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章

    ◎他吓到她了。◎
    贺家没有涉猎戏曲行当的产业,所以贺云昇理所当然地认为季霖兮只要所有收入合法,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若真如此,凭季霖兮张扬的个性,绝不会只选择油管这个海外平台发布作品。
    更不会伪造性别还藏起自己那张引以为傲的脸,连屈指可数的几次直播,都小心翼翼地躲在虚拟形象的皮套下。
    沈羡之正是为此而来,不成想正事没谈上一句,倒因为这意料之外的一摔,在季霖兮的同学们面前坐实了他子虚乌有的阔少身份。
    沈羡之显然摔得很重,随他而来的白手套们不可能事已至此还袖手旁观。
    当即一并上前,满面肃杀地隔开了沈羡之和包括季霖兮在内的学生们。
    季霖兮的同学们哪里见过这种一言不合保镖开道的阵势,望向季霖兮的视线稍微一偏,就看到了不远处那辆豪横至极的梅赛德斯G63。
    几个白手套刚刚正是从这辆车上下来,此刻却谁都不敢在沈羡之面前多话,只静静候在一旁,等那个俊美如谪仙神邸的男人自己撑着拐杖站起来。
    白手套们的恭敬姿态一定程度影响了学生们,眼见季霖兮也一反常态地板着张脸不说话,就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几步。
    虽然他们也很好奇这种豪门家庭内部存在什么秘辛,但都深知有些事情绝非他们这些普通人能够知情的,知道越多越没好处,本也不是他们能评断的。
    最后季霖兮果不其然跟着男人上了车。
    也瞧不出和这姐夫的关系是好还是不好,短短十几米的距离,他几次想上前搀扶明显走不稳路的男人。
    最终却又都神情复杂地收回手,落到几人最后上车,随手将车门一关,彻底将车内车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他们有所不知,季霖兮此时的疑虑纠结比之他们只多不少。
    首先,沈羡之的状况真是太糟糕了。
    季霖兮不通医理,判断不出他落了遗症的腿有没有因为刚才那一摔出问题。
    但透过那张苍白病态的面容,季霖兮看得出沈羡之这会儿正在极力忍耐身上的疼痛和不适。
    以致他攥住拐杖的手越来越用力,拉扯着薄挺瘦削的肩膀都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季霖兮一时说不出话来,他觉得仅仅两个月没见,沈羡之好像又瘦了一些。
    薄白的手背皮肤下,掌骨的形状和青筋血管一样清晰可见,衬衫下起伏的胸膛甚至能瞧到肋骨的轮廓,本就深邃的眼窝也陷得更分明了几分。
    毫不夸张地说,简直像是遭了他姐的虐待,他姐追到手就不珍惜了,现在连顿饭都不给沈羡之吃饱一样……
    思及此处,季霖兮脑袋里的那根弦崩久了,一下子就抽到了奇怪的地方,又迟疑数秒,不太确定地问:“……不是,哥们,你该不会是来向我求救的吧?”
    顿了顿,他想到家中武力值爆表的姐,女儿奴至极的爸,总觉得他不懂事的妈,以及对外再“老大”,回到家永远处于食物链最底层的自己。
    到底决定向沈羡之坦白自己虽然是男孩儿,却大概率这辈子都无望凭实力打赢姐姐的事实。
    “那个,虽然我之前说了可以帮你滴滴代打,但咱补充一下,代打范围不包括我姐哈,不是我肯不肯为了报恩大义灭亲的问题,是我真打不过她。”
    自从学了跆拳道,季沐子唯恐打坏了谁给爸爸妈妈惹麻烦,是不会随随便便打外人的。
    无奈季霖兮不是外人,再加上他打小就皮,时不时便会踩着季沐子的各方面底线蹦迪,所以他几乎是被季沐子揍大的。
    除了长得好,他一直受女生欢迎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打起架来特别厉害。
    女生们觉得他明明生了张漂亮的脸却极能打是反差萌,帅得不要不要,事实却是他长达十几年担当全国跆拳道冠军的专属陪练,说多了都是眼泪。
    季霖兮小时候确实做过长大了就能反制姐姐的梦。
    别人家大多如此,一起长大的姐弟,弟弟在步入青春期之前,基本不存在没挨过姐姐打的情况。
    可伴随年龄渐长,弟弟越长越高,性别优势愈发凸显,姐姐就慢慢打不动弟弟了。
    只有他家是例外。
    他和季沐子本就相差四岁半,又是同母异父,他爸足足比吴胜彪那个混蛋矮了大半个头。
    这就导致从小到大,季沐子就没在长势上落后过他,他真正在身高方面实现反超也就是最近两年的事。
    然而并没什么卵用,二人在打架天赋上的差距根本不会被那区区四公分身高差抹平。
    到头来他姐永远是他姐,能一言不合一记过肩摔,给他扔飞三米的姐。
    说着说着,季霖兮感觉自己身为“罪魁祸首”的弟弟,对和自己“同病相怜”的沈羡之坐视不管也不太好,便“嘶”了口气,诚恳提出建议。
    “要不咱去寻求一下专业人士的帮助呢,比如拨打帝京反家暴协会的热线之类?”
    沈羡之的腿疼得厉害,脑子又阵阵发晕,其实刚刚季霖兮乱七八糟地说了一堆,他都没太Get到他讲这些想要表达什么。
    直到季霖兮将“反家暴协会”五个字说出口,沈羡之才后知后觉地听明白,季霖兮怕不是在怀疑季沐子家暴他。
    嘴上言辞凿凿地拒绝大义灭亲,却跃跃欲试地撺掇他打热线。
    替他讨回公道的意愿未必多强烈,瞧热闹不嫌事大的想法倒是不仅有,而且完全不介意自己在其中担当个和稀泥的角色。
    想通了这些,沈羡之颇为无语。
    全无血色的嘴唇嗡动几下,愣是不知该从什么角度切入,才能顺理成章将已然跑偏的话题引回正道。
    约莫两三分钟过去,迟迟没能等来他答复的季霖兮终于住了口。
    仿佛开够了玩笑一样,少年的视线幽幽落于男人身上,眉眼间顾盼的飞扬风情稍敛,轻而缓地呼出一口气。
    某种层面来说,季霖兮确如贺云昇所言,是个颇为邪门的孩子。
    和其他十八九岁的少年人一样,他的一些所做所想既幼稚又欠缺考量。
    不过他之所以如此,好像并非是不懂该如何像大人那般周全而谨慎地思考,只是执拗地按照自己的方式行事,只奉行那套他认为正确的法则。
    将他的这一特质勘破,沈羡之歇了向他苦口婆心说教的打算。
    一双较常人略浅的棕褐色眼瞳在他身上锁了半晌,待薄唇慢启,便直接道出了“山有林兮”四个字。
    缓过了刚刚最难捱的一会儿,沈羡之此时也多少恢复了一些气力,纵使溢出唇齿的声线依然低哑,却把咬字间不容置疑的意味昭显无疑。
    “我找到了你的油管账号,也知晓了你是如何赚来的钱,关于你们那一行的规矩,你比我更清楚,所以到此为止,你尽快注销账号,善后问题我会负责。”
    得益于十年前的一场机缘,沈羡之是在戏曲圈有所人脉的。
    说来也巧,竟还阴差阳错地和季霖兮颇具渊源,彼时沈羡之和对方在私下里闲聊,便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一些关于师承和行业规则的底细。
    简而言之,像季霖兮这样正式举办过拜师仪式,给师父师娘敬过茶磕过头的弟子,在整个学艺的过程中,师父都不会问他们收取分文学费。
    师父二字意味着亦师亦父,做师父的会将他们当做自家孩子教导,不仅传道授业,也教他们做人做事。
    与之相对的,做徒弟的一旦拜师入师门,也要一辈子将师父当做自家父母孝敬。
    无论日后成了多大的角儿,师父和师门都是不可动摇的根,要有张口唱戏既代表整个师门的觉悟。
    万万不可凭借师父传授的本事,做些离经叛道,令师父脸上无光,连累师门蒙羞的事。
    沈羡之的话点到为止,季霖兮果然听得明白,新月眼低垂不语,艳色的唇不自然地张了张,好半天过去,都没能有理有据地攒出反驳话语。
    沈羡之说的没错,他们这个行当传承了千年,各式各样的规矩确实多得令人发指。
    众所周知的一点就是在师父尚未摆席昭告圈里,言他可以独挡一面学成出师之前,他去到哪里演出都要听从师父的安排。
    像他这样出师尚且无期,甚至未向师父知予一声,就私自开设盈利性社媒账号,还给自己套上一层性转马甲,伪装成萌妹忽悠男粉丝冲榜打钱的行径。
    直言不讳地说,一旦师父或同门师兄师姐知情,定会被师父逐出师门。
    然后一辈子被业内那些掌握话语权的老古董们拿来当反面范例,时不时戳一下师父的脊梁骨。
    就这样沉默了半晌,季霖兮纠结来纠结去,干脆破罐破摔地认下了沈羡之的说法。
    “姐夫,我说我不大义灭亲,不是让你大义灭亲一下给我打样的,就算你钱多,不需要我给你提供恋爱基金,但把我的马甲扒掉,你也落不到什么好吧?”
    他这话说得颇有些不识好歹,道句孺子不可教都不为过。
    沈羡之深邃的双目随之凝了层冷意:“你以为只要我守口如瓶,当做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事,你就不存在再暴露给其他人的风险吗?”
    “基本上吧,我是把你当做自家人,一开始的时候就对你自曝了不少。即便如此,你全程顺藤摸瓜,对上我的身份也足足花了两个多月。”
    季霖兮脸颊微侧,微笑间拿舌尖痞里痞气地抵了下腮帮。
    “别人会那么闲吗,为件极有可能是自己想多的事情,花费不成比例的时间金钱精力去一探究竟?”
    没错,季霖兮明知事情一旦暴露会酿成怎样的后果,却依旧肆无忌惮的原因便是如此。
    首先,他将发布作品的平台定为了国内用户想要观看,就必须得先经过翻墙操作的油管。
    他们戏曲圈的老古董多,微博和B站都寻不到入口的人比比皆是。
    叫他们学会翻墙的难度堪比叫猴子学会说人话,倒不能说完全没有实现可能,但那点可能性大概仅存在于大家耳熟能详的神话传说中。
    就算有些年轻后生会玩油管,他还有伪装性别和海外IP这两道双保险。
    连注册用的身份认证都不是他本人。
    换句话说,今天若是沈羡之之外的人拿着账号过来问,他根本就不会承认他就是“山有林兮”。
    而只要他不认,对方就没有能锤死他的证据证明二者间存在关联。
    季霖兮的态度可谓将有恃无恐一词践行到了极致,但他到底是年轻,事情又怎会真像他想当然的那么简单?
    G63前后三排座,坐在最后排的一位白手套听到这里,便欲替眉心紧蹙,似乎没什么力气和季霖兮讲道理的沈羡之开口。
    不料沈羡之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一样,不待他酝酿好言辞,就眉目寒凉地望去一眼。
    俨然一派清明锋锐的上位者姿态,不仅让话到嘴边的白手套刹时噤了声,也叫本来吊儿郎当的季霖兮多少素整了神色,努力表现出不落下风的模样。
    季霖兮长到十八岁,其实从来没有打心里怵过谁。
    天赋异禀,幼时便得名师慧眼识珠的少年,一路走来虽不说完完全全的顺风顺水,但总能在关键时刻逢凶化吉,遇到恰到好处的贵人。
    这就让他渐渐养成了会无所顾忌按照自己意愿行事的习惯,只要他觉得这件事是正确且可以做的,那就不会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
    十一岁时打算趁着自己尚且年幼,杀了人也不会被判刑,就一不做二不休刀掉吴胜彪时如此。
    之后哪怕全家都不看好他在他的神仙姐姐身上寄托初恋情愫,他仍执意认为他的神仙姐姐和季沐子的沈羡之没有差别时也如此。
    如今事实已经证明了他都没有错。
    虽然事件过程未必是他预判中的样子,但他所坚持的事情都导向了对他有利的局面,这就给了他时至此刻仍不准备退让分毫的信心。
    可当沈羡之从白手套身上收回视线,转而将这份漫不经心的压迫感施加到他身上,他又根本无法一如想象中那般,积蓄起和这位未来姐夫叫板的底气。
    那种骨子里渗透出的天然威势,纵使只是不咸不淡地幽幽一眼,也兀自带着仿佛能洞察一切欲盖弥彰的如炬锋芒。
    让季霖兮不禁回想起了七年前吴胜彪在沈羡之面前噤若寒蝉的一幕,有那么一瞬间,他竟或多或少和那个全世界他最讨厌的人共了情。
    如此对峙下,季霖兮的外强中干很快土崩瓦解:“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说叫你恢复一下是想和你一致对外的,没让你恢复完了针对我,盯得我手麻。”
    沈羡之目光沉冷,薄薄的眼皮掀动一下,不动声色将季霖兮局促不安的小动作收在眼底:“你试试别抠中央扶手上的车载插座呢?”
    季霖兮:“……”
    少年抽手之余低头一看,他刚才无意识抠动的地方确实是个三孔插座。
    他就说,他又没有脑血栓,再怎么紧张,都不该只有右手麻出触电的感觉。
    合着他真抠电门上了,该说不说,他未来姐夫这豪车内的安全措施还挺到位,他抠了这么久,愣是没漏出一点能给人体造成伤害的电流强度。
    丢人丢到这个份上,季霖兮彻底放弃在沈羡之面前故作强硬了,只梗着脖子重申自己的立场。
    “反正我不可能注销账号,我自己的决定,酿成什么后果我也会一个人担,我就赌我长得好看运气不会差,戏曲圈内的人发现不了‘山有林兮’是我季霖兮。”
    沈羡之不发话,哪怕季霖兮的这番言辞幼稚至极,沈羡之身旁的白手套们也无人敢和他辩。
    只思及自家先生近些日子费在他身上的心思,难免觉得季霖兮这孩子太熊太不懂事,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
    倒是沈羡之没有半分和他动气的意思,不轻不重的语气清冷依旧。
    “所以你一直清楚自己这样做是在赌,也明白只要是赌,就一定存在赌输的风险。”
    再一次被他说中,季霖兮也只得又认下这部分事实:“那又怎样?”
    少年这会儿已然面露躲闪,沈羡之并不想将他逼得太狠,索性不再看他,微低的侧颜被透过车窗的光影寸寸描摹,落拓出格外昳丽的质感。
    “不怎样,但你的账号应该不是你一个人在运营,除你之外还有你的女朋友,对吗?”
    沈羡之的语气并不重,却叫本来已有示弱之意的少年颇有些破釜沉舟意味地炸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想说我女朋友强迫我开账号,宁可让我拿前程赌,也要利用我赚钱吗?”
    季沐子苦候五年才等回了沈羡之,至少在季霖兮本人看来,他这边也是一模一样的情况,因此同样听不得旁人说心上人一句不是。
    别说沈羡之这个满打满算只和他照过两次面的准姐夫,就是他亲姐姐季沐子,乃至爸爸妈妈都不行。
    季霖兮一直知道自己的恋情不被家里人看好。
    之所以没有极力反对亦或逼问一些他现在还不能坦言的事,无非是认为对方正值婚嫁年纪,他身上没有东西值得人家女孩儿花费宝贵时间骗。
    而如果沈羡之把账号其实归两人共同所有的事透露给出去,在他短时间内无法对季沐子和爸妈坦诚更多的情况下,他的神仙姐姐一定会被误会。
    “我说过了,任何后果我都会自己承担。”
    季霖兮维护心爱的女孩儿心切,一时竟口不择言。
    “恋爱本就是冷暖自知的事情,你跟有自虐倾向似的,病成这样都不耽误四处管闲事,我姐找你我说什么了吗,你礼貌吗,反过来质疑我女朋友?”
    季霖兮也是有点应激了,刚刚的交锋不过三言两语,那些他自以为隐藏很好的事情就被沈羡之探穿得七七八八。
    一个洞察力如此可怕的人疑似要对自己放于心尖的女孩儿不利,他便只剩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其得逞的想法。
    话说出口才意识到他这话简直像是在说他其实也对季沐子选择沈羡之持保留看法。
    之所以承认沈羡之这个姐夫,无非是觉得不该对姐姐的感情生活指手画脚。
    下意识地,季霖兮想要改口,毕竟他只希望护他的神仙小姐姐周全,对沈羡之做自己姐夫没有意见。
    然而他的嘴唇刚动一下,就在沈羡之始终没什么情绪波动的俊漠脸庞上寻见了一丝极其触目的痛意。
    尖锐而惊心……让季霖兮口舌塞住,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是啊,他倒忘了,他上次找沈羡之搭话的契机,就是察觉出了沈羡之疑似存有些自觉不配季沐子的心思。
    只是没过多久,他就先炫富不成反被沈羡之砸了两千万,又自从今日再次见面,都一直在单方面承受来自沈羡之的强压暴击。
    因此实在无法将“不配”二字和面前清傲矜贵的男人联系起来,全当沈羡之那日表现出的怯懦和克制,才是其出于某种目的遮掩锋芒的伪装。
    意识到沈羡之身份了得是真,爱得卑微也是真,季霖兮同样觉得*他的纠结心理充斥着魔幻现实主义,完全想不通他有什么理由爱得如此卑微。
    倒不是说有钱有势就如何,毕竟他爸妈不卖女儿,他季霖兮也不卖姐姐。
    关键在他们全家本来的认知中,沈羡之除了不太有钱,以及腿上落了遗症,身体不怎么好,以后大概要仰仗他姐赚钱养家,就没有其他缺点了。
    既然事实已经证明这唯一的缺点也子虚乌有,他还在自卑什么?
    虽然作为季沐子的亲弟弟,他这么说不太好,但他姐的喜欢是金子做的吗,不是火眼金睛都扫描不出一点不足的人,就不配被他姐喜欢?
    “哥们……我不是那个意思。”眼见沈羡之似乎真听进了他那句口不择言的叫嚣,季霖兮干巴巴地扯了下嘴角。
    可不待他再解释什么,沈羡之本来倒扣于中央扶手上充电的手机突然传来一声振,打断了二人间绝对称不上愉快的交流。
    沈羡之昨夜在客厅的沙发上熬了一宿,他家那个极简风格的装修,当然没在沙发附近另外安装插座。
    而他又烧得头脑昏沉,是直到人坐上了车,欲解锁屏幕看时间未果,才随手将电量耗尽的手机放在中央扶手上充电。
    车载电源的功率小,这会儿才刚刚充到15%的自动开机下限,然后便立刻进来了电话,正是已经快要找他找疯了的季沐子。
    她睡醒了,从唐媛那里得知他去了酒吧,便开开心心地梳洗打扮一番,打算去酒吧找他。
    她十一点抵达“心尘”,没在下午五点才开始营业的酒吧瞧见一个人影。
    遍寻他不见,打电话发微信又通通都没有回应,她只得挨个联系了酒吧里工作的店员们。
    结果他们告诉她,酒吧最近根本没有什么需要他亲自过来的事,他也没通知他们任何人说今天有事,要求谁提前过来。
    截止刚刚打通电话,她已经惊慌失措地找了近一个小时,眼泪跟不要钱似的,也基本哭了一个小时。
    此刻终于打通了他的电话,呜咽的哭腔仍难自抑,断断续续地搅动得他整颗心天翻地覆。
    “……你去哪里了啊?”
    “……你不开心了可以闹,之前动不动就闹脾气不吃东西,我不都有好好哄你吗"
    "……但你不能直接失联呀,你明明答应过我的,只要我想见你,你永远会让我在半个小时之内见到。”
    “……呜呜,沈哥哥,你说句话行吗,你吓死我了……”
    沈羡之没给手机开公放,却架不住季沐子哭得太厉害,封闭的车内空间又太安静。
    至少和他同处一排座位的季霖兮,是将季沐子这番心急如焚的控诉恳求听得清清楚楚。
    在季霖兮的记忆里,他只见过一次季沐子哭得这么凶。
    倒也和沈羡之有关,是在她收到蓟大录取通知书的那天。
    她完成了和沈羡之的约定,沈羡之却还是没有回来找她,那个沈羡之留给她的号码,早就被她打成了空号。
    季沐子说她害怕,她怎么能不怕?
    曾经就是这样,先是他不知所踪,然后她再也打不通他的电话,为了等回他,她一定哭过很多很多次,守了整整五年。
    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的人,季霖兮是对其间滋味感同身受的。
    于是便希望沈羡之能够说些什么。
    就像他的神仙姐姐一样,哪怕是去到国外出差,也会在飞机着陆后第一时间向他报平安。
    说好第二天见面,甚至会为了给他惊喜,卡准午夜零点出现在他家楼下。
    可他却只在沈羡之脸上瞧见了惊慌和怔愣。
    片刻前的一切运筹帷幄赫然消失无踪,男人憔悴的瞳仁中痛意未消,又融了无措至极的落寞。
    长白玉指僵硬地将手机越攥越紧,去足足半分钟过去,仍然在一次次欲言又止。
    沈羡之的确是慌了。
    季沐子的哭声响在耳畔,每一声呜咽都仿佛直击他灵魂的拷问。
    他吓到她了……又让她难过了……原来他那些自以为掩藏很好情绪,全被她看在眼里……
    她是那么好的姑娘,明明该在亲密关系中受尽宠爱,却因为如今的恋爱对象是他,居然还要处处迁就忍让……
    还有,他该说自己在哪里……总不能直言自己在季霖兮的学校,他一个独自出门都要她牵肠挂肚的残废,无缘无故地跑来找她弟弟算怎么回事?
    种种思虑在脑中翻滚,沈羡之俊隽的眉宇满满皆是苍白沉郁之色。
    连带那张谪仙拟塑般的出尘面容都染了颓败和萧索,锋利喉结梗于颈间,徒劳地滚动了一次又一次。
    而电话另一边的季沐子许久没等到他的答复,刚生出几分歇缓之意的哭声也隐隐有了再次愈演愈烈的苗头。
    得亏季霖兮眼疾手快,瞅准沈羡之正黯然神伤的契机,连声招呼都不打,劈手就从他手中夺来了手机。
    “STOP!收!哭哭哭,跟你哭得多好听似的。”
    少年刻意将腔调拖出几分慵懒,戏谑散漫的语气溢出艳色嘴唇,竟与姐弟二人平素嬉闹说笑时一般无二。
    “是我找姐夫有点事,所以把他叫到我学校了,别哭了听到没,你再哭,我可扑到姐夫身上陪你哭了,让他也吃点细糠,哭得比你好看好听一百倍!”
    【作者有话说】
    二分评有红包,宝宝们积极留言~
    我们霖霖是真的皮,所以沐子打他,真的是他活该2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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