”她淡淡应了声,嗓音微哑。
    顶着这种不真实感,起床穿衣。
    门打开,纪冰垂眸看她,“有什么事吗?”
    王春梅微微一笑,说:“再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我就想趁着假期,你弟弟正好也在家,我们出去逛逛街,顺便给你买一身新衣服。”
    纪冰怔住,极力掩饰住眸中的震惊。
    王春梅竟然记得她的生日?但她问不出口,问不出你竟然记得我的生日。
    那样好像会显得她很期待一样。
    几秒后,她只是不确定道:“给我买衣服?”
    “是啊,给你买。”王春梅笑着点了点头,“你哥又不在家,反正你弟弟也是要买衣服的,顺便给你也买一身。”
    主要是给纪夏买,顺便给她买。
    她只不过是那个捎带脚的。
    但她心里还是惊讶不已,在她的印象里,王春梅从来没带她去买过衣服。
    一次都没有。
    “不用了,我有衣服穿。”纪冰不知道怎么化解心里巨大的冲击力。
    本能驱使她不能马上答应,她潜意识在排斥。
    开心之余,她没办法直接接受这种好意。
    如果说王春梅之前的行为是在往她嘴里塞肉丁,那现在要给她买衣服这件事,就是在她面前摆了一大块肉。
    然后笑着对她说,你随便吃。
    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于是,她紧接着跟了一句,“你不用这样的。”
    她想说你可以正常点,不用这样委屈自己,因为你不是这样的。
    你应该是高傲的,看她的眼神都是恶狠狠的,说话都是咬牙切齿的。
    这么想着,她心底又涌出一抹可悲感。
    原来坏事遭受多了,陡然天降好事,先是一刹那的开心,然后不可置信。
    最后是不敢接受。
    她当然不希望王春梅再变回以前那样,但同样也不想她变得太好。
    这句话太矛盾了。
    就像你往我心口上砍了一刀,你原本是一幅狠毒的恶人模样,我恨你,我心安理得。
    突然有一天,你换了一幅面孔,对我百般示好,我再恨你,好像是我小人之心了。
    但你问纪冰,恨吗?
    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说恨。
    可王春梅这段时间的温柔‘喂食’,在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上蒙了一层纱。
    伤痛还在,没有消除。
    伤口还疼,没有治愈。
    但暂可遮盖。
    像是一个防护网,里面溃烂,外表光鲜。
    “妈,你们好了没有。”纪夏在堂屋不耐烦地吼。
    王春梅笑说:“你弟弟都在催了,你快点洗漱好,我们等你。”
    说完,她转身走了。
    纪冰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
    抬步出去,刷牙洗脸。
    那一瞬间的高兴劲过去,她又突然高兴不起来了。
    她又想起了以前的王春梅,竟然莫名其妙多了几分怀念。
    如果是以前,她不想去可以直接甩脸就走,不满意直接拍桌子就跑。
    她不怕挨打。
    她可以尽情地宣泄她的不满,然后挨打。
    再宣泄,再挨打……
    可现在,她宣泄的阀门被堵住了,她不知道怎么面对王春梅那张温柔笑脸去怒吼。
    怎么面对不再给她吃剩饭剩菜,还往她碗里夹鸡腿的王春梅拍桌子。
    怎么面对不再责怪她这么晚起床,还贴心地要给她买衣服的王春梅甩脸子。
    她好像被束缚住了。
    先给纪夏买了一双鞋子,王春梅带她进了马路边的一家服装店。
    店面不大,架子上挂了不少衣服,有三层。
    外套,帽衫,T恤,裤子,最下面还摆放着鞋子。
    “你好,想买什么衣服?”老板是个中年女人,上身穿着紫色的包臀长袖,下身是皮短裙加黑色丝袜,脚上的黑色长靴刚好到膝盖,一头焦黄的卷发,眼妆很浓,耳朵上戴着一副大圈耳环。
    “给我女儿买套衣服。”王春梅笑说:“过几天就是她十八岁生日了。”
    老板把手里的瓜子放下,看着纪冰,笑道:“小姑娘,你看看你喜欢什么样的,可以先试试。”
    纪冰没什么兴致,扭头看向王春梅,眉头轻皱了下。
    好像在说,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可王春梅还是顶着那张笑盈盈的脸,看着她,带着鼓励般的语气,“没事,你看看你喜欢哪件,可以先试试,不喜欢就不买,挑你喜欢的。”
    “对,先试试,衣服只有上身了才能看出来效果。”老板在一旁附和着,那张掉色的红唇一张一合,“你这么年轻,穿什么都好看的,可以多试几件,没关系的。”
    纪冰的视线紧盯着王春梅,接着被老板推去试衣服。
    老板的脸都笑成了一朵花,拿了一件米白色的外套和一件蓝色的帽衫让她试。
    纪冰抬眸,看着她的笑脸,听着她热情的声音。
    木讷,而又僵硬地开始试衣服。
    老板又给她递了一条休闲裤,跟帽衫是一套的,同一个颜色。
    纪冰换好之后,拉开试衣帘,走出来。
    第一时间看向王春梅。
    她何时暴怒?何时反悔?
    纪冰在心里悄悄盘算着,得在王春梅做出反应和行动之前,快速地把衣服脱掉。
    如果王春梅指着她骂,这衣服还不是我给你买,你应该对我感恩戴德……
    诸如此类。
    那她将会颜面扫地。
    即便她本身没什么颜面。
    但她不想被王春梅扼住喉咙,说不出任何反击的话。
    “你觉得怎么样?喜欢吗?”王春梅微微一笑,说:“镜子在那边,你可以先看看。”
    纪冰又看了她几秒,收回视线,走到镜子旁。
    这套蓝色的对她来说不太合适。
    或者说,新衣服对她来说都不太合适。
    怪怪的。
    老板见她并没有露出喜欢的表情,又给她拿了一件体恤,让她配着刚才的米白色的外套穿,又拿了一条浅色牛仔裤给她。
    不合适。
    还是不合适。
    连试了几套,都不合适。
    “要不然,试试这件呢?”王春梅指着挂在最外面的一件大红色帽衫,“这个颜色挺提气色的,可以先试试看。”
    她一说话,老板自然应和,“对对对,这件红色的不错,而且你过生日,就得穿得喜庆点。”
    说着,拿晾衣杆把那件衣服挑下来,又顺带拿了配套的大红色裤子。
    王春梅笑说:“去试试吧,最后一套,不行我们去别家店再看看。”
    一听说想走,老板赶紧道:“行,怎么不行,十八岁生日,你可是主角,主角就得穿大红色,庆祝你是个成年人了,长大了,独立了,就算离开父母也可以自力更生,而且这个颜色特别衬你。”
    换好衣服,走到镜子前,纪冰看着一身红衣的自己,不由地想着老板说的话。
    庆祝成年吗?
    应该算是一个仪式吧。
    “小弟弟,衣服不能乱摸的。”倏然,门口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她扭头,就见纪夏拧着眉,不耐烦地看着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年轻女孩,“我没乱摸,你不要胡说八道。”
    年轻女孩看向老板,喊了一声妈。
    老板笑了下,说:“这是我女儿。”
    女孩看向纪夏,撇了撇嘴,眸中含笑,像是故意逗他,“这是女装店,你站在门口干什么?”
    “我是陪我姐来买衣服的。”纪夏忿忿道:“你以为我稀罕站在你这破店门口啊。”
    纪冰瞠大双眼。
    女孩看了纪冰一眼,继续道:“她是你亲姐吗?”
    “废话,当然是我亲姐了。”
    “那你俩怎么长得不像。”
    “谁说亲姐弟就一定要像了,真没见识。”
    纪冰看着他,薄唇轻颤了下,从早上一直维持到现在的表情,瞬间碎裂。
    【作者有话说】
    一声‘姐’,简直绝杀,在这个家,纪夏对她来说是比较特殊的存在,毕竟小时候一手带的,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姐,只是后来被王春梅带歪了!但纪冰对他算不上讨厌,只是失望,伤心。
    红衣啊~红衣~ 红衣啊~ 红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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