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男人如过江之鲫

    坐标中国登海,三线城市,昆仑大酒店,四星级。
    婚宴即将开始,宾客相继而至,屁股还没坐热,就听“滋啦”一声,电线冒烟,播放新人照片的LED大屏幕突然挣扎着闪了两下,便昏死过去。
    事出紧急,酒店工程部立即派人来修,几个穿着半脏工作服的工人,架梯子、拿工具,原本被鲜花水晶布满的韩式简奢风主舞台,突然掺杂进工业风,浪漫小资的格调瞬间被拉低。
    眼看吉时将至,婚庆公司的人催促:“能不能快点?哎!别踩我道具!很贵的!”
    宴会经理焦头烂额已做好道歉准备,对讲机里却传来客房消息,说不用着急,楼上婚房出事了!新娘子一只Jimmy Choo水晶婚鞋被一胖伴娘藏进房顶检修口,由于扔得劲儿太大,“咣当”一声撞上管道,检修口“滋滋”冒水!鞋子被浸,腰肢瘫软!
    新郎正带着伴郎团大战楼层经理,骂声穿透电波席卷而来:“要不是你们年久失修能出这种事儿?5000多一双的婚鞋啊!1800一晚的套房啊!晦气!一开始就不该订这种老酒店!房间老、服务员老、什么都老!老老老!老登!”
    婚宴被迫推迟半小时。
    接到通知的总厨这才缓口气,瞥了眼化冻池里依旧硬邦邦的即食海参,拍拍厨师长肩膀:“你就听我的,半小时足够了,解冻好就赶紧做吧,酱料调厚点,没人吃得出来!”
    “这不滥竽充数吗?即食海参什么档次?还想假冒鲜食海参的口感?不靠谱的供货商!谁爱做谁做,反正我不做!”
    厨师长振臂一挥,围裙一甩!刚要折身返回,一股子热浪烧扑过来,登时如撞上日照金山般,气血瞬间凝滞——那不是金山,那是红扑扑的火舌……
    正巧酒店大堂,两拨旅行团游客拿错行李,其中一拨要赶高铁,时间紧迫,导游情绪激动,骂声还未出口,就被烟雾报警器的刺耳音量吓到,只听有人呼喊“着火了”“爆炸了”!
    众人闻声撒腿跑,慌不择路,带着方言的叫声、小孩哭声顿时充斥整个前厅。工作人员一时抓瞎,大堂副理维持秩序,只是场面已不可控。
    不巧的是,有个知名旅游博主在场,手执云台记录下这一切,编辑好自己来登海的第一条并不舒畅的旅游体验:“不愧是网红城市啊,想火想疯了吧!”
    定位昆仑大酒店,点击发布,五分钟内上万条点赞。
    情况紧急,眼尖的大堂副理意识到公关危机,抄起电话打给副总,对方彩铃不紧不慢唱起来,一直等女歌手唱到高潮“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忽然想起今天什么日子,抬腕看表,暗骂一声,这孙子要干到啥时候!
    确实,在电话那头,观景大床房内,手机独自在沙发一角嗡嗡震动,同样震动的,还有床上正披荆斩棘的副总和他乘风破浪的女客。
    与此同时,离这不远,位于海边的五星级滕氏悦海国际酒店,另一场婚宴正有条不紊进入倒计时。
    这是一场低调且奢华的婚宴,酒店董事长亲自批示,一定要做好接待服务工作,在不违反相关规定的前提下,保障供应品质,尤其要做好安保、舆情等方面的工作。
    宴会厅、餐饮部、礼宾部全部严阵以待,恭候参加婚宴的各方亲朋。
    酒店副总亲自在正门迎接,不一会儿,一辆辆跑车、保姆车接续驶入内部露天停车场。
    发动机的声浪是销金窟的转场。婚礼只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狂欢。
    两位年轻门童瞧这架势,莫名激动,小声感慨,今天真要开眼了,全城的富二代都来咱这“轰趴”!
    “瞧瞧,这流畅的线条,这紧实的肌肉,还有这张男人味十足的脸。”
    身穿高定礼服的大小姐正在化妆间赏着最新一期刊出的《运动·时尚·健康》杂志,忍不住对登上封面的男运动员流露溢美之词。
    只见封面男人着一身专业利落的冲浪装,双手控绳驾驭一艘ILCA7级别帆船,正劈波斩浪。
    帆船是人与风的博弈,更是人与帆的合作,需要运动员不停调整姿势,摆动身体,同时稳住核心,施展腰力,来控制方向和速度。
    画面中,男人的身体几乎和船体平行,是在起身的一瞬间被摄影师捕捉。日光刚好打在他脸上,眉深目秀,蕴满力道,海风拂乱他的发,带起嘴角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他是那样灵动、矫健,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画面中冲出来,将咸咸海水扑进看客怀抱。
    封面右下角有一行鎏金艺术字标题:滕彧,帆船运动员,俱乐部主理人——关于“纨绔”的一百种定义。
    “奥林匹克追根溯源,无非是人对神的献祭,人把自己最优秀的同类献给神,向神展示人类强壮健美的身体、勇敢坚韧的品格和征服自然繁衍生命的……”
    灵感来自网友评论,特此感谢。
    化妆师的散粉刷停在大小姐光洁的左脸,不敢大动,等着她把感概发完。
    大小姐却没往下说,深吸口气,微笑着把“性张力”三个字咽入腹里,凑到化妆师耳边,开了个低俗玩笑:“神,怎么可能吃得不好呢?”
    化妆师心领神会,继续挥舞刷子,用略带口音的普通话恭维:“可不咋滴,尤其在咋
    咱。
    这依山靠海的帆船之乡,甭管是运动员还是渔民,体格都老好呢!咋这边人都拜龙母,南方人又信妈祖,大海养人呐,这可都是托了神仙们的福!”
    这话说完,大小姐没回应,一丝轻蔑牵动她耷拉的眼皮。
    半晌,她才平静道:“我说的是希腊的神。”
    管他哪里的神,化妆师志不在此,满意看着镜子里的“作品”说:“大小姐,咋齐活了!完美!”
    扫兴只一瞬,很快被因美而生的骄傲代替,大小姐左右转脸看了看镜中自己,满意说了声“谢谢”,心里想,还是算了,普罗大众能懂什么?连奥林匹克都听不懂,更别提从这些人嘴里说出洋气的“波塞冬”了。
    这是位于半山腰的一处高档别墅,大小姐是当地首富的女儿,家里主要做海港生意,而定居在这半山别墅区的人家,基本都是当地纳税大户,用一句俗语总结:有钱有闲,非富即贵。
    楼上的大小姐在试最后一套礼服,楼下的司机忍不住和保姆嘀咕:“就剩半小时了,不就是参加高中同学的婚礼吗,至于这么卖力?”
    阿姨眉毛飞起来,在司机面前,颇有春风得意之姿:“哎呦,你可别小看这场婚礼,连锁超市董事长的独子娶副市长的千金,去的都是有头有脸的,这种场合最适合搞资源,可不得好好打扮!这最后一套礼服可是特意安排人连夜开车送过来,高定就是不一样,不是那些个名牌新款能比的。”
    司机存疑,大小姐上一次这么重视的活动大概在五年前,她自己的订婚宴。
    后来的事圈里人都知道,她爹通过种种骚操作吞并了亲家企业,晋级为当地首富,致使对方法人破产入狱,两家关系自此破裂,大小姐也落得个“贪吃蛇”的名号。
    那这次,“贪吃蛇”又有胃口了?
    “贪吃蛇”柳娉婷,哦不对,大小姐柳娉婷已下楼,穿着高定礼服,画了精致妆容,娉娉袅袅上了车,对司机说,先去酒吧街接个人。
    司机开到酒吧街附近某酒店门口,早有人等在那里——一位吸烟的妙龄女子。
    妙龄女子见车来,熟捻把烟蒂踩脚下一旋,拉门上车,斜倚上座位,笑容透着疲惫,声音也懒洋洋:“还得是你来接我,昨晚玩得累,怎么睡的都不知道。”
    说话的人叫庄慧子,和柳娉婷一样,也是当地实打实的富二代,家里主要做海洋医药,家人眼中的乖乖女,酒吧街里的撩汉王。
    “还上次那个打碟的?”柳娉婷扇扇她身上的酒味,经过一夜沉淀,那味道并不浓烈。
    “换了个肌肉男。”庄慧子眼窝深陷,不自觉打量柳娉婷的高定礼服,揶揄道:“我说怎么这么久,原来是在选战袍。”
    柳娉婷佯装无意,脸转向窗外,看着无聊街景:“咳,不早不晚非这时候送来,图个新鲜,随便一套就出来了。”
    庄慧子没继续这个话题,谁什么心思,不用非得摆明面上,她随意抽出后座口袋的杂志,翻看起来。
    柳娉婷从化妆包掏出气垫补妆,余光扫到封面,正是刚才那驾驶帆船的“纨绔”。
    庄慧子食指点点封面男人,琢磨问:“你说和高中同学上床是什么感觉?”
    柳娉婷拿粉扑的手一滞,瞳仁一转,翻个白眼,继续扑脸,慢条斯理说:“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庄慧子眯起眼睛,视线定在封面男人紧实勃发的大腿上,想起昨晚的春光,下意识把二郎腿夹紧。肌肉男的肌肉,不过是通过反复训练和平衡饮食练就的,写满了刻意和露骨,哪像这种,风浪自然侵蚀,体魄浑然天成,那筋脉纵横的手臂,那宽阔舒展的背肌,偏又长了张阳光和煦的脸,简直是造物主的恩赐,大自然的馈赠……
    唔,这男人好顶。
    柳娉婷见她起兴,一脸坏笑试探问:“反正今天能见着,要不,我给你撮合撮合?”
    庄慧子挑眉:“那倒不必。”
    柳娉婷好奇:“为啥?”
    庄慧子把杂志插回去:“男人如过江之鲫,没必要玩纯爱。”
    “纯爱?”
    “你忘啦,他和姜河,几年来着?”
    “哦。”柳娉婷收起化妆包,并不在意:“反正她又不回来,再说回来又怎样?两家都成仇人了。”
    又从Kelly包包摸出手机,点开本地热搜榜,第一名就是“昆仑大酒店起火”,递过去给庄慧子观摩,言语间透着某种无私大义:
    “瞧见了吧?被人博主挂网上了,真是丢咱本地人的脸,我看啊,她家这老酒店迟早得倒闭!就这德行,她能回来接班?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所以,”庄慧子眼睛放光,如X射线般扫描她的心思,直言不讳:“滕彧是你的新目标?”
    说话间,车子开到酒店门口,这是本地最豪华的五星级大酒店,三十层顶上矗立着八个大字:“滕氏悦海国际酒店”。
    两人双双下车,迎宾员忙过来招呼。酒店门口早都布置好了宾客引导台,等进了婚礼现场,两人各自落座,和好几年没见的老同学相谈甚欢。
    柳娉婷大致扫了眼这帮贫富相间的老同学,笃定,自己这身高定礼服碾压全场。
    宴会厅奢华绵延的水晶灯照得人亮堂堂,硕大的屏幕播放着新人从小到大的成长记录,以及周游世界的婚纱照。
    这些久未谋面的老同学在把酒言欢的同时,也拍下了别有用心的合影。
    随即发到班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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