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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7章 小别情

    ◎别忘了你才是多出来的那个!◎
    十一月初九一早,晨露消退、天光晴亮之际,畹君时隔两个月终于踏出侯府。
    原本玉清玉澄二人要随侍左右,被她坚决拒绝了。她没办法像时璲那样把下人当空气,回家团聚时多了两个外人,多不自在啊!
    侯府的马车将她送到胡同口,畹君下了马车,远远见到苗苗正蹲在家门口玩竹毬,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忙紧走几步赶上去。
    苗苗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过来,黑葡萄般的眼珠霎时一亮,小嘴微张,呆怔怔地望着她,连手中的竹毬滚开了都不知道。
    畹君冲上去一把将她抱起来。
    “苗苗,我的乖宝贝……”她忍不住哽咽。
    闻到她身上的味道,苗苗这才反应过来,扯开嗓子哇哇大哭起来。两个月没见到娘亲的苗苗哭得声嘶力竭,小手紧紧地搂着她的脖子,将她勒得险些喘不过气来。
    畹君又是心疼又是喜悦,不住地亲吻着苗苗的小脸蛋。
    云娘闻声从门里头走出来,见到女儿亦是喜不自胜,张臂搂住她和苗苗,三个人哭在一块。
    畹君收拾了心情,替女儿擦完泪后,又替母亲擦泪。
    门口风大,云娘要拉着畹君进屋,一抬头见胡同口停着两辆马车,几个衣着体面的男人搬着几口黑漆箱匣过来,不由奇道:“你们是……”
    为首的管事上前道:“我们是北定侯府的下人,谢娘子回家,侯爷命我们送些薄礼过来。”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礼单念道:“橘柿四盒,樱桃两匣,彩绢五端,番罗十匹,玛瑙碗二十件……”
    “哎哟,哎哟,这怎么好意思!”云娘笑得合不拢嘴。
    畹君听得头大:他行事这么张扬干什么!这下她怎么跟母亲解释啊!
    她抱着苗苗站在门口,面色复杂地看着侯府的下人进进出出,将那一箱箱的“薄礼”搬进家里的库房。
    苗苗哭够了腻在畹君怀里,盯着那几盒金澄澄的果子流口水。
    畹君挑了个圆滚滚的橘子放在她手上,苗苗双手捧着大橘子张嘴就啃,吓得畹君忙抢下橘子,又催她吐嘴里的橘皮。
    待一切安置好,畹君才回到厅里跟云娘说起话来。苗苗坐在她腿上,抓着跟自己掌心一样大的樱桃吃。
    当着苗苗的面,畹君不好提当初跟时璲的往事,而且她也不想云娘知道苗苗的父亲是谁。因而只道是葛寺正介绍她到侯府去,因府里事忙,故而今日才得空告假回家。
    好在云娘并不生疑,只问了几句她在侯府可还习惯,便兴致勃勃地讲起开食肆的事:“你回来得正是时候,铺面的事已经谈妥了,等交付了二百两银子,到官府过了契书,我们的食肆就能开起来了。”
    畹君吃了一惊:“玉虚观的那家铺面不是只要一百两吗?”
    “不要那家了!”云娘一挥手,喜气洋洋地告诉她,“宣武门大街的福春楼要转手,东家开价二百两银子。那楼里装潢桌椅俱全,跑堂厨子也不用另请,我当即就跟那东家说好了,过三日送银子过去。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也得上侯府去找你了!”
    畹君知道福春楼,那里算得上宣北坊有名的酒楼,门面地段都是宣武门大街上最好的,平时客流不绝,怎么可能只要二百两。
    “娘,你怕不是想便宜想疯了,仔细人家做局诓你的棺材本!”
    云娘急了,回屋拿出一纸契书给她看:“你自己看,已经签了白契,白纸黑字的诓不了人!这种好事可不是常有的,知不知道什么叫机不可失?咱们家行了十年衰运,也该走走大运了!”
    畹君接过契书一看,上面写得有板有眼,连每个月的收支都清清楚楚地列出来,除去杂项开支,每个月还能净赚七八十两银子,看得她都心动起来。
    只是这样的酒楼怎么可能只卖二百两?
    畹君不放心,把契书往旁边一搁:“娘先别急,我到时请葛世叔去查查真假,若是里头没有猫腻,我再把银子给你。”
    她心头记挂着另一件事,跟云娘闲叙片刻后便准备去一趟医馆。
    苗苗头一回跟她分离两个月之久,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她的怀抱,她只好带上了苗苗一起出门。
    到了澄心堂,只有佩兰和另一个大夫在大堂。畹君来不及跟佩兰互诉别情,先问道:“岚哥呢?”
    “师父昨天就被侯府请过去了,还递了口信说这几天回不来,叫我们不用挂心。”
    “什么!”畹君急得直跺脚。
    她还想跟谢岚通气,让他帮忙遮掩苗苗的身世呢!既然谢岚不在,那眼下也只好等他回来再说了。
    她转而问起这些天医馆的事。
    佩兰一一答了,又朝她眨眨眼:“姐姐,我听师父说北定侯是金陵时家的二公子。他该不会就是……”
    她没说下去,却瞟了苗苗一眼。
    畹君知道佩兰从小就聪明得很,许多事不说她也能猜出来,只得无奈地点点头,又警告她:“这事谁也不许说,连娘都不许告诉!”
    佩兰神秘兮兮地问道:“那他知道苗苗的存在吗?”
    畹君望向坐在桌上玩药杵的苗苗:“你记住,苗苗只有你、我和娘亲三个亲人。”
    “姐姐,那可是侯府诶!”佩兰急得抓住她的衣袖。
    畹君轻叹一口气。佩兰太小,只看得到表面的光鲜,还不懂那些世家大族背后的复杂之处。
    “如果她是谢苗苗,那她永远是我们家的掌上明珠。如果她是时苗苗,在那边连个外室之女都算不上,下面还会有一堆弟弟妹妹,你觉得会有人真心爱她护她吗?”
    佩兰哑然。
    畹君又道:“以前我们家那么困顿,都能让你幸福地长大;现在日子好起来了,还怕苗苗会过得不好吗?我们不求大富大贵,最重要的是一家人生活在一起。”
    她伸出食指点了点佩兰的额头,“就当是为了你姐姐,绝对不可以把这事说出去,听到没有?”
    佩兰只得点头。
    “对了,”畹君想起什么,又道,“如果一个人总是无缘无故地吐血,那是什么毛病?”
    佩兰思索了一会:“要么是病入膏肓,要么是受了很重的内伤,要么就是急怒攻心、迫血上溢。不管哪种情况,只要吐血了都很伤及根本。”
    畹君“唔”了一声没说话。
    从医馆出来,她又备了薄礼到葛府,请葛寺正帮忙打听一下那福春楼的虚实。
    次日是苗苗的生辰,畹君拿出那件狐皮斗篷和她做的小兜帽送给苗苗。
    苗苗不懂什么东西稀罕,只觉得那狐狸皮好看又好摸,将脸埋在里面不肯抬起来。
    云娘打了一个小金锁片送给苗苗;佩兰送了一个她自己缝的草药香囊;谢岚虽然被绊在侯府,但也托佩兰将他的礼物呈上——一个沉香木雕的小人偶。
    苗苗收到一堆礼物,高兴得见牙不见眼,左亲亲右抱抱,快乐极了。
    畹君微笑地看着面前其乐融融的亲人,愈发坚定了要把苗苗留在身边的决心。
    午后有客登临,畹君出去相迎,竟是葛寺正亲自上门来了。她连忙将人请进厅里,忙前忙后地沏茶给他喝。
    “世叔,有什么事派人过来就好了,怎好劳动您亲自光临。”
    葛寺正笑道:“你如今是侯府的座上宾,世叔今后有求于你的地方多着呢,上一趟门又算什么。”
    他告诉畹君,福春楼的事已经查明了。
    原来那福春楼的东家根本无意转手,只是有人出了三千两高价要买下那酒楼,又交代他以二百两的价格卖给云娘,事成之后还会给他三百两佣金。是以那东家才故意编了套说辞,将这个大便宜放给了云娘。
    虽然那背后之人是谁没查出来,不过畹君和葛寺正心里都有了答案。
    难怪葛寺正会亲自上她的门呢!
    畹君又是欢喜又是心疼。
    欢喜的是那酒楼是真的,云娘捡了这么个大便宜,能高兴一整年了;心疼的是时璲老是乱花银子,那三千两直接给她拿去抵债不好吗?
    不过,反正他的银子不花在她身上,也会花到别的奇奇怪怪的地方。
    畹君心中已经有了一杆秤,时璲眼里的三千两等于她眼里的三十两。虽然花三十两哄长辈开心有点奢侈,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等等,那对他而言,难道每次跟她睡觉只用花一两银子?难怪他答应得那么爽快!
    畹君顿时倍感郁闷!
    她在家里陪苗苗过了两天,母女二人形影不离,晚上睡觉还一起说悄悄话。
    苗苗趴在她怀里,嘟着小嘴巴亲她的脸,怎么都亲不够似的,蹭了一脸口水在上面。
    她奶声奶气道:“娘亲以后不可以离开苗苗了,娘亲要永远跟苗苗在一起。”
    畹君默了默,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可是娘亲要出去赚钱养活苗苗呀。”
    “我们家很缺钱吗?”苗苗的眼睛扑闪扑闪,“那苗苗可以少吃一点的。”
    畹君忍俊不禁,这个小馋猫,看到什么都忍不住流口水,还少吃一点呢。
    “好啊,那以后的米花糖、芝麻糕、甜杏脯等等等等,苗苗都不许吃了。”
    “要吃要吃。”苗苗忙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畹君亲了亲她的脸蛋,唱了首歌谣哄她睡觉。
    苗苗睡着了不仅流口水,还说梦话:“娘亲不走,苗苗以后什么都不吃了……”
    畹君心里一酸。
    把苗苗留在身边,虽然说是为了苗苗好,其实也是为了她的私心。
    她不愿意做时璲的妾,也不愿意与苗苗分离。
    她有的东西不多,可是每一样都不能割舍,苗苗尤其珍贵;而时璲有的东西太多了,他不会珍惜苗苗的。
    她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好宝宝,你会理解娘亲的,对不对?”
    熟睡中的苗苗迷迷糊糊地拱进她怀里去。
    次日一早,畹君陪云娘去跟福春楼的东家过数,苗苗在家没人照顾,便将她一并带出了门。
    畹君给她扎了两只羊角辫,丁香色短袄搭配鹅黄绫裙,外面罩上了时璲送她的小斗篷。流光羽缎衬着苗苗圆嘟嘟的脸蛋,真如雪雕玉砌出来的年画娃娃般可爱喜人。
    过数的事格外顺利,交付了银子后两方到官府签了红契,福春楼便正式归了云娘。
    趁着今儿天气晴爽,祖孙三人到城隍庙逛了一回庙市,买了许多有趣的珍奇小物件给苗苗玩。
    一天下来苗苗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一回到家里,她就累得在云娘屋里睡着了。
    畹君去烧水沐浴,洗尽一身尘气后披着一件长袄回了房里。
    仲冬日短,此时天已黑尽。
    她点了盏桌灯,坐在熏笼旁烘头发。
    妆台上的水银镜波粼粼的,她的脸庞和跃动的烛火映在镜中,仿佛临水而照。火光成了一枚小而圆的月亮,莹晖均匀地铺洒在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畹君看着镜子,忽然从中察觉出一丝不寻常的气息,顿时汗毛耸立,险些惊叫出声。
    她惊惶地回过头去,只见床上正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男人,一身玄色曳撒隐在幽深帷帐之中,若非那双清熠的眸光一直盯着她,她还不能从镜里发现他的存在。
    是时璲。
    她蓦地松了口气,随后心底涌起另一种紧张。她赶紧起身冲到他面前:“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进的我家?”
    时璲微笑不语。
    当初谢府那样的高墙大院他都能行走自如,进她这小小二进院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要在蓟州待三五天吗?”畹君还在一叠声地问。
    时璲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我看你是乐不思蜀了,这不是已经第四天了?”
    畹君方才快被他吓死了,此刻仍心有余悸。可是看到他,她心里又莫名地高兴。
    只是这地点实在不对,她赶紧推时璲起身:“你不能待在这里,快出去。”
    时璲身子往后一仰,手撑在衾被上扬眉看着她:“我就是来找你的,为什么要出去?”
    畹君跺脚:“这是我的闺房!”
    时璲微敛了笑意:“当初在谢府你多么殷勤地把我往屋里拉,现在倒知道矜持了?”
    他又拿以前的事声讨她!
    畹君自知理亏,只得低声恳求道:“隔壁就是我娘的屋子,你再不走会被她发现的!”
    “这大晚上的,你让我去哪?”他很无辜地笑,“宣武门已经关了,我回不去了。谢姑娘就行行好,收留我一晚吧。”
    畹君含嗔带怨地瞪他。这个无赖,凭他的身份想开宫门都行,一道小小的宣武门怎么可能挡得住他!
    可是她竟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他。
    时璲见她不语,拉过畹君的手将她带到腿上坐着。女子刚沐浴完的淡香涌上鼻端,驱散了长途奔袭的疲倦,心神都舒畅起来。
    他亲了亲她的脸颊。
    “我很想你,一办完那边的事就连夜骑马赶回来了。”
    “那、那你肚子饿不饿?”
    畹君心里一软,准备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残羹冷炙给他吃。
    刚站起身来,修长的手臂便捞着她的腰重新将人带回怀里去。
    “很饿。”他抵着雪润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一会儿开饭的时候,我们小声点,嗯?”
    他贴着她的鬓角说话,呼出的热气一阵一阵地在颊侧游走,畹君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那指节修长的手沿着腰际滑上来,慢慢探进她的衣襟。
    忽然,门外响起砰砰的敲门声。
    “坏了,肯定是我娘来了!”
    畹君噌地从他怀里站起来,一边扫视着屋子替他寻找藏身之处,一边紧张地应声:“谁?”
    “畹君妹妹,是我。”谢岚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谢岚怎么回来了?
    时璲脸色一沉。谁放他回来的?
    而畹君的心里狂跳起来,悄悄瞄了时璲一眼。
    她还没跟谢岚通过气,不能在这时候对簿公堂啊!她口不择言地对着时璲道:“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我躲他?”时璲气笑了。
    畹君急道:“你不躲难道我躲?别忘了你才是多出来的那个!”
    她四下观察,拉开一面贴着墙的三折素屏,示意他躲到屏风后面去。
    外头谢岚还在敲门:“你现在方便吗?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快呀!”畹君低声催他。
    时璲将胸中的火气压了又压,一拂衣袖,满不情愿地走到了屏风后面。
    她这才松了口气,忙拢紧衣襟,理了理头发,走到门口去开门。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一百五十两银子的戏[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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