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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章 一寸灰

    ◎那道魂牵梦萦的声气霎时令他浑身一僵。◎
    与畹君家的热闹不同,宣平侯府此时正剑拔弩张。
    “逆子!不气死我不肯罢休是不是!”
    宣平侯将一张信纸掷于时璲脚下。
    一旁的陆夫人忙捡起信纸,一目十行地看过去,竟是东宫写来的信,允诺让时璲年后补临安卫指挥使的差。
    “谁准你去浙江的!”宣平侯怒不可遏。
    “那么大声干嘛?别吓着孩子。”陆夫人忙安抚宣平侯,又对时璲道,“这不是任命没下来吗?你赶紧给东宫回封信,就说你不去,啊。”
    时璲道:“这差使就是我管太子要的,我为什么不去?”
    陆夫人顿足道:“你才回金陵多久?五郎都要娶亲了,你的亲事还没着落,现在又去浙江,那得何年何月才能成家!”
    “我就是不想成家才自请调任浙江!”时璲烦躁地说道,“我说过成亲的事娘别管了。”
    “不肖子孙!”宣平侯站了起来,怒喝道,“谢家的事你还没闹够,现在又拿成家来威胁你老子是不是?要不今晚的年夜饭你来坐主位,我给你布菜好了!”
    时璲瞧着他爹怒发冲冠的样子,冷声道:“谢家那事是他罪有应得,爹何必死咬着不放,非要把自己的家宅也搅得鸡犬不宁?倘若祖父还在世,我看他老人家得把主位让给你坐,再亲自给你布菜!”
    “孽障!还敢顶嘴!”
    宣平侯怫然作色,伸手将一旁的洋漆描金小几掀翻开来,茶盅盖碗顿时跌落一地。
    陆夫人吓了一跳,忙站起身来轻抚着宣平侯的后背,又对时璲道:“大过年的,这是闹哪出?璲儿,快给你爹赔个不是。”
    “谢家的事,我没做错。要我道歉,门都没有!”
    时璲冷笑一声,转身掀起帘子,风一样地走出去了。
    宣平侯怒而捶桌:“这臭小子,越来越没规矩了!”
    陆夫人唤人进来收拾满地狼藉,又按着宣平侯的肩背道:“老爷你也是,璲儿被革了职,这些日子都消沉成什么样了?你还整天给他找不痛快!他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好好说,他能听进去的。”
    “哪有当爹的顺着儿子的道理?”宣平侯拂开陆夫人的手,又问道,“往各家的年礼备齐没有?”
    陆夫人在他身旁坐下:“一早备齐送去了。”
    “谢家的也送了?”
    陆夫人犹豫道:“这些天两府不是正闹得僵?若送年礼去,倒不怕他们家不收,只是给璲儿知道,又有一通闹了。”
    宣平侯冷笑:“我竟不知这侯府如今是他做主了?传我的话下去,立刻派人给谢府送年礼去,不仅要送,还要厚备,给别家的双份!”
    陆夫人长叹一声,这父子俩这是杠上了。
    她命人唤来管事,嘱咐他悄悄地往谢家送礼去,千万不能叫时璲察觉。
    等到酉正时分,侯府的年夜宴在正厅开台,左右各置一张大团圆桌,按男东女西分列而坐。女眷的桌席自是以谢老夫人为尊,男丁这边则是宣平侯坐主位。
    待各人坐定,宣平侯环视下首的兄弟子侄,却不见时璲的身影。
    他一拍桌子:“二郎人呢?还要一大家子等他不成?”
    世子时琮忙站起身道:“方才命人去请时,回说二郎还在靶场练箭。许是忘了时辰,我去喊他。”
    说罢,披起氅衣往后园走。
    侯府的靶场原是一处花木葱茏的园景,因时璲回来,推平了改建成靶场。自他被革职后,一日里倒有七八个时辰待在这里。
    时琮到了靶场,见时璲只穿一身墨紫色箭袖,卓然立在凛冽寒风中,不知疲倦般地搭弓射箭,前方数面靶心密密麻麻地扎满了羽箭,远远望去倒像一只只刺猬。
    时琮上前,伸手按下弓弦道:“二郎,快别练了,前头大家等着你开宴呢。”
    “不吃。”时璲又搭上一支羽箭。
    时琮笑道:“怎么?还在跟爹赌气呢?”
    “谁跟他赌气?”时璲费解地瞥他一眼,又转睛盯着面前的箭靶。“没心情*吃罢了。”
    说罢,“噌”地一声射出一箭,稳稳扎进靶心的箭矢堆里。
    时琮微微收了笑,叹道:“你还在耿耿于怀谢家的事呢?你都闹了这么久……”
    “闹?”时璲冷笑,“合着你们都觉得是我做错了?”
    他拉弓张弦,一支羽箭破空而去,那扎满箭矢的箭靶终是承受不住冲击,“砰”地一声轰然倒地。
    时琮叹了口气。
    他这弟弟少年在军营中度过,对人情世故疏于修炼,英勇有余而圆滑不足。自己身为兄长,有必要提点他两句。
    时琮语重心长地说道:“二郎,为人处世的学问,绝非拘于简单的对错。谢大郎犯天大的错,自有他长辈兜底摆平。你这样做,道义上是对的,可是没人会认同你,因为你坏了世家的规矩。”
    “什么狗屁规矩。”
    时璲嗤之以鼻,将手中长弓放回兵器架上,转身往外走去。只是他离开的方向却不是往前厅去的南门,而是往角院的北门。
    “站住,你去哪?”时琮在他身后喝道。
    “去巡城。”
    时璲脚步不停,转眼已走出了靶场。
    他牵着马走出角门,正见一个管事在指挥下人将箱匣物事搬上马车。
    那管事一见到他,心中暗叫不好。
    这趟给谢家送礼,夫人吩咐了不能教二爷知道,是以他特意命人在角门装车。谁知二爷偏偏从这里出来了!
    他一紧张,时璲立刻瞧出了不对,瞥了眼那一车的彩漆箱匣,朝身旁的下人问道:“这是干什么?”
    管事抹了把冷汗,正欲开口敷衍过去,那嘴快的下人已经接道:“回二爷,这是预备送到谢府的年礼。”
    时璲眸光一冷,转而看向那管事:“谁叫你们送的?”
    他一双冷睛如濯了雪的黑曜石,叫人没来由地发颤。
    管事磕磕巴巴道:“是、是侯爷吩咐的。”
    他偷觑着时璲的神色,战战兢兢道:“二爷,小的也是奉命行事,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跟小的为难吧?”
    “我为难你做什么?”时璲牵着马往外走。
    那管事刚舒了一口气,又见他回过头来,“正好我要出门,便帮你把这年礼送过去吧。”
    “这……”管事膝盖一软,差点要给他跪下,“二爷,您可别折腾了,这大过年的闹起来,两边脸上都不好看啊!”
    时璲不理他,转头催促那下人:“快点装车,别耽误我时间。”
    那管事见势不妙,又不敢违逆他,只得赶紧进门叫人去谢府看着,别让他闹出了事来。
    时璲等那下人装好车,便翻身上马,领着马车往府外走了。
    走出一段路,那赶车的下人犹犹豫豫道:“二爷,去文昌巷不是走这条路吧?”
    时璲没回头:“我用你提醒?跟紧就是。”
    那下人不敢多言,只好驾着车紧紧跟在他身后。
    绕过几重街道,百姓都在家里守岁,沿街许多商铺都闭门谢户,只有稀稀落落几个人影。
    时璲忽然勒住了马,朝前头唤了一声:“李清。”
    那前头骑马之人闻声回头,见是时璲,立时翻身下马,朝他行了个抱拳礼:“属下见过大人。”
    时璲摆摆手道:“我已经不是你的上官了,叫我的表字拓贞就行。”
    李清忙道:“属下不敢。大人义薄云天,永远是我们的大人!”
    时璲将李清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除夕夜你不在家待着,怎么跑到这街上闲逛?”
    李清叹道:“今儿是万家团圆的日子,可周家却再没有团圆的时候了。属下出来看看周家婆婆和妹妹。”
    时璲一扬眉:“那正巧了,我要给她们送年礼,那便一起过去吧。”
    年礼?李清的目光望向他身后那辆平顶马车。
    只听那轱辘碾过地板的声音,便知里面装了多沉的东西。大人这个时候,竟还记挂着给周婆婆送年礼!
    他有些受宠若惊:“大人怎么还亲自送来?”
    “顺路罢了。”时璲淡声道,“这里街巷纵横交错,你前面带一下路。”
    李清忙上马引路。
    他还沉浸在感动中,便听得时璲在后面问道:“你经常去看周婆婆?”
    李清忙道:“只是年节过去看看。周茂比我早半年进金陵卫,他很照顾我。现在他不在了,代他在婆婆跟前尽尽孝是应该的。”
    时璲“唔”了一声没再说话。
    李清踌躇道:“大人,您一离开金陵卫,指挥使就停了给周家的例银,说没有这样的先例。伺候周家的两个婢子没了月银,都拍马不干了……”
    话音未落,身后便飞来一样物事。
    李清抄手接过,是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
    时璲在他身后道:“你拿这个银子去雇两个人过来伺候。以后有劳你费心关照她们,一应开销都到侯府的账上去支。”
    李清语带哽咽道:“属下代周家婆婆和妹妹谢过大人!”
    时璲摇了摇头:“你也算有情有义,若论谢,我还得代周茂谢过你。”
    安置周茹祖孙的宅院在一处窄巷里,巷口停着辆平顶马车堵住了去路。
    那车夫正打着盹,见有人过来,便驾着马车腾出了路。
    李清望了那马车一眼,自言自语道:“怪了,往常这里都没外人来的,怎么今儿还停了辆车子。”
    说着进到了周婆婆住的院子里,李清下马请时璲进屋去。
    时璲摆摆手道:“你进去吧,别说我来了。”
    他一进去,那瞎眼老太太还得起来拜他。
    李清只得自己进了堂屋。
    此时天上又飘起细雪,时璲站在屋檐底下,看侯府的下人把年礼搬出马车。
    彩漆描金的箱匣、黑漆螺钿的盒筒,竟林林总总地装了半个车厢。
    时璲冷笑:犯得着对谢家这么殷勤,给他们送那么多年礼么?
    他命下人将年礼都抬进厢房里去。
    这时屋里头忽然传出李清的怒吼:“你来做什么?还嫌你们谢家害得她们不够惨么!”
    时璲循声往堂屋里望去。
    里头一道细柔的女声响起,关着门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可那道魂牵梦萦的声气一传出来,霎时令他浑身一僵。
    紧接着里头响起瓷器落地的声音,一阵稀里哗啦的碎响过后,突然响起又急又快的“啪”的一声。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仿佛打在了他的心头。
    时璲心神俱震。
    【作者有话说】
    明天晚上七点更两章[加一][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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