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8章 她是带刺的美人,是荆棘女王

    宋乐琪带着学生在傅华时代集团考察有几周了,因为借了傅明瀚这个小少东的关系,所以各部门还算配合。
    轴承,作为现代机械设备的核心零部件,被称为“机械的关节”。内径小到一毫米,大到两米,对于精密机械至关重要。傅华时代经过多年创新研发,成功打入高端市场,货品远销海外。
    这并不容易。研发成本高,还要紧跟客户需求,做定制化产品,时常需要调整生产计划,有时候货期到了交不上了,客户的投诉和索赔,让企业压力非常大。
    傅华时代经过几十年发展,已经有固定客户群体,所以针对性强,就算不怎么搞研发也能吃饱喝足。傅明瀚的哥哥负责海外市场,姐姐负责国内市场,手里都有不少订单,两位总经理势均力敌,分庭抗礼,自小就在父亲面前争宠。
    傅明瀚早已习惯,也自知自己什么地位身份,向来不争不抢。
    这些天,他与宋乐琪又近了些。虽然没有恢复原来的关系,但他能体会,在谈到公司发展上,乐琪喜欢和他多谈。
    他们在集团的餐厅吃午饭,傅明瀚特地和餐厅经理打了招呼,所以这段时间,宋乐琪和她的学生们都可享受专供集团高层的私厨。
    窗明几净,饭菜可口,可傅明瀚心里还是堵得慌,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乐琪就要走了,学校已经开学,她春季学期课程多,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
    想到去年这时,姜河要从星城回来接班,他还特意提前组织了老同学聚会,随便寻了个由头,他肯定是不能和滕彧提姜河的,那男的不让身边任何人提这俩字,否则就和点了炮仗似的,一秒发作。但是他知道,滕彧心里在乎得很,四年时间看似过得潇洒,把自己包装得像个明星,其实内心那块疤从来就没好过。
    但是宋乐琪来了就不同了,她才不在乎滕彧的感受,在她眼里他们是纨绔子弟,不事生产,不分五谷,不值一提。果然她在饭桌上就提到姜河要回家的事,其他人不作声,完全看滕彧脸色,滕彧则面无表情,不表态,宋乐琪越说越来劲,直言姜河回来也不会融进你们这种所谓的圈子。
    “她是要和你们爹妈辈站在同一队列的人,而不是靠着美色、股权、争宠来实现价值!”宋乐琪忿忿然,拎包转身走了。
    桌上众人骂她幼稚、天真,没经历过事,是个死脑筋!这种人就是在社会上亏吃少了才敢说这种话!
    傅明瀚却不这么想,他追出去,尽管她甩开他,但他依旧很欣赏她的倔强。他那时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宋乐琪是有隐隐依恋的。
    高三的时候她坐前桌经常虐他,他只是觉得怎么会有这么胆子大的女孩子,虽然厉害,但蛮可爱,高考后那次海边露营,有一瞬间,他发现自己喜欢人家,在之后的很多年,回想起来,给自己找的理由是,宋乐琪总是勇敢,不畏惧权威,不谄媚奉承,不依靠任何人,这与自己一贯的生存方式相悖。她是平凡院落里开出的蔷薇,爬上高墙,肆意生长,开出一朵朵绚丽的小花来,只要你别碰它,远远看着就很美,一旦接近,就会发现她的枝蔓上长满了锐利的刺。
    哦,她是带刺的美人,是荆棘女王。
    一年的时间,傅明瀚哪里敢想自己竟然与她有过一段鱼水之欢。他甚至想到那些缠绵的瞬间就血液沸腾,那是老天对自己的施舍。
    饭快吃完,宋乐琪和学生闲聊。傅明瀚识趣,起身转到饮品区让师傅现磨十几杯拿铁,待会端给学生,叮嘱其中一杯放两块黄糖。
    等待间隙,有关系好的学生远远看着傅明瀚背影,悄声问宋乐琪:“老师,傅总是不是喜欢你呀?”
    宋乐琪觉得逗趣,问怎么看出来的?
    学生如磕到糖一般,举了几个例子:他总时不时看你;他说话总是无意间逗你;咱们调研这些日子,他三天两头送好吃的;他知道你好多习惯……
    是吗?他是那样的吗?为什么自己忽略了这些,是故意忽略的吗?
    乐琪笑着摇头,对学生说:“你理解错了,他对谁都这样。”
    喝完咖啡,又聊了会,学校的大巴过来接学生回校,乐琪等学生们上了车,在车外和傅明瀚说话。
    汽车发动机的轰响,周围厂区叮叮当当的作业声,学生们在车里的嬉闹声,都成了背景音。
    “我走了。”乐琪对明瀚笑:“谢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我收获很大,这对我项目很重要,我都能预见,项目做出来大赚。”
    傅明瀚低头笑着踢掉一颗小石子:“那是你本事,我跟着沾光。以后有用到我的地方,尽管说,打电话给我。”
    他抬头的一瞬间,宋乐琪觉得他瘦了,很明显的瘦,颧骨都突出来。
    所以,她在上车的那一刻,忽然转身对他说:“我记得我还欠你一顿饭呢!”
    一路上,傅明瀚兴奋又忐忑,他们刚吃过午饭,她又邀请他去家里,那必然不是吃饭,肯定是有事情要说,但乐琪不告诉他,只说等到了家里再说。
    宋乐琪在厨房烧水泡茶,问他喝红茶还是绿茶,在她眼里只有这两种茶,不像傅明瀚喝茶有那么多讲究。傅明瀚说喝什么都行,只要别是外国茶。
    宋乐琪笑,这人真是,唉。
    “把你叫过来是因为有些话只能在我这里说,其他地方不保险。”宋乐琪端茶上桌。
    “什么事啊,还怕窃听啊?”
    “你不是没有机会。”
    “什么?”
    “相信我。你有机会,傅明瀚。”宋乐琪直勾勾盯他眼睛,郑重其事。
    傅明瀚从她侵略性的眼神里懂了她的意思,神色暗下来。
    宋乐琪很认真说:“你父亲绝对留了一手,据我这些日子调研,我猜应该是研发上,他有资源。你哥你姐看上的是市场,这么些年研发没有巨额花费,说明没有新东西出来,可机械发展很快,如果轴承没有数字化转型,以后很难开拓新市场。”
    “不太可能吧,要是那样,他撒手人寰了,资源不就断了吗?我哥我姐好歹也是自家人。”
    “去年财报显示,傅华时代营收72亿,同比下降9%,归母净利润下降得更多。市场在缩小,竞争者在赶超,你父亲这几年肯定有所保留,他不信任你哥你姐。”
    傅明瀚脑神经绷紧,额角突突跳:“那他也不信任我啊?”
    乐琪激动,抓住他手臂:“他不信任你,这么着急让你娶庄慧子吗?”
    傅明瀚觉得乐琪有点莫名其妙,她怎么突然关心起自己家的事。
    宋乐琪起身,在房间来回踱步,气息微喘,对他说:“傅明瀚你记住,一定要听我的话,全身心投入在你爸身上,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孝,但我不得不告诉你,你爸并没有把所有资源分给你哥你姐,你拿股权没有用,以后企业倒了,负债累累,你就是大冤种,倒不如自己干出点事情来。你爸在医院躺着,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你哥你姐为了家产斗得你死我活,你这个时候千万不能乱,一定一定陪好老爷子,你现在就是大孝子!”
    “可那又怎样,我也不懂研发……”
    “你不用懂研发,那是那些理工科硕士博士该懂的,你只需告诉你爸你的想法,就是我刚才说的,未来的数字化转型,企业和大学的合作,比如和我们学校,你可以把我说出来,说我会给你介绍资源,你父亲会明白你的意思。”
    傅明瀚感激。他还有别的话要说。
    “可是乐琪,我已经和庄慧子退婚了,而且打算和我爸坦白。”
    “你傻啊,退什么婚啊?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刺激你爸!”
    “可我不喜欢她!我没法和她结婚!”
    “你太让我失望了!这个节骨眼谈什么感情?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感情会教人懦弱。”乐琪咬咬牙:“你就算不和庄慧子结婚,我也不答应和你好。”
    气氛僵滞,两人面对面沉默。
    傅明瀚喉结攒动,咽下苦水,哑着声音问她:“那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宋乐琪眸子闪了闪。
    他走过来,又问了遍:“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我……”乐琪语塞,是啊,她为什么这么着急、兴奋和他说这些,就像在说自己的事。
    “你心里有我。”傅明瀚点明。
    她躲避他目光,往旁边走几步,却被傅明瀚一把捞过来,汹涌的爱潮澎湃起来,不管不顾嗔骂:“你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你最好一辈子别答应和我好!你最好一辈子别想我!”
    乐琪涌出泪来。
    傅明瀚疯狂吻住她的嘴,两人热泪盈眶着接吻,他有多么想念乐琪,身体就有多大反应。
    “我真不该带你来我家!真不该……”
    宋乐琪被他探入,拉扯,不情不愿,却又心甘情愿。
    她也想要这样,只是理智总是占据上风,那些个无眠的夜晚,她不止一次模仿他的技术。
    傅明瀚听见她清亮的吟声,和潮涌的拍打声,他控制节奏,缓了缓。
    乐琪却哭着说:“傅明瀚,不要慢下来,快点,再快点,不要怜惜我,狠狠干我……求你,求你了……”
    让我知道自己再一次做错事,要受到怎样的惩罚。
    她何时说过这样的浑话?这让他觉得,她肯定思念成灾,不然不会这么坦荡荡。
    激烈的程度过去,傅明瀚撤离,还未登顶,将她翻个身后入。
    手摸到前胸,托住久违的柔软。
    他恨不得自己长了三头六臂,每一个器官都发挥到极致,将这宝贵的机会充分利用。
    乐琪的声音在拍打颠簸中零零碎碎,用仅有的理智提醒:“……你听好了……回去就按我……我说的做……”
    “好,我听你的!”
    “那就好……我们到此……你……你保重……哈……”
    傅明瀚眼睛泛泪,已经听不到她的声音了,只听见身体之间的拍打,如海浪打上岩石,脚步踏上青砖,以及他射出十环的子弹。乐琪痛苦地喊出来,她一遍遍反抗,却又一遍遍沉溺:我们不该这样,不该这样……
    再一次彼此相对,她想记住这最后的疯狂,撑住他的肩,把头抵进他胸口,眼睁睁看着他进进出出,清楚体会自己被拉进深渊,心里默念,宋乐琪,这是最后一次,在你人生步入正轨前,最后一次。
    进入四月,天气转暖,晒石镇生态园迎来第一茬辉煌大樱桃,订单爆了,其他蔬菜类、野菜类也都爆单,虽然胡志远在办公会上忍不住往自己身上揽功,但姜河看得出,他确实做了些事情,乡下地偏,除了做好宣传工作,在村里、镇上走动也很关键,酒香也怕巷子深,如果不低下身段去自我推荐,那么多樱桃园、蔬菜园,质量大差不差,为什么人家就非得选你呢?
    姜河觉得,这也是一种因地制宜,可以批判,但现实如此,只能先适应规律。
    春节后,爷爷和二叔再没来捣乱。按照姜山提议,送爷爷去上老年大学,特意报了很多适合他的课程,什么朗诵班、手工班、书法班,都是爷爷平日喜欢的,老爷子当了一辈子领导,退休了劲没处使,之前姜河提议过,可二叔不答应,现在姜山有了股权,二叔也改了态度,支持老爷子去老年大学“指导工作”。
    开始也很顺利,后来就出了点问题。爷爷因为在声乐课上表现积极,被班里其他老太太喜欢,回家后还和奶奶咋呼,奶奶生气,不让他再去上课,可人就是有逆反心理,越不让干,就越想干,奶奶还让二叔带着她去老年大学示威,这下可倒好,老爷子变本加厉,非要往大学里投钱,说要当股东。
    这件事折腾了半个月才消停,没办法,二叔只好把爷爷手里的钱全部转到奶奶名下,奶奶也是大彻大悟,控诉说,男的们最后都会走上一条路,就是变成花心大萝卜,这是迟早的事。
    于是奶奶将名下的现金、理财和房产都转给了姜河。
    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姜河笑纳。但这笔钱她自己是不敢花的,而且有二叔小姑姑在,她拿这个钱也不合适,尤其要让亲戚们知道这钱其实是大家的钱。于是姜河专门给爷爷奶奶建了个特别账户,又从昆仑财务拨了专项资金,成立昆仑助学基金,员工们也可以捐款,主要用来帮扶登海市贫困家庭中小学生。
    新政策催生新业态,开春以来,登海本地中小企业如雨后春笋,蓬勃发展。滕氏集团在去年年底和今年年初受重创,还没缓过劲。而除了滕氏,打击最大的要属柳娉婷家的宏达海港集团。
    四月末,关于柳勇行贿罪的判决书下来。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柳勇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情节严重,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处被告人柳勇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
    李勋坐沙发,默然翻着手机上的新闻,这该是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可奇怪的是,他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人总是要往前看的,带着仇恨也好,怀着报复也罢,总得有些目的,可现在他感觉自己的人生茫茫无边,混沌一片。
    厨房那边飘过来一阵香气。
    柳娉婷围着围裙,端上一平屉海鲜包子,馅料是海参对虾蛏子,茭瓜切碎混入,本地特色大酱调味,发面加灌汤,包成两种形状,做成圆包子和麦穗包子。
    李勋闭眼,这味道太熟悉了。
    “阿勋,来吃饭吧!”
    她今天特意过来做饭,自带食材,像是一种庆祝。
    李勋没有撵她走,撵也撵不走。两个人知己知彼,亦敌亦友,很奇怪的关系。
    但不得不承认,海鲜包子确实好吃。
    “昆仑大酒店南海项目在招投资,你有没兴趣?”他问。
    柳娉婷闷闷吃饭,半晌才回:“我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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