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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章 不相识

    ◎他们的孩子也该有那般大了。◎
    到了侯府,谢岚抱着苗苗下了马车。昨日那位管事迎出来,果然将他怀里的小丫头看了又看。
    谢岚不好意思地朝他解释:“这是我女儿,家里没人照顾,只好带她出来了。”
    那管事闻言理解地点点头,朝苗苗露出了个和蔼的笑容。
    走到那老夫人的居处时,谢氏一早候在廊下,见谢岚手里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不觉愣了一愣。
    谢岚已走到近前,瞧见谢氏的眼神落在苗苗身上,只得又硬着头皮解释一番:“这是我女儿,家里没人照顾,只好带她出来了。”
    谢氏回过神来点点头,朝谢岚道:“谢大夫,令爱我先替你照顾着。祖母今日身上又疼得厉害,请你快些进去看看。”
    说罢,身后的婆子便应声上前,从他怀里接过了苗苗。
    苗苗倒不怕生,见谢岚提着药箱走了进去,便将注意落在谢氏身上。
    那谢氏正好也在打量着她,朝身边人逗趣:“我瞧着这娃娃怎么这样眼熟?”
    苗苗生得玉雪可爱,一众婢女都围在她身边看稀罕。有人揪揪她的辫子,有人戳戳她的脸蛋,苗苗也不恼,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左看右看。
    有个婢女道:“这小丫头是不是有点像咱们大小姐?看这鼻子和嘴巴。”
    她这么一说,众人俱觉得有些形似,刚附和了几句忙又噤声,悄悄地看谢氏的脸色。
    这小娃娃再可爱,也不过是个大夫之女,拿来比大小姐只怕夫人会不高兴。
    谢氏却不以为忤。
    她自入京以来跟女儿分别了几个月,如今听得婢女这般说,对苗苗反而生出几分喜爱,亲自从婆子手上抱过她,笑着逗她:“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谢苗苗。”
    “呀,你跟我同姓呀。”谢氏从头上拔下一支珠花在她面前晃了晃,“那这个送给你好不好?”
    珠花晶莹闪烁,看得苗苗目不转睛,高兴地拍手:“真好看!谢谢姨姨!”
    谢氏笑着将珠花别在她的辫子上。
    婢女们纷纷凑上来夸她漂亮。
    苗苗害羞地用小手捂住脸,黑葡萄般的眼珠透过指缝悄悄看谢氏,有些不好意思道:“姨姨更漂亮。”
    谢氏被她逗得合不拢嘴,吩咐婆子道:“去叫奶娘把庭哥儿抱来*。”
    这趟进京,她将幼子时庭一起带了过来。庭哥儿没个玩伴,如今来了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小丫头,正好让两个小娃娃一起玩耍。
    不多时,一群奶娘婢女簇拥着庭哥儿哗啦啦地涌进来,敞阔明亮的屋里头顿时乌泱泱地挤满了人。
    谢氏见儿子过来,便把苗苗放到了地上,接过庭哥儿到怀里爱怜地抚摸着,朝奶娘问起他的衣食起居,那奶娘事无巨细地一一答了。
    苗苗听不懂她们说的话,站在一旁好奇地望着谢氏怀里的庭哥儿。
    那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少爷唇红齿白,颈间戴着金光闪闪的项圈,连穿的衣服都是波光粼粼的。
    苗苗忍不住伸出小手,摸了摸那光泽亮丽的衣袖。庭哥儿一把拍开她的手,趾高气扬地拿小鼻孔对着她。
    苗苗撇了撇嘴,默默地收回了手,悄悄在袖子里揉了揉被拍得发红的小手。
    一旁的婢女笑道:“夫人你看,少爷喜欢跟这小丫头玩呢。”
    谢氏也很是高兴,招呼众人带着两个娃娃到花园里玩,别在屋里拘束着。
    到了花园,谢氏带着婢女坐在凉亭里,让苗苗和庭哥儿凑在一处玩耍,命丫鬟婆子们在旁看顾。
    庭哥儿比苗苗要小五个月,说话走路都不及她利索,玩闹时屡屡落了下风。
    他在金陵便备受祖父母的宠爱,是阖府的心肝宝贝,事事都被人迁就,如今处处被苗苗压了一头,这教庭哥儿如何能忍?
    他掏出衣领里的点翠嵌宝石金项圈显摆:“我这个宝贝,你一定没有!这是我外祖父,给我的!”
    苗苗凑上去瞧了瞧,那金黄色的大项圈闪闪发光,漂亮极了。
    她也不服气,从领子里掏出一个双鱼衔尾的玉环吊坠,脆声道:“我这个宝贝,你也一定没有!这是我娘给我的!”
    庭哥儿见她手上的玉环莹润剔透,还有一股幽淡的奇香,竟比他的金项圈还稀奇,于是伸手去抓。
    苗苗忙把玉环塞回衣领里。
    庭哥儿自小呼风唤雨,哪有他得不到东西?他扒拉着苗苗要抢她的玉环。
    “给我!给我!”
    “这是我的东西,才不给你!”
    苗苗挣开他的拉扯,迈开小腿跑了出去。
    庭哥儿见状追上去,可是他不及苗苗敏捷,才跑出几步便摔在小径上,登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苗苗闻声立住脚步,不知所措地回头看着他。
    丫鬟婆子们纷拥上前抱起庭哥儿,见他头上已磕了个大包,此时正哭得声嘶力竭,小脸都憋红了。
    不远处的谢氏听到庭哥儿的哭声,立时带着一众仆从赶过来:“怎么了这是?”
    待看到儿子头上的大包,她顿时心疼坏了,从婆子手上抱过庭哥儿,剜了他的奶娘一眼:“干什么吃的?”
    奶娘一慌,一巴掌拍在庭哥儿的小伴头上:“不是让你看着哥儿么?”
    那小伴不过才八岁,见黑压压的一群人望着他,顿时慌了神,伸手往苗苗身上一指:“是她!她推了少爷,少爷才会磕到头的!”
    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向站在一旁的苗苗。
    苗苗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呆住了,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没有,没有推,是他……”
    “就是你推的!”那小伴见她连话都说不清楚,愈发理直气壮起来,“她想要少爷的金项圈,少爷不给,她就把少爷推到地上了!”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谢氏冷刀般的眼神顿时飞到苗苗身上。
    苗苗急坏了,又不会解释,只得眼巴巴地拽了拽谢氏的裙边:“姨姨……”
    “姨姨也是你叫的!”谢氏身旁的婢女立刻把她拂开,“别弄脏了夫人的裙子!”
    苗苗不知所措地望着谢氏,方才和蔼可亲的漂亮姨姨此刻冷着脸,而庭哥儿被姨姨抱在怀里,一下子变得很高很高,她摸都摸不到了。
    而周围那些高高的大人,都面色不善地看着她,仿佛她闯下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祸。
    苗苗吓坏了,想哭又不敢,只好无助地攥着小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苗苗转身仰头看去,迎面走来一个比庭哥儿还高的人,高到她都看不清他的脸。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大人都纷纷低头行礼:“小侯爷。”
    那人摆了摆手,目光落到她身上。
    他慢慢蹲下身来,苗苗感到脚下一轻,那人将她抱了起来。
    她现在跟庭哥儿一样高了,不,她甚至可以俯视庭哥儿了。还有那些大人,她可以看到他们的头顶。
    抱着她的那人轻轻点了点她的下巴。
    “小家伙,怎么了,闯祸啦?”
    他身上有股清幽的淡香,像极了娘亲颈上那枚吊坠的气息。
    闻到熟悉的味道,苗苗仿佛又回到了娘亲的怀抱里,顿时伏着他的肩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其响其亮,立时盖过了庭哥儿的嚎啕。
    时璲望着伏在肩头哇哇大哭的小姑娘,顿时头都大了。
    他本是不喜旁人近身的性格,连亲生的侄儿都鲜少抱过。方才见那小丫头孤立无援,手足无措地仰头看着他,不知为何动了恻隐之心,便将她抱了起来。
    谁成想这小家伙个头不大,却不知哪里来的牛劲,那哭声震得他耳朵生疼。
    他只得看向谢氏:“大嫂,出什么事了?”
    谢氏掂了掂怀中的庭哥儿,咬牙道:“这小丫头打了庭哥儿,给他头上磕出这么大个包!”
    “这算什么事,小孩子玩闹难免磕磕碰碰。”时璲失笑,转头对庭哥儿道,“时家的儿郎为这点小事哭哭啼啼,丢不丢人?”
    谢氏听了,一口气反倒堵着下不来。
    他亲侄儿被外人欺负了,他倒偏袒起那小丫头来!
    她当下冷声道:“小孩子也是知道疼痛的。庭哥儿受了罪,难不成就这样轻轻揭过?他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时璲于是抱着苗苗走到庭哥儿面前,对她说道:“来,给少爷赔个不是。”
    苗苗抹了抹眼泪,委屈巴巴地说道:“我没有推他!”
    谢氏脸色一寒,正要开声,便听时璲朝庭哥儿道:“那庭儿说,妹妹有没有推你?”
    庭哥儿也止住了哭音,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个冷峻的二叔。
    他嗫嚅道:“她不肯把玉给我,还要跑,我才摔的。”
    “什么玉?”
    “她脖子上,戴的玉。”
    时璲听出来了,是庭哥儿要抢人家的东西,自作自受磕的脑袋。
    他朝谢氏挑了挑眉:“大嫂听到了?”
    谢氏看他这样子,竟是帮定这小丫头了,顿时气闷不已。
    若是在金陵,管他什么是非对错,小少爷磕了头,所有伺候的人跟着受罚便是。
    可到了时璲的地头,他竟然在这么多下人面前落她的面子!
    就算他跟她的娘家有些龃龉,难道也半分不顾念他的亲侄儿么!
    谢氏沉下脸抱着庭哥儿走开了。
    待那群下人哗啦啦地退下,时璲这才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姑娘。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此刻已经云销雨霁,正爱不释手地玩着他领口的红珊瑚压襟。
    而他的肩膀处洇着一片深色泪渍,正是小家伙方才哭泣的时候蹭上的。
    时璲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什么眼泪鼻涕都往他身上蹭,脏死了。
    他取出一块帕子胡乱往小丫头脸上抹,见她眼圈鼻子红彤彤,脸蛋却白嫩嫩肉嘟嘟,身上还散着淡淡的奶香气,像上了粉彩的瓷娃娃般分外可爱,心中的嫌弃便消了大半。
    时璲抱着她走到一旁的凉亭里坐下,命人端来八宝点心攒盒上来给她吃。
    那攒盒里摆着刚出炉的翠玉豆糕、糖蒸酥酪、菱粉糕、玫瑰酥……
    苗苗在家被云娘管着,平日只给吃米糊糊,哪里见过这么多香喷喷的点心?
    她两眼冒光,抓起一块比她巴掌还大的豆糕啃起来,小脚丫快乐地前后摇晃。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唔……”苗苗口中塞着糕点,含糊不清地回答,“我叫谢苗苗。”
    时璲略一思忖,了然道:“你是谢大夫的女儿?”
    苗苗想起马车上谢岚嘱咐她的话,连连点头道:“嗯呐,谢大夫是我爹爹,苗苗不会拆他的台的。”
    时璲被她的前言不搭后语逗笑了,伸手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脑袋。
    苗苗吃光了手里的豆糕,仰起头眼巴巴地望着他:“苗苗还想吃。”
    那双大而圆的黑眼珠澄澈灵动,透着叫人不能拒绝的真诚可爱。
    时璲心里动了动,抬手将那碟攒盒推到苗苗面前:“吃吧,都是你的。”
    苗苗开心极了,左手抓起一块红彤彤的玫瑰酥,右手又抓起一块桃花形的枣泥糕,左啃一口右咬一块,两腮撑得圆鼓鼓的。
    吃到一半,她像想起什么,拿脑袋蹭了蹭时璲的胳膊,甜甜地说道:“谢谢小侯爷!”
    时璲不自觉地弯起了唇角。
    待谢岚得了信赶过来的时候,苗苗已经吃掉了大半个攒盒的点心。她见到谢岚便咯咯直笑,拍着肚皮打了个饱嗝。
    谢岚忙给时璲告了罪,从他身边抱起苗苗。只见她鼻尖嘴角都是点心屑,再一摸那滚圆的肚皮,不由跺脚:“坏了,小孩子不能吃这么多点心的。回去你娘知道肯定要骂死我了。”
    时璲微笑着打趣道:“难不成谢大夫还惧内?”
    谢岚尴尬地陪着笑,含糊其辞道:“苗苗娘亲很紧张她的。”
    他已处理好老夫人的病症,怕云娘等人不见了苗苗着急,便向时璲告辞。
    时璲点头,唤来下人送谢岚出去。
    苗苗被谢岚抱在怀里,依依不舍地扭过脸望着他,小手不停地朝他挥舞道别。
    看着那张小脸逐渐消失在拐角,他心里竟莫名感到一丝空落。
    回到书房,他随手将桌案上成沓的拜帖扫到一边,坐在椅上将双腿搭上案沿,头抵着椅背凝神沉思。
    良久,他将鹤风唤了进来:“金陵那边如何了?”
    鹤风垂手而立,恭声答道:“没有消息,二爷。”
    话音未落,脚边便“哐啷”一声砸下来一个茶杯。
    “你是干什么吃的?快四年了,就是她太祖公的岳父的坟都该挖出来了,一家子大活人你找不着?”
    鹤风看着脚下的瓷盏碎片,禁不住悄悄抹了一把汗。
    他自八岁起便随侍时璲左右,知道二爷以前性格虽然冲动,却绝没有这样动辄打砸的习惯。
    三年前二爷出征辽东,把他留在金陵寻人。如今二爷高升回京,性子却越发冷沉阴郁。
    鹤风知道,都是当初那谢姑娘害的。
    说来也怪他,当年他自诩是二爷的左膀右臂,回到金陵后对侯府的下人不屑一顾,竟也没人告诉他那谢姑娘是个赝品,累害二爷被蒙蔽至此,还险些毁了前程。
    “二爷,小的真是尽力了。当初谢姑娘走得出其不意,若是隔个十天半月去找人,便是跑到天涯海角也抓回来了;可偏偏咱们是三个月之后才知晓,哪还有什么线索可查,光是南直隶便上百万户人家,哪里那么容易找到呢。二爷,您还是忘了她吧。”
    “忘?”时璲冷笑,“她敢在我头上动土,你叫我一笑泯恩仇?传令下去,加派人手,把浙闽一带都翻一遍!一旦找到,立刻五花大绑槛送京师!”
    “是。”鹤风匆匆领命退下。
    隔扇门徐徐合上,将夕阳残照关在了外头。书房里影影昏昏,窗格外透进蒙淡的暮色,微光下有纤尘飞舞,透出一种寂静的寥落。
    时璲抬手捏了捏眉心。
    今天见到那个小娃娃,他竟不可抑制地想起她,想起那场金陵幻梦的种种。如果那时候她没有不告而别,那他们的孩子……应该也有那般大了吧。
    最初得知真相时,他确实快气疯了,恨不能杀之以泄愤。
    然而辗转三四年杳无音讯,对她的牵挂逐渐盖过了恨意。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家,带着寡母幼妹背井离乡,在外地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要是能找到她……
    时璲徐徐吐了一口气。
    要是能找到她,他可以不计较她的欺骗,给她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明日预告:重逢[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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