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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章 心门

    她怕吐得不均匀, 还爬上床吐。
    然后再一件一件挂进衣柜里。
    纪年有一个习惯,衣柜里的衣服,裤子跟裤子并排放, 外套,T恤衫这些都得并排放在一起,一眼望去很规整,拿起来也方便,但每回纪夏住进来的时候都会搞乱。
    衣服刚整理好,王春梅就进来了。
    她手里拿了两件男士棉袄,其中一件还没拆吊牌,另一件看起来不旧,但也不新。
    王春梅扔给她一件,再把带吊牌的放进柜子里, “这个给你穿, 小年都没穿过几次,还是新的, 这下都有袄子,别又说我偏心谁。”
    纪冰面无表情, 手指紧握, 灰色的男士棉袄被抓出褶皱。
    回到房间, 她用湿抹布把袄子里里外外擦了个遍, 挂在小房间里晾着。
    她夏天的衣服比冬天要多一些, 而且夏天的衣服干得快, 换洗都比较方便。
    冬天就不行了, 她只有两三件破洞毛衣, 秋衣秋裤都是穿王春梅不要的, 太短了, 还有一件旧短袄和一件军大衣。
    平安镇的冬天很漫长,以前她冻得实在扛不住的时候,就蜷缩在被窝里不出门。
    但现在不行了,她每天都想出门。
    里里外外的卫生打扫了一遍,纪夏回来了,一头钻进卧室。
    没过几秒,又开门出来,冲着在堂屋拖地的纪冰嚷嚷:“谁让你动我房间的。”
    这会儿倒是不怵她了。
    纪冰瞧着他紧皱的小脸,愤怒的双眼,很体贴的表示理解。
    越长大越想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
    刹那间,她又觉得挺庆幸的。
    虽然她的房间很小又破,但至少是她一个人的,不用跟别人挤一间。
    她抬手一指院内,声音凉凉,“妈让收拾的,你找她去。”
    纪夏气哼了声,扭头跑出去找王春梅。
    纪冰弯腰继续拖地。
    听见王春梅轻声细语地哄他,纪冰早已经见怪不怪。
    在两个儿子之间打太极,是她一贯的作风。
    不想再听,她拿着拖把去拖自己的小卧室。
    院内,王春梅安抚着气得跳脚的纪夏,“你哥明年要出国念书,等他走了,房间就是你的,你有点耐心,不急这一时。”
    打扫屋子是一件耗时费力的活,等忙完,一上午已经过去了。
    匆匆吃了午饭,下午接着洗拾掇出来的衣服鞋子,床单被罩,洗衣机是半自动的,得先把衣服放进去,再把洗衣粉倒进盆里用热水冲开,倒在衣服上,加上几盆水,拧开洗衣机的开关。
    洗完了,还要捞出来,放在大塑料盆里清,清干净了再放进甩干桶里甩干。
    全部洗完已经下午三点多。
    纪永华也打完麻将回来了,瞥了纪冰一眼,进卧室听广播去了。
    纪冰擦了擦泡白的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右臂,准备出去。
    王春梅看着她问道:“你干什么去?”
    纪冰略微惊讶,以前王春梅从来不会问她去哪儿。
    “出去转转。”
    “你一个女孩子,没什么事少往外跑。”说完,王春梅扭头进屋。
    纪冰眉峰微挑,奇怪地眨了眨眼。
    转身出去。
    王春梅进了卧室一通乱翻,东西翻得咣当响,纪永华关了广播,不耐烦道:“你找什么呢,声音小点。”
    “我找户口本呢,你别听你那破戏了,快来帮着找。”王春梅焦急道。
    纪冰刚进阮雨家,就闻到了一股饺子的香味。
    深吸了口气,先去厨房,“董阿姨,包饺子呢。”
    董园系着围裙,放下锅盖,笑说:“鼻子还挺灵,包得多,一会儿多吃点。”
    纪冰笑着回了声,哎。
    “阮雨呢?这个点不会还在睡觉吧。”
    董园:“她昨天有点受寒,现在在被窝里捂着呢。”
    “受寒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怵冷,每年冬天她都会这样。”董园笑说:“估摸啊,她就是懒的。”
    ‘噗嗤’纪冰笑出声,说:“那我进屋找她。”
    董园点了点头,说:“一会儿饺子就好了,我给你们端进去。”
    站在卧室门口,纪冰本来想直接推门进去的,她顿了下。
    ‘咚咚咚’敲响了房门。
    连敲了好几声才有人应。
    “妈妈,直接进来就行了。”说话声还瓮声瓮气的,一听就是刚醒。
    懒猪。
    纪冰捏着鼻子,怪腔怪掉,“我可不是你妈妈,猜猜我是谁?”
    “哈哈哈。”听这笑声清醒了许多,“你快进来。”
    纪冰推开门,就见她半坐起身,靠在床头,侧头朝门的方向看。
    嘴角勾着笑,“我还以为你上午会来找我呢,但是你没来,我就觉得你应该在傍晚过来,所以我就睡了一会儿。”
    纪冰走过去,抬手梳理了下她凌乱的黑发,“我上午打扫卫生呢,这不快过年了嘛,里里外外都得打扫,就弄到现在。”
    “辛苦啦。”阮雨笑了笑,抿了抿干涩的唇,“我有点渴了,能麻烦你帮我倒杯水吗?”
    纪冰欢快道:“好嘞。”麻溜地出去给人倒水。
    然后端着杯子坐在床边吹,等不烫了再喂给她喝。
    阮雨伸出手,“我自己拿着吧。”
    纪冰把杯子抵在她唇边,“没事,杯子有点烫,我端着就行。”
    阮雨也没跟她争,低着头咕咚咕咚喝起来。
    喝完水,董园端着刚出锅的饺子进来了。
    “有蒸的,也有水饺,你们想吃哪个就吃哪个。”
    纪冰把椅子拉到床边,接过两碗水饺和一盘蒸饺。
    董园:“小雨中午那会儿就说想给徐爷爷送一些去,你们先吃,我去送两盘。”
    “我去吧。”纪冰说:“离得不远,而且我跟徐老……徐爷爷挺熟的。”
    董园点头说:“那行,你去吧,快去快回,不然饺子就凉了。”
    纪冰把两盘饺子倒进大汤碗里,上面再扣一个盘子,抱着往徐老头家走。
    巷子里的积雪还没化,有水坑的地方结了冰,连呼吸都冒着热气。
    “徐老头。”还没进门,纪冰就开始喊。
    没人应,她推开没关严实的大铁门,入眼的是两个年轻小伙子。
    一个是黑色短发,五官温润,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有一股子说不出的书卷气。
    另一个头发有些长,戳着脖子,个子矮了半个头,骨架子也瘦小一些,头顶上还扎了个苹果头。
    两个人刚刚好像……抱在一起了。
    好像是吧。
    纪冰细想了一下,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好像是看见他俩抱在一起的。
    “请问你找谁?”说话的是那个短发的,声音也很温和。
    徐老头从屋内出来,“找我的。”
    纪冰朝他走去,把怀里的大汤碗递给他,“阮雨的妈妈包了饺子,想送点给你尝尝。”
    徐老头呵呵笑,“肯定是小雨那丫头要送的吧,还是她贴心。”然后扭头道:“愣着干什么,接着啊。”
    那个短发的笑了下,接过纪冰手里的大汤碗,“放厨房还是放桌上?”
    “去厨房拿个盘子,把饺子倒在里面,然后放桌上就行。”
    “这是我孙子,徐靳深。”徐老头介绍说。
    “爷爷,我也可以吃饺子吗?”扎着苹果头的男人笑着说道,语气有些俏皮,像是故意这么说的。
    徐老头看着他说:“你想吃就行,不过得给我留几个,靳深的就不用留了。”又看向纪冰说:“他叫李虞,是靳深他……”
    “他是我朋友。”徐靳深把饺子放好就出来了。
    纪冰接过他手里的大汤碗和盘子,就听徐老头没好气道:“对象就对象,还什么朋友,既然这么说不出口,干嘛还要跟你爸妈闹僵。”
    对象?
    纪冰倒吸了口冷气,手一抖,碗盘差点掉在地上。
    徐靳深无奈笑说:“爷爷,我看她还是个孩子,你跟个孩子说这么多干什么。”
    “爷爷英明。”李虞笑得眉眼弯弯,看着纪冰,“我叫李虞,木子李,虞姬的虞。”
    木子李?木子是什么?
    虞姬?霸王的那个吗?
    不是应该叫别姬吗?霸王别姬。
    纪冰木然地点了点头,不知道怎么反应了。
    也确实没听懂。
    对于两人的关系,她更懵了。
    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是接下来听到的话,证实了她确实没听错。
    李虞:“我跟靳深谈恋爱呢,打算明年结婚,你要不要提前祝我们新婚快乐?”
    他笑起来也有一颗小虎牙,很讨喜,在右边。
    纪冰的在左边。
    “额,啊,那个,新婚……”纪冰看着他,又看了看徐靳深,说的磕磕巴巴。
    两个男人,怎么结婚?
    短暂的几秒钟,她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阿虞。”徐靳深看着他,语气有几分责怪,但眉眼含笑,眸中甚至透着……宠溺。
    真是见鬼了。
    “男人和男人也能结婚吗?”她下意识把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倒是徐老头先开了口,“能啊,都是人,怎么不能结婚。”
    李虞点头,站在徐靳深身后,下巴磕在他的肩头上,“你还没跟我说新婚快乐呢,我听的反对声和唾骂声太多了,就想听点祝福声洗洗耳朵,我想你不会这么吝啬吧。”
    话毕,他冲着纪冰笑着。
    那一刻,纪冰好像看到了他嘴角的苦涩,于是抿了抿唇,认真道:“新婚快乐。”
    苦涩消失了,李虞笑得很开心,“这是我听到的第二个人的祝福。”
    “第一个是我。”徐老头牛气冲冲,朝纪冰扬了扬下巴,“厉害吧,排在你前面。”
    徐靳深心疼地看着李虞,用头轻轻碰了碰他的头。
    两人相视一笑。
    纪冰突然觉得没有那么难以理解了,她真切地看到了他们眼中的爱意,好像他们的瞳孔中只能看见对方一样。
    别扭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除了能明显感受到的幸福,还有好奇心,“那男人跟男人在一起……能生孩子吗?”
    空气瞬间静默,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哄堂大笑,只有纪冰一个人傻愣愣地眨巴着眼。
    “只有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才能生孩子。”徐老头一副嫌弃的表情,“但又没人规定所有人必须有孩子,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明白了,孩子哪有老伴重要。”
    提起了伤心事,徐老头叹了口气,“算起来,我老伴走了也快二十年了,我就这么一个人孤零零地过着,深夜寂寞的时候就特别想她。”
    纪冰皱眉道:“可是你之前还说深夜寂寞的时候特别想赵阿姨。”
    徐老头立马正色道:“你别瞎说,现在是李阿姨了。”
    “这么快就换了。”纪冰似笑非笑道。
    李虞也说:“爷爷,没想到您还是个情圣。”
    话落,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聊了几句,纪冰就走了。
    走到半路,她脚步猛地一顿,踩在冰上,脚下打滑,差点摔倒。
    从‘新世界’的大门出来,她有些控制不住顺着刚才的话题往下想。
    既然男人能跟男人在一起,那是不是女人也能跟女人在一起。
    这么想着,她脑中倏地浮现出两个圆圆的小梨涡。
    【作者有话说】
    纪冰:我为什么知道霸王别姬呢,因为这也是一道菜。俗称:王八烧鸡。雅称:霸王别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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