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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章 幼稚

    纪冰伤好之后, 能跟以前一样骑车去接阮雨放学,已经是平安夜的前一天了。
    阮雨穿着天蓝色袄子,拉链拉到了下巴, 手执盲杖从校内走出来。
    纪冰看见她,拢紧身上的军大衣,搓了搓通红的双手,哈了几口热气,走过去。
    提前说好的今天来接,阮雨收起盲杖,挎着她的胳膊,笑嘻嘻道:“路上冷不冷呀?”
    纪冰说:“挺冷的,今天的风挺厉害,吹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两人并排慢走, 闻言, 阮雨抬手去摸她的脸,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凉意。
    纪冰环住她的腰, 把她抱上车。
    阮雨坐在小板凳上,“你等一下, 我给你焐焐脸。”
    纪冰站着不动, 微低着头, 阮雨两只手捧着她的脸, 给她焐, “你下次出门要记得戴口罩, 棉的那种, 保暖, 你有吗?”
    纪冰下意识想说有, 又紧急刹住, “没有,我明天去买。”
    焐了一会儿,她笑说:“好了,该回家了。”
    阮雨放下手,“那你把衣服领子往上拽拽,能遮住点。”
    “好。”纪冰说:“已经拽了,我骑快点,我们快点到家。”
    阮雨嗯了声,扶着车帮,把嘴巴缩进衣领里。
    纪冰把她歪掉的发卡扶正,又把她后面的帽子给她戴上,“冷了就把帽子戴上,别老忘。”
    “知道了,我在学校不戴,会遮住发卡的,那样就不好看了,我出来的时候就容易忘。”
    纪冰说:“冬天就别戴发卡了呗。”
    阮雨摇头,“不,我要好看。”
    臭美。
    纪冰无声笑了下,蹬车走。
    骑了一会儿,纪冰问:“烤红薯吃吗?还是上回那个老大爷卖的。”
    “吃。”阮雨说。
    纪冰下车去买了一个,等没有那么烫了,才递给她。
    阮雨拿着烤红薯,要给她掰一半。
    “不用,你吃吧。”纪冰说:“我有。”
    阮雨停顿了几秒,觉得不太对劲,如果纪冰有两个,要么都会给她,要么就让她先挑一个。
    “那我跟你换,你吃这个,我吃你那个。”
    纪冰看着递回来的烤红薯,搓了搓后颈。
    突如其来,给她整不会了。
    现在再去买一个,肯定会被拆穿。
    只好低着头认,“其实吧,那个,我就买了一个,你先吃,吃不完再给我。”
    阮雨一脸果然如此的模样,令纪冰觉得她的智商又到达了一个新的高度。
    怕她生气,纪冰笨嘴拙舌地解释,“你不是想吃吗?我又不想吃。”
    阮雨面无表情,磨着牙,“纪冰,你这样有意思吗?之前说好不骗我,后来一直骗我,上次说好什么事都跟我说,你现在又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纪冰无辜道:“一个烤红薯而已,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至于,至于,至于,至于。”阮雨一口牙磨得咯吱响,“这仅仅是因为一个烤红薯吗?不,这是你态度的问题,骗了就是骗了。”
    “好,我知道错了,对不起,下次再也不这样了,行了吧。”
    阮雨撇嘴,“渣男语录。”
    纪冰不悦啧了声,“你别学这些乱七八糟的,都是什么跟什么,而且你上次答应我不学的,现在又说,你也骗了我。”
    阮雨不接话,继续撇嘴,“不对,应该是渣女语录,也不对,现在叫纪冰语录,对不起,知道错了,下次不这样了,行了吧……唔。”
    捂她嘴,纪冰想生气的,但看着她又生不起来,就想笑,“行了啊你,给个机会,别揪着不放了呗。”
    可是这个还没来得及揪着,紧接着下一件事来了。
    阮雨拿开她的手,皱眉道:“你手怎么这么凉,跟冰块一样,你不会一路骑车来都没戴手套吧。”
    完了。
    这情形已经没法再硬着头皮乱说了,只能主动承认,“是,我没戴。”
    她半捂着嘴,闷声闷气的。
    阮雨:“你是不是一直都没有戴过手套?”
    纪冰:“……对。”
    阮雨:“可是你之前说你手套多的戴不完,也是骗我的?”
    “……”
    纪冰犹豫了几秒,轻轻嗯了声。
    阮雨有些上火,“还有什么事情骗我了?”
    纪冰刚想说没,“你别说话。”就被阮雨没好气地打断,“你肯定说没有,但是肯定有的,让我想想。”
    阮雨眨巴着眼,在心里把两人认识到现在所有的事情都过了一遍。
    “你之前带我去吃面。”
    纪冰心口一提,都冒汗了。
    “你是不是没吃?”阮雨说:“还有吃米线那回,你是不是都没吃?那些你说已经吃完吃过的东西,还有你说自己有的,是不是都没有都没吃?”
    纪冰心想这下完蛋了,她以为曾经对她说过的慌,都用布袋子紧紧包裹住,不会被发现,没想到现在却被扎了窟窿。
    不,是扎成了筛子,所有的谎言一股脑地掉出来,现了原形。
    已经兜不住,圆不起来了。
    而且她现在心里直打鼓,不敢说谎,她觉得阮雨此刻跟包青天似的。
    她一说谎,就会被狗头铡伺候。
    嗯了声,比刚才的声音还小。
    阮雨其实听见了,但还是扬声道:“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不知道是不是腊月天太冷,纪冰腿肚子有些打颤,她发现如果按照阮雨的标准去判定,那她之前说的做的,绝大部分都是骗人的。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说完,她都不敢去看阮雨的脸色了。
    “手伸过来。”阮雨大声道。
    伸。
    纪冰立马伸,晚一秒都不敢。
    就见阮雨把自己手上的手套脱下来,握着她的手给套上了。
    纪冰想缩回来,被阮雨冷冰冰的一声‘嗯’,给吓得不动了。
    “吃了。”阮雨把放在腿上的烤红薯递给她。
    纪冰拿着,“掰一半给……”
    “嗯?”
    纪冰哑住,快速剥了皮往嘴里塞。
    真是信了你的邪,到底在怕个啥?
    哦,怕她生气。
    她怕阮雨生气。
    就这么被拿捏了?
    不至于吧。
    把烤红薯吃进肚子里,她觉得有必要反驳一下,给自己争取一点空间,以后不能阮雨一生气,她就傻呵呵地点头,说好。
    “纪冰,我告诉你,我现在特别特别生气。”
    纪冰眨巴着眼,立马就推翻了刚才所想,眼下觉得让她不生气才是头等大事。
    她咽下最后一口烤红薯,“那怎么样,你才能不生气?”
    阮雨气呼呼道:“我还没想好,现在回家。”
    转了个身,也不抓着车帮了,背对着,面朝后面坐。
    纪冰看着她,又想笑了。
    觉得新奇,第一次有人冲她发脾气竟然是暖的。
    胸口热乎乎的,也不反驳,不为自己争取空间了。
    阮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这才是‘纪冰语录’。
    路上,阮雨也不说话了,纪冰就开始没话找话。
    说得多了,阮雨就吼,“你别说话,烦死了,我现在一点也不想跟你说话,你这个骗子。”
    可这‘骗子’心情还挺愉悦的,一路上又是吹口哨,又是侃大山。
    阮雨说她也没用,她还是继续乱说话,只好气得捂住耳朵。
    想了想,又想笑,手下松了劲,虚捂着,听她说话,嘴角的梨涡笑藏在衣领里。
    回到家,她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副手套,“这是妈妈之前给我买的,我戴着有些大了,给你。”
    纪冰脱下戴在手掌的手套,她的手套小了,纪冰担心给她撑大,索性就戴了一半。
    天气冷,骑车戴薄手套其实没什么用处,她手还是冰凉。
    不过这次她涨记性了,快速把手套往衣服里塞,贴着肚子,热乎了再拿出来,递给阮雨。
    然后接过她手中的棉手套,粉色的,很厚。
    “我平时用不到的,写字也不方便,你拿去用吧,放在这里也是浪费。”阮雨说。
    纪冰试戴了下,大小正合适,“好,我明天就戴。”
    见她脸上还是没有笑色,纪冰说:“你真生气啦?我以后不骗你了,骗人的是小狗。”
    阮雨哼哼着,“你最好记住。”
    纪冰添了一句,“你也不许骗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要说清楚,爱吃的和不爱吃的也要说清楚,可以挑。”
    她又说:“想哭可以哭出声,也可以张着嘴嚎,能看见后槽牙的那种。”
    阮雨反驳她,“我什么时候张嘴嚎了,你不要瞎说。”
    纪冰继续说:“你乱叫也行,就是那种一蹦三尺高,拍屁股又踢腿的。”
    阮雨不满,觉得自己正在被她抹黑,气得扬手打她。
    纪冰又故意道:“躺地上打滚也行,满屋子乱滚,撒泼耍赖。”
    阮雨没使劲,巴掌落下,被她伸手接住。
    掌心与掌心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纪冰说一句,她就落下一巴掌。
    最后变成两人拍着掌心玩。
    你拍一我拍一,一个小孩穿花衣……
    眼眸潮湿,说着说着就笑了。
    她们感受着彼此的童年,像回忆,又像新生。
    为那些相似的美好而兴奋,也为那些不同的遭遇而红了眼。
    两个姑娘大笑着,玩着幼稚的游戏,只想着美好。
    曾经的那些伤害仿佛相互抵消了一般。
    董园裹挟着寒风进屋,扑面而来的暖意令她会心一笑。
    她脱掉厚重的外套,跟她们一样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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