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章 你想给我什么名分?

    学校秋运会的时候,滕彧报了好几个项目,田径类能上就上,跑完长跑还要去游泳馆比个人200米混和4X100米接力。
    登海会水的人多,沿海住户更是没事就到大海里游两圈,这里每年都为国家选拔了大量游泳、帆船、帆板运动员,私高在竞技类比赛项目上更是投入巨大,软件硬件都过硬,也难怪成了全省体特生最多的学校。
    有滕彧的比赛总是观众最多的。
    他手脚修长,腕线过裆,是标准游泳运动员身材。小学时申选市游泳队,要求拍骨龄,说他能长到185以上,好好训练的话大有前途。
    姜河坐在观众席前几排,还是傅明瀚给她占的位置,说这个角度看彧少入水最好。
    旁边都是乌泱泱助威呐喊的同学,她挤在中间有点怪异,还好班长侯光耀搬来个大纸箱,里面全是应援道具,递给姜河一个色彩艳丽的拍手器,才免于尴尬。
    但她想多了,因为大家并非全部为滕彧而来,只是在紧张学习之余找了个发泄口,无论给谁加油,或者不给谁加油,只要喊出来、叫出来,就很解压。于是她也自然融入氛围。
    滕彧入场时全副武装,尽管四周雷动,只一路低头行至泳道前,脱了保暖外套,只穿中长泳裤,热身完毕,戴好泳帽,伸出两指沾沾舌头上的唾液,在泳镜镜片上擦拭。
    这个镜头被大屏幕捕捉,台下发出哄笑,本来这是为防泳镜起雾的常规操作,被大家这么一起哄,带上点暧昧气息,滕彧不明所以,还以为自己泳裤没穿好,忙低头检查。
    傅明瀚坐在姜河旁边,笑呵呵嗑着瓜子,深得其中意味:“快别看了哥,放的挺好。”
    又往后瞅了眼闷头背单词的宋乐琪,不屑:“你有没有点集体荣誉感?再说这时候能学进去多少?”把一边的拍手器给她:“拿着拿着,给咱彧少鼓鼓劲儿!”
    宋乐琪漠然接过,盯着拍手器上贴着的笑脸图标,念:“Clapper!”
    傅明瀚目瞪口呆,和姜河说:“这人学傻了,无可救药了。”
    姜河笑,也看见乐琪脸上闪过一丝笑容,虽然转瞬即逝,但是很甜。
    游泳馆上空传来广播声,现场主持人唐一诺正字正腔圆表达着对游泳运动的激情。场上也响起掌声,和着她的抑扬顿挫。
    宋乐琪不禁想,自己不是唐一诺那样的天才选手,家里更无供她霍霍的资本,只有努力才能拼出未来,她必须心无旁骛如饥似渴地学习知识,才能获得让别人高看一眼的机会,至于傅明瀚……他什么都不懂,自己与他不是一路人,不管是阶层还是价值观。
    滕彧已戴好泳镜,和其他选手先后站上出发台,等待比赛开始。
    姜河从来没见他如此认真过,完全没有平时那种悠哉神情。
    哨声一响,他起跳入水,丝滑如一尾本就属于海洋的鱼。
    这个位置极好,姜河能看见他双臂交叠,用力伸展,摆腰、踩水,整个身体灵活轻快,逐水而行,甚至连脚踝都很柔软,人与水融合为一。与大海里的男人鱼就差个三叉戟。原来他在水里是这样诱人。
    滕彧潜在水下的时间比别人长,游得也更快,所以轻轻松松就抵达终点。出水后,他接过毛巾披在肩上,随便擦擦,便朝自己班观众席过来。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平日那种亲切的笑容,很自然地和班长、傅明瀚一众老熟人打招呼。
    姜河盯着他裸露的胸膛,水珠随着腹式呼吸滚下来,沿着人鱼线而去,她脸红,本能躲开视线,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鉴赏男性身体,好奇又羞耻,但也可能只是自己想多了。因为旁边的同学不像自己偷感这么重。就连乐琪都不背英语了。
    于是喘口气,再次望向他。
    巧的是,滕彧也正对自己微笑,一种含蓄的笑,仿佛窥得她心思,朝她稍稍歪头、皱眉,像是在问她,具体看什么呢?
    姜河的脸更加红扑扑,忙低头,笑着“切”了声。
    滕彧很满足,低头擦着水,忍不住嘴角上扬。
    毕竟是展示了自己最风光的一面,他有信心,她会喜欢。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滕彧虽然心急,但他明白姜河的心思,她之前说她说不了算,确实如此,她在父母面前是透明的,什么都要和父母报备,更别提高三这么重要的时期。
    姜守国若是发现自己闺女早恋,绝对能做出打断她的腿这种狗血事情来,然后再打断他彧少的腿。
    但他会想方设法让姜河知道自己的心思。
    比如他会在吃饭时盯着她的脸蛋说,汪汪,你好像长肉了。姜河继续吃饭,忍不住翘嘴笑。滕彧会揽功说,看来我这保姆加保镖当得合格,只是你以后怎么办?要不和我一起读省体大吧?
    姜河才不上当,倔强问:“你什么时候成我保姆加保镖了?”
    滕彧假装无辜,反问:“哦,那我算什么?你想给我什么名分?”
    他洗耳恭听。
    往往这个时候,姜河会刻意回避,她知道他在逗她,也知道他一向嘴甜,说话无心,其实不用太在意。
    滕彧也知进退,一个温柔的笑容化解。
    这样的日子终结在寒假前的一次模拟考。
    为了激励学生学习,学校按照期中考试总成绩排名从高到低分考场,成绩好的在一楼,依此类推。音体美特长生大多文化成绩不高,集中在六楼的几间教室。
    两场考试间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姜河带了恩淑姐做的辣白菜,那是刚刚腌制两天的辣白菜,最是口感清爽之时,她中午还得回家吃饭,所以趁着这个空当给滕彧送上来。
    主楼梯人多,她选了教学楼最边上的楼梯,那里靠窗,人也少。可走到五楼转角时,瞥见窗边有些许人高马大的男生站着聊天,在说寒假游泳队集训的事,声音特大。
    姜河犹豫要不要上去,却听有个男生问:“彧少是不要请假?不得陪女朋友出去旅游啊?特么又想放我鸽子。”这人声音粗鲁,几句话就带脏字。
    姜河窥见滕彧一脸怅然,倚靠窗台,漫不经心说:“什么女朋友,别瞎说。”
    那人哈哈笑,说就知道你小子装的,不然早得手了。
    滕彧懒理他的揶揄,随意拨了拨短发,警告:“这话题翻篇儿啊。”
    不为别的,只是单纯不想和别人讨论姜河,尤其是别的男人。
    可那人仿佛没听见一样,依旧继续这个话题:“你肯定看不上她,就感觉她……怎么说呢,没发育起来。”
    三两男生窃笑,滕彧等了会,直起身子,抬手猛得压下那人脖颈,把人硬生生抵在墙角,吼道:“欠扇吧你?”
    那人见他难得有脾气,连眼睛都红了,尽管被他按得脸扁,依旧大着胆子得寸进尺问:“不是哥们儿,你还真心动啦?”
    滕彧懊恼,被人激将,也气自己这么些日子始终走不进姜河心里,幽怨的情绪一股脑儿上来,说出了自己都没想到的话:“心动你妹啊心动!我快被折磨死了!”
    话刚撂,教导主任从楼梯口冲上来,大喊:“谁打架?以为这是监控死角啊?都给我站好!”
    滕彧这才松了手,却在转脸时看见站在楼梯拐角处的姜河。
    顿时傻眼,怎么都没想到她会在这里,他看着她低头抱着个饭盒,也不知里面装的什么,发丝垂在耳际,随着周遭气流飘动起来,但很快,她的身影连同那气流一起消失在转角。
    滕彧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
    那次考试过后,两人之间就变得疏远。
    不过说到底,是姜河故意疏远滕彧。
    眼看寒假马上来临,若不能把事情说开,估计这寒假他是过不去了。
    滕彧每次盯着姜河后背,脑子里文思泉涌,腹稿打了好几遍,但还是不知如何开口道歉。两人倒也说话,只是姜河非常客气,客气得有些冷淡,不仅不一起吃饭,晚上放学也不一起回家。
    他看着姜河的自行车在车棚里待了快一周,不用问也知道,为了不和自己一起走,她故意让姜妈开车接送。有一次,他还特意去和姜妈打招呼,姜妈倒非常热情,姜河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他很想和她解释清楚,想两个人坐下来好好聊聊,但又觉得聊什么呢?聊自己那天和体队的人说了谎,其实自己真的心动了,但这很渣,会把她推远;聊其实他很清楚,她发育得很好?那更渣。
    虽然事实确实如此。那次游泳课,班里女生都穿了花花绿绿的性感泳衣,只有姜河穿了件武装到脖子的平角连体泳衣。
    傅明瀚喜欢逗她,打趣说这么美的曲线,不展示可惜了。此话一出便被滕彧掴了后脑勺,紧接着又被宋乐琪敲了一头!
    傅明瀚不服,说你们俩是她护花使者啊?就知道欺负我!还问滕彧,你小子难道没长眼吗?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
    滕彧一下子脸红,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姜河发育得好,但也不知从何时生出了保护欲,就是不能让任何人亵渎。
    所以,他的这些隐秘该如何拿出手?如何才能让她相信又不会把她推远?
    好在,他始终记得自己有个好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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