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3章 你什么都知道,就是不知道找我

    周末的时候,滕彧约姜河出来,说是要带她和马老师夫妇参观下帆船俱乐部。
    考虑姜河会避嫌,滕彧特意把车停在昆仑大酒店旁侧的公园路边。姜河出来时全副武装,墨镜、遮阳帽、脸基尼、防晒衣、防晒手套,弄的跟要去打劫似的。
    滕彧向她投去异样目光。
    自己在夏天很少做防晒,黑就黑,反正长得白,也不怕晒,后来皮肤上晒出细小黄斑,周和韵才强制他抹防晒霜。如今长期在海上与帆船为伴,防晒是非常重要的步骤,就算再麻烦,他已经养成习惯,但不出海的时候,一般只戴个墨镜敷衍了事。
    姜河摘下墨镜和脸基尼,不好意思笑:“我怕晒黑。”
    滕彧笑她:“你是怕晒黑,还是怕我啊?”
    姜河没敢接。只说我们走吧。
    为了防止他提起过去的事,姜河主动出击,告诉他,傅明瀚最近在追乐琪。
    滕彧转方向盘的手滞了下,食指点了点,看样子有点惊讶。
    他开车的时候像休息,整个人舒服窝进皮质座椅,利用手长胳膊长的优势,不用怎么起身,就可以操控方向。
    “那得告诉宋老师,千万别上他的当。”滕彧转脸看了眼姜河。
    这有点出乎意料,姜河以为,他会站在傅明瀚那边。
    “你是说,傅明瀚只想……玩玩?”姜河找不到合适的词。
    “宋老师人品好、气质好,不能让他那种人亵渎。”滕彧目视前方。
    “我会尊重乐琪的选择。那陈锦航从外表看也是正人君子,却还是作出伤害乐琪的事,把人青春都玩进去了。”
    姜河并不针对这件事,只是心中有疑惑:“当然我也劝乐琪,认清傅明瀚是个什么样的人,再说她比我清楚,我也不用多纠结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们女人也有玩的权利,为什么非得是受害者?”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宋老师好好玩玩傅明瀚?”
    “我……”被他说得这样通俗,姜河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转换思维说:“我只是表达了自己的观点。社会给女人的枷锁太多了,好像稍做出点‘出格’的事,就会被规训,越长大越发现,其实这些框架都是虚张声势,贩卖恐惧,突破了也没什么不良后果,反而还能自由点。所以就算不是傅明瀚,是其他别的人,只要乐琪开心就好。”
    滕彧没说话。
    过了几秒,姜河忐忑问:“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对,我只是好奇你这个想法在你自己身上能用吗?”路要转弯,滕彧单手盘着方向盘,“通俗点讲,如果有人约你,色相能力都不差,你愿意试试吗?比如我。”
    原来在这等着呢!
    “你故意的吧?”姜河皱眉。
    滕彧无辜:“打个比方而已。”
    “你不行。”
    “我怎么不行?”
    姜河看向他。
    滕彧直视前方:“你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姜河心里有种被虐的痛感,缓了缓说:“因为我没办法对你不带感情。”
    滕彧喉结攒动,她的话让人心酸。
    姜河叹息:“我们的事已成定局,我也没心思想别的事。”
    “胡说。因为你尝过最好的。”滕彧戳穿,这人真是嘴硬,明明爱得很深。
    姜河知道自己又进了他的陷阱,但话赶话怼了句:“你也别太自信,快三十的人了。”
    滕彧这种吃惯了罚酒的人哪怕她的揶揄,换上轻松笑容,向她友好抛去橄榄枝:“你应该不知道,快三十的男人正处在续航巅峰,所以姜总,我随时有空,请您抓紧时间。”
    姜河不敢再谈。
    帆船俱乐部建在一个小海湾,林林总总几栋楼,都是为俱乐部会员以及帆船学员,还有各种训练队伍服务的,再往远处看,浮动码头有6条、200多个泊位。整个海湾被打造成一个以帆船、游艇为领航功能的亲海型湾区,主要服务于船艇生活、航海学校、赛事组织等。
    马老师夫妇早已到达,被俱乐部的服务人员领着参观泊位上的帆船,各式各样,眼花缭乱,船只浮动在海水中,帆被收起,桅杆挺立,整肃又恣意。
    恰好旁边海滩有人教学,一群十几岁的孩子跟着教练学习如何升帆。
    帆船是一项国际运动,很多外国孩子小学就接触帆船,一些国际名校都有自己的帆船队。如今,帆船运动在东部沿海城市也逐渐兴盛起来,尤其奥运会帆船项目中国队屡摘奖牌,这项运动也越来越被大众熟知。
    滕彧带大家过去,和教练打招呼,旁边的孩子热情喊他“鱼爸爸”。
    姜河问:“为什么是‘鱼爸爸’?”
    滕彧一脸自豪:“因为我给他们上过课,基本上我教过的孩子都会这么叫我,这说明什么,我为人细心,和蔼可亲,像爸爸一样。”
    “真这样?”姜河不太相信:“我记得你教我帆船的时候,可没什么耐性。”
    言多必失,这话一出口,瞬间拉回四年前俩人恋爱的场景。
    滕彧低头笑,海风一阵阵,吹得他头发柔软,也吹得姜河发丝撩动,虽然看不清她墨镜下那双眼睛,但他知道,她是不可能忘记从前。
    “小孩子学帆船经常是被父母逼着来学,很多时候为了克服恐惧,不得不面对汹涌海浪,有时刚上船就翻了,身子浸在水里,眼泪直流。一开始我对小孩要求太严格,后来时间久了发现,严格只是一方面,更多还是想办法让他们爱上帆船,就像我当时那样,所以我才改变态度,成了‘鱼爸爸’。”
    “你难道不是因为刺激才爱上帆船的?”姜河问。
    滕彧目光温柔,看着她脸上的超大墨镜,那镜片上有两个温柔的自己。
    “想学吗?我再教你一遍,然后告诉你原因。”
    姜河避开他目光。没回答。
    马老师对帆船很感兴趣,不停问滕彧帆船的型号。
    滕彧给他耐心讲解:“常规帆船训练一般用OP级单体帆船,类似于帆船届的卡丁车,倾角较大不易操控。从安全性和自由度考量,我们俱乐部今年选择HOBIE双体帆船作为主训帆船,这种类型的船空间大,更稳定和安全,也更能体会航海的乐趣。加上上个月这里刚办了HOBIE帆船公开赛,登海市主导,省体育局很重视,所以趁这个热乎劲儿,学员都积极报名。”
    马老师听了频频点头,说这个运动好,不是人对人,而是人对自然,既要直面自然的恐惧,又要学会如何利用手里的工具,对心智的考验很大,想必你也是有颗强大的心脏吧?
    滕彧笑笑,说老师,我以前确实很脆弱,不过现在练出来了,甚至有点厚脸皮。
    他说完看姜河,姜河也看他,目光交汇,姜河觉得眼前这个一身运动装的高挺男人,和曾经那个教她游泳和帆船的男人不一样了,身上添了份不浮躁的气质。
    由于马老师夫妇上了岁数,滕彧只挑了架用来观光的双体帆艇,带着大家沿海岸线转了圈。
    在船舷处,姜河看见滕彧握紧栏杆远眺,也不知他在想什么,但侧面看去,那个姿势是自己熟悉的,微驼的肩背,长直的双腿,日光勾勒着他的侧脸,眉弓凌厉,脸颊收紧,他忽转过脸来,风迎上他的发,露出平展的额头。
    姜河被触动,走过来,站他旁侧,对他说:“滕彧,谢谢你,招待马老师,我其实早就有这个想法,只是一直拖着,我知道你是为了我,还有上次你救我,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
    她的话伴着船体发动机的声音,混着海浪的声音,卷入滕彧耳朵,他能感受那份温柔声线下的无奈,以及残留的一点真心。
    他还是无法释怀,于是转过身,背靠栏杆,面朝她说:“你什么都知道,就是不知道找我。”
    姜河抿唇。
    滕彧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失笑:“你呀,还想好好做生意呢,连地头蛇都哄不住,怎么做大做强啊?”
    姜河低头笑。
    过了会,姜河看着沿岸的楼群,问滕彧,这里是不是没有酒店?
    滕彧说,有倒是有,基本是度假酒店,为了让大人能够享受这片海滩,一般节假日都是满房。又问她,怎么了?
    姜河想起今天在昆仑大酒店的一幕。
    那时,她在房务中心整理材料,忽然听见外面有小孩哭闹。过去看了才知,是一小男孩要去游乐园,而围在小男孩旁边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要去海边玩,小男孩直接躺地毯上大哭,六个大人对此束手无策,爸爸气得不忘吐槽:“我就说别带他来吧,他一个人玩咱六个!”
    后来姜河给他们推荐了几个附近的游乐园,但大人并不满意,基本在商场,户外的又很脏,还问你们酒店怎么没小孩子玩的地方呀?
    所以她那个时候忽发奇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投资一个酒店,定位人群是带孩子的成年人,里面有游乐园,有育儿师,有可以让父母们放心享受假期的保障设备。
    借着云朵挡住阳光,整片海有了喘息之机,姜河把这个想法告诉滕彧。
    但又觉得自己真是异想天开:“我这个想法挺不切实际的,毕竟我没有钱,更没有合作伙伴,而且,昆仑这边还好多事呢!”
    滕彧听完后,倒是没说什么,没有从理性层面给她分析难度,比如如何选址、拿地,承担风险、未来收益以及成本问题等。
    他只是深深呼吸,眼里含笑,抬手摘下姜河的墨镜,让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曝露在日光下,曝露在自己的眸光里。
    然后,对着这双眼睛说:“汪汪,你终于知道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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