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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章 怕日出一到,彼此瓦解。

    后半夜, 言真就发现柏溪雪挤上了自己的床。
    她睡姿倒是乖巧,搂着言真规规矩矩,也没乱动。但言真开始退烧,两人挤在一个被窝里, 把言真热得不行。
    她后背都开始发汗, 偏偏柏溪雪还搂着不撒手。言真万分煎熬, 气得踹了柏溪雪一脚, 想把她踹下床。但病床有护栏,她又病得浑身软绵绵, 最后柏溪雪纹丝不动,反倒搂住言真的腰,又往自己怀里塞了塞。
    “……”
    后半夜柏溪雪睡得万分香甜,一脸酣然,只剩言真一个人热得想死。
    就这么硬生生捂了一个晚上, 一觉醒来, 她的烧倒是退了。
    只是喉咙仍是哑哑的,吞咽还有些痛。于是又吊了一天水,柏溪雪陪在旁边, 剧本都画完了大半。
    终于等来医生查房,宣布可以出院,言真长舒一口气,好歹除夕夜不用和某人挤在一张床上了。
    留置针拆下来了, 手又重新恢复自由, 这几天血抽太多, 手臂都留下小小淤青。柏溪雪气鼓鼓地看着, 心疼得不行,总觉得护士打针没打好。
    言真默默地把要去理论的大小姐按住。算了算了。她无奈地劝, 知道按自己当时的情况,能把血抽出来已经算是了不起,还是别去为难人家了。
    气的柏溪雪瞪她:“就你对谁都心软,行了吧?”
    话虽如此,她倒也再没别的动作。柏溪雪问她今晚除夕怎么过,言真想了想,说自己今晚应该回家休息吧。
    柏溪雪历来是不会和她一起过年的。言真知道,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她难得的休假,她要么飞去和家人团聚,要么就是和她的狐朋狗友们去通宵party喝酒。
    也好。她心里想,今晚正好能清净点。
    柏溪雪司机不在,言真猜她也回家过年了。不想再打扰人家,她索性直接拿出手机打车回家,柏溪雪看着她动作,并不阻止,于是言真再一次确认,柏溪雪今晚应该还有别的局。
    都要过年了,还得哈欠连天守着她这个病人。言真心想,按柏溪雪这么个爱闹腾的性子,真是挺难为她了。
    还是早点放她自由吧。
    的士很快就到了,柏溪雪看着车一路开过来,也没说什么话。言真一手拿着病历本,一手拦车,看见车在自己面前停下,她拉开车门,正要转头朝柏溪雪道别。
    柏溪雪却一低头,无比自然地钻进了车里。
    言真:“……?”
    她上车的动作太丝滑,以至于言真一瞬间都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她扶着车门框,呆呆地看着柏溪雪坐在车里,听见对方困惑声音:“上车啊?你不是说要回家吗?”
    司机回头,用疑惑的表情看了眼这两个气氛诡异的女人。
    医院门口限停三分钟,很快背后就开始有同样需要泊边的出租车闪灯等候。言真无法,只好咬牙切齿上车。
    一落座,的士就开始启动,她和柏溪雪并排坐,压低了声音兴师问罪:“你怎么没告诉你也要跟我回家?”
    “今天是除夕欸,我都为了你把出国的机票改签了,”她理直气壮地说,“不去你家我还能去哪?”
    “难道,你想让我在除夕夜流落街头……”她若有所思,迅速露出一种明知故问的控诉,“天啊,好蛇蝎心肠的女人!”
    言真气得又想给她一拳。
    不论如何,除夕成为了柏溪雪最有力的借口。不论狐朋还是狗友,问起来一律都说回家过年了找不到,在Y城置业的两套房子,更是被柏溪雪描述得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凄惨似雪洞。
    一幅如果言真敢赶她下车,她就敢流落街头睡大街的惨状。
    闹得言真没有办法,只好任由柏溪雪一路尾随着她,下车,回家,进门。
    冬天天黑得早,一开门,房间一片昏暗,只有阳台仍有蓝幽幽的天光透出,是夜晚前最后的蓝调时刻。
    言真小心翼翼地吸了吸鼻子,意外地发现没什么异味。
    柏溪雪像是知道她要开口说什么:“我已经让人把你整间屋子都打扫一遍了。”
    对哦。言真想起来,柏溪雪有自己家的钥匙。
    记忆一瞬间回笼了,前天早上,她就是这样晕晕乎乎地被柏溪雪打横抱起来,一路冲下楼。
    她那时估计是真烧迷糊了,好像拽着柏溪雪衣领子哭,然后还骂人家。
    有人不忘添油加醋:“你那个时候挣扎得好厉害,差点把我脸抓破相……”
    ……言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耳朵红透了,客厅只开一盏小灯,依旧能看见那如玉中烧灼的透红。柏溪雪端详她满脸不自在的表情,觉得她这样局促的样子很是少见。
    于是大小姐心情十分愉悦,又纾尊降贵、慢条斯理地坐在了这破沙发上,掏出手机问:“你家门牌号多少?”
    言真疑惑:“问这个干什么?”
    “定年夜饭啊?”柏溪雪抬头看她,很震惊的表情,“你不会想着今晚就凑合着吃了吧?”
    “……”
    言真沉默。毕竟,如果没有柏溪雪跟她回家这桩意外,她今晚确实是准备随便打发了吃的。
    言妍刚出事的那几年她还会去医院和她一起过除夕。但后来她发现在医院,夜越深,心里越寂寞煎熬,过去所有发生的事儿,都会在心里走马灯般一遍遍放。
    后来再过年,她就把看言妍这件事挪白天去了。毕竟,她实在是怕自己哪天真想不开了。
    柏溪雪看着言真,看到那副心虚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中了。
    她冷哼一声,她就知道言真会把年夜饭这么打发着过。万家灯火团圆夜,一个人心理防线最脆弱,她才不会让言真一个人呆着,被不知道哪儿来的野女人趁虚而入呢!
    柏溪雪在心里端着机枪把所有假想敌都扫射一遍,姓沈的扫两遍。
    直到她恶狠狠出气了,才重新低头点菜:“两个人的话,点几个菜就好,是不是应该点份饺子?我看拍到过年戏,都喜欢拍吃饺子。”
    什么叫应该?
    言真一愣,疑惑的表情被对方捕捉,柏溪雪就解释道:“我家比较特殊。”
    她笑了一下:“你知道的,我们家要么就是一个家族凑一块过年,要么就是大家都忙,干脆不过年。”
    她的父亲柏正言不喜欢去顾家过年,男人的虚荣心都这样,早年依靠妻子的母家扶持,发迹后却又觉得这样低头折损自己身为男人的尊严。
    更别提顾老太太已经远离名利场多年,盛势已去,过年彻底成为小辈勾心斗角互相刺探的场合。柏溪雪从小就对这些人都借着酒意称兄道弟、装疯卖傻的样子烦得很。
    看见她阴沉下来的脸色,言真也忍不住无奈地笑了下。
    过年真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心理问题。
    想到这,她心又软了点,索性挨着柏溪雪坐下:“我们南方过年是吃汤圆的,除了饺子,再订一份汤圆吧。”
    “嗯,”柏溪雪点点头,“我订生的吧,我们可以一起煮。”
    她兴致勃勃地说,神色天真似小女孩过家家。言真看她一眼,心里觉得有些好笑——数月前她们仍在此互相怨恨,如今柏溪雪却已是一幅全然揭过的模样,一派无辜,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真佩服柏溪雪心理素质。
    但换一个角度说,她和柏溪雪未尝不算昔日仇人,大小姐如今竟敢丢盔卸甲,赤手空拳地站在自己面前,也不怕自己哪天反手就给她捅一刀?
    她不知道柏溪雪是真的天真到自信,还是只是又换了折腾她的手段,赤诚面孔下藏一把幽幽冷刃?
    她注视柏溪雪,柏溪雪亦满脸疑惑地歪头看她,二人如在黑暗舞厅中贴身起舞,玫瑰同毒蛇的蛇信一样鲜红。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从对方背后闪出的会是什么。
    见招拆招吧。言真想。
    被追求的体验,她并不陌生。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生了幅不错的面孔,初中开始有男生往她抽屉塞情书,路过篮球场,总能听见打篮球的人一瞬间叫得分外卖力。
    高考结束的那几天,她一连收到好多短信和电话,全是高中三年话都没怎么说过的男同学,“喝醉了鼓起勇气”给她表白。
    但她确实从小就对男生没感觉。更何况,身边还有言妍这样魅力更为外放的女孩儿,言真不但收自己的表白信,还要帮言妍收表白信,早就对死缠烂打的轰炸式追求免疫。
    因此所有的表白都被她礼貌婉拒,那些男同学的联系方式,也在大学之后,随着一次次通讯录清理删干净了。
    再后来,就是家中变故,爱人分道扬镳。她桃花倒是一直没少,但都市盛产快餐爱情,人人都不过想春风一度。
    所以,言真一直觉得,自己只能凭良知尽量对所有人都好。再往下,就要超过她的情感底线了。
    爱对她而言,已经是一个虚无的黑洞。
    她站起身:“我去洗澡了。”
    进卫生间时言真不忘记将门反锁,也不知道是谁让她养成的这习惯。
    其实现在的她一个人洗澡,还是有点狼狈的。毕竟刚出院,手背仍有留置针的针孔,言真也不敢让那只手碰水。
    她只好一只手举着花洒,另一只手笨拙地起泡冲水,潦潦草草地把这澡洗了。饶是如此,依旧花了不少时间。
    柏溪雪听着里头哗啦啦的水声,时不时沐浴露洗发水的瓶子还要磕绊一声,听得她心里焦躁死了,生怕言真直接在卫生间又晕过去。
    好在言真很快就出来了,推开门时热腾腾的水汽扑出来,柏溪雪觉得她香喷喷的像一朵云。
    新换的睡衣有一颗纽扣扣错了,她擦着头发,还没发觉。衣领敞着,缝隙里不经意露出一点柔软肌肤,言真歪着头,把头发攥在毛巾里,慢慢拧干。
    发梢的水珠顺着她的锁骨滑了进去,柏溪雪忍不住往她那边瞟,又觉得自己这动作很掉价。
    从来可是只有别人为她的美貌神魂颠倒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又在这时候矜持起来,看也不看言真,腾地站起了身。
    就在刚才,酒店已经把她订的年夜饭送到了,黑西装的服务生还要给她介绍、布菜,她哪有那个心情听这啰嗦?
    更别提卫生间的水声还在响,大小姐此刻领地意识高涨,更是不愿意让对方进门一步,礼貌地嗯嗯哦哦几声,就让对方麻溜地滚了。
    所以现在,她摩拳擦掌,亲自张罗。酒店对VIP客人的布置向来很周到,甚至还有小小一束鲜花作为见面礼。柏溪雪看也不看,径直将花丢到一边,掏出汤圆和饺子的打包盒。
    “我去下饺子。”她很快乐地说。言真终于确信,柏溪雪真把这当过家家了。
    ……她现在开始担忧自己的厨房没上保险。
    要不把她拦下来,自己把这饺子煮掉算了?
    但很快,她又把这念头压抑住了——总不能次次柏溪雪都死缠烂打住过来,然后自己就提心吊胆地伺候她吧?
    是时候让孩子成长了。她在心里铿锵有力、一字一句地说,转头走进房间吹头发。
    但刚走几步,她就开始放不下心来,忍不住又探出头问:“你知道煤气灶怎么用吧?往左关火往右开火。”
    “知道啦。”
    “锅要放水哦!不要干烧。”
    “嗯嗯!”
    “抽油烟机开了吗?”
    滴。小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开机的声音:“开啦开啦!”
    言真终于安心地打开了吹风筒,只是风刚刚把头发吹起来,她忽然又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饺子先下一半,别一锅煮糊了啊,还有煮得时候记得搅一下,不然粘锅的话会破——”
    “言真你好啰嗦!”
    柏溪雪彻底发飙了,气冲冲的声音从厨房一路飙进言真耳朵:“煮个饺子我还不会吗!”
    言真被她凶得缩了回去。
    好吧。她心虚地抓了抓头发,自己好像是有点太聒噪了。毕竟大小姐只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倒也不笨,清水煮一锅饺子,应该也不是多难的事。
    ……吧?
    现实很快给了言真惨痛的一击。
    柏溪雪煮的饺子,通通都破了皮儿。白水变成一锅黏糊糊面汤,混着煮散了的馅料,异彩纷呈,看起来和言真的表情一样精彩。
    言真:“……你怎么煮的。”
    柏溪雪:“……用水煮的。”
    两人沉默,共对一锅枉死的饺子。言真思索,试探着问:“你是不是煮的时候一直开大火,而且没掀开看锅盖?”
    柏溪雪很茫然地抬头:“为什么要开锅盖啊?”
    她理直气壮地说:“那水烧得那么沸,咕嘟咕嘟的,万一烫伤我怎么办!”
    言真崩溃:“不开盖,会把饺子皮焖烂啊!”
    “那你刚才又不告诉我!”
    ——那不是还没交待到这步就被嫌弃多嘴了吗!
    言真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好在很快,她又把这口气压下去了。
    算了。大过年的没必要打孩子。家和万事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她看着满脸写着委屈的柏溪雪,长长地叹息一声:“没关系,我来——”
    “我来教你煮。”
    她本想说我来煮算了,但想想还是觉得不要扫柏溪雪的兴。大小姐一年到头也就这么几回对新鲜玩意儿感兴趣。
    现在她觉得让柏溪雪饺子只下一半的决定真是英明神武。言真站在柏溪雪身边,指点她先把饺子残骸捞起来倒了,然后重新换一锅水。
    金娇玉贵的大小姐此刻眉眼乖巧,很听话地就把水给倒了。
    看她夹起尾巴的模样,言真的火也烧不起来了,只能温声说:“这种师傅现包的饺子,要等水烧开再下,水里可以先下一点盐。”
    柏溪雪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小勺:“为什么要先加盐?”
    这问题倒是把言真问倒了,犹豫了一下,她说:“为了入味吧?我也不太清楚,小时候家里人教的。”
    她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呢。
    言真不说话了。柏溪雪把盐洒下去,默默往言真的方向挨得近了点。
    两个人的肩膀轻轻碰了碰。柏溪雪目视着前方,看水慢慢咕嘟咕嘟烧了起来,听见言真声音:“现在可以下饺子了。”
    她按照言真的叮嘱,小心地转中火,筷子轻轻搅动防止粘锅,又听见言真说:“盛一碗凉水。”
    她照做,接了碗冷水,扬手就要倒。
    “等下等下,”言真赶紧把她拦住,“水得分三次倒,让饺子汤沸腾三次。”
    柏溪雪乖乖照做。这次的饺子终于比上次成功得多。她静静地看水沸腾着,一个个小鹅般白白胖胖的饺子浮了起来,热气和香味洋溢在整个厨房,蒸腾得两个人的呼吸和视野都有些微微湿润。
    春晚开始了,熟悉的声音和开场旋律,缓缓浮动在空气中,梦境般将二人笼罩。
    柏溪雪的心忽然变得很软。
    这幸福就像偷来的一样。她垂下的手悄悄勾了勾言真的手指,小声问:“是不是可以盛起来了?”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一个转瞬即逝的美梦。
    言真似乎也有些出神,柏溪雪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才有些慌乱地点点头:“嗯,对,是啊,该盛起来了。”
    两碗热腾腾的饺子挨在一起。
    饭桌很小,两个身高腿长的女人坐在一起,腿总是打架。她们俩人干脆把饭菜都端到小茶几上,盘腿坐在毯子上边看边吃。
    中途言真还在偷偷看手机,柏溪雪一看就知道她在回工作消息,忍不住把眉头皱起来:“现在还有人上班?”
    言真摇摇头:“生病几天的消息,之前在发烧都没倒出空看,现在翻翻有没有什么需要回的。”
    这个解释并不能让柏溪雪满意。她又想起言真累倒的模样,又皱了皱眉,终于忍不住问:“喂,你究竟为什么非要当这个记者不可啊?”
    言真拿着勺子的手一顿,抬头看向柏溪雪。
    柏溪雪的目光没有退让,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其实她有这个困惑很久了。言真和她在一起这么多年,永远在兢兢业业上班、辛辛苦苦挤地铁,就算她说过平时她不在,言真也可以住她的房子。但她次次来Y城,还是得把言真从这破出租屋里揪出来。
    她曾以为言真是厌恶她,所以才这么斩钉截铁地与她划清界限。为此她曾恼羞成怒,铁了心要报复。
    但是今天,她看见言真站在小厨房里,用那样朦胧温柔的神色,挽起袖子给她盛一碗汤,柏溪雪又觉得,答案或许不一样。
    她可以等到那个不一样的答案吗?于是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言真,等她的回答。
    然后,她听到言真轻轻笑了一下。
    “你觉得世界上会有钱买不到的东西吗?”
    柏溪雪没想到她会收到一个疑问句,下意识就想要摇头。但脑袋刚扬起来,很快就想起什么,赶紧狠狠点头:“当然有。”
    她信誓旦旦地说,语气像小学生被老师抽背课文。
    言真被她语气中这种虚伪的信念感逗笑了。
    “确实有,”她柔声说,主动把柏溪雪想说的挑明了,“但是很少吧?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钱不能买来健康,但能买到最先进的医疗,钱不能买来爱,但能收买最死心塌地的忠诚。”
    “你知道这顿饭要多少钱吗?”她点一点桌上的碗碟。
    “啊?”柏溪雪愣愣地看着言真——她当然不知道,她所有的消费,柏溪雪基本只要签账单就够了。
    于是言真柔声说:“那我还有言妍住的特需病房,费用都不能走医保,你付了这么多年帐,你知道要花多少钱吗?”
    柏溪雪当然不知道,这些钱和她买个包、买匹马、买个酒庄的钱相比,全都算不上什么。
    言真笑着看她,毫不意外地看见柏溪雪眼里的困惑,轻轻说:“但是我需要知道这些多少钱。”
    大概是她也被今夜这种梦境般的气氛感染,声音飘忽,第一次吐露心声:“其实我一直知道你对我算得上一掷千金,那么多贵重的礼物,都堆在我家里。”
    “我其实也不是什么很爱给自己找苦吃的人,舒适优渥的生活,如果可以心安理得地过上,那就再好不过了。”
    “但是,我也知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你给我的东西太多、太好了。如果没有你,它们将是我这个阶级一辈子无法企及的东西。”
    “所以,我才会很害怕。人的物欲是很容易被滋养的,那么多动辄几十万、上百万的奢侈品,那样纸醉金迷的生活,一旦我过惯了,恐怕就真的回不去了吧。”
    她笑,低头看自己的手:“如果在那之后,你终于玩腻了,决定和我提分手,那我会变成什么样?”
    从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世上有多少人的堕落,就从贪嗔痴的一步步滋养开始?言真看着柏溪雪,她相信柏溪雪已经听懂。
    毕竟,不论是娱乐圈还是她们这个富人圈子,最不缺的就是出卖皮肉的漂亮玩物。那么多漂亮的孩子里,有多少人最初不过是想要舒适点的生活,想要一个包、一块表,然后就这样一步步踏入深渊呢?
    “不要再把我当玩具了。”言真注视柏溪雪,目光闪动,坦然又悲哀地说,“我只想守住自己的生活。”
    其实无关什么理想,无关什么尊严,一切形而上的东西在这都不是重点。
    她只是害怕而已。人生已经支离破碎、一无所有,无法再献舍更多。
    柏溪雪看着言真。
    我没有想过把你当玩具。她想说,但话滚在嘴边,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
    自己真的没有想过把人当玩具吗?没有想过如何玩弄戏耍一个人的尊严,没有畅想过用钱把一个人捧上云端,又在对方最飘飘欲仙之时狠狠抽离,看她摔下来血肉模糊,所谓的清高自尊都悉数毁掉的美妙时刻吗?
    她当然有啊!
    不过是言真从来没有给过她这个机会而已。
    钱无法买到爱。这句话,她是真心实意的。签账单不顾代价是会有报应的,她这么多年纵情声色,浪掷所有,等到一切能消耗的都已消耗,再向言真索取爱的时候,便只剩一个破产的结果。
    言真仍旧注视着她。但她如今的目光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怜悯的包容。柏溪雪呆呆地举着筷子,意识到对方似乎还有话要说——不、不,她不想要听接下来的话!
    她绝望地看着言真,经纪人说得对的,言真当真是有一幅美丽的脸啊。以至于她此刻轻轻微笑,连说这样残忍的话都显得眉目温柔。
    “除夕过去之后就是新年了,一切都会有个新的开始的,”言真柔声说,“柏溪雪,今晚之后,我们就分开吧。”
    柏溪雪听出她真心实意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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