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1章

    早9:41,东京塔脚下。
    这里原本是个商业园区,但现在几乎看不到半点商业街应有的繁闹。
    所有商户门窗紧闭,彩色的灯牌在雾中黯淡的融化,橱窗中苍白的塑料假人注视着被薄雾覆盖的街道,薄薄的塑料眼球倒映着面前驻足停留的西装男人。
    对方好像是在找人,在短暂的确定方向之后继续向前迈进。
    在园区以南的十字路口,一道警戒线分割出界域分明的两道地区,黑色的柏油马路是属于人间的专属路标,往南的道路则被镜面一样的冰霜所覆盖。
    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风从城市深处向外辐射,肉眼可及的建筑物全都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男人有些畏惧的在离警戒线三米远的位置停下脚步。
    此时这边已经聚集了有不少人在。
    男人脚步一拐靠近提早一步到达的同事,对方朝他谨慎的点点头。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不太妙。”属于异能特务科的黑西装接话,“东京都中心14区已经全线撤离,但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东江区、江户川区、葛饰、足立等外9区大概还留有几十万民众。”
    “什么叫各种各样的原因?”
    “时间太短啊,对敌人太大意啊,你知道东京上千万人疏散三天会造成多大损失吗?能说服上面把超过九成以上的人员撤离已经是各方努力的结果了,毕竟没人能想到过这次攻击最后会牵涉到这么大的区域……”
    “这种借口没办法说服所有人吧。”
    “没办法啊,上百万咒灵……”精英相的政府职员露出混杂着恐惧的忍耐神色,“想都没想过……”
    男人也叹气。
    是啊,想都没想过。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发生这么可怕的事。
    “万幸的是现在薄雾覆盖了整个东京,咒术师那边判断这是一种超大型的区域性结界,暂时隔绝了内外两侧的信号和咒灵,外面还不知道这里发生的真相。”
    “也没法求援了啊。”
    “但总归还是好事,维持社会稳定才是第一位优先级,不然里面的怪物跑出去了……”男人抱着手臂抖了下,像是已经看到了那样残酷的景象一般愈发惊恐,“虽然现在也很糟就是了。”
    是啊,很糟。
    上百万的咒灵,和能冰封小半个城市的诅咒,已经说不上到底哪个更糟一些了。
    就算是提前准备了自认为充裕的人手,在面对这种阵势的时候也不过是左支右绌……就看是这些人先消耗光,还是结界先打开了。
    无论哪个,都意味着人类的完蛋。
    除非这种时候有什么角色突然横空出世、力挽狂澜……
    但这又怎么可能呢。
    黑西装叹了口气,顺着风传来的方向调转视线,分界线的另一侧虽说是咒灵的领域,但从表面来看,感觉更像是什么冰雕艺术展。
    有人类,也有诡异的怪物。一座座奇怪的冰雕森然林立在平滑如镜的地面上,组成一幕极为怪诞可怖的景象。
    男人保持着奔跑的姿势斜立在地上,他身后的咒灵狰狞欲扑,有人倒下,有人还维持着一副惊讶的面容,鲜血在半空中凝结,有纸团保持在被吹飞的状态停滞在半空中。
    如果说这是冰雕的话指作者真可谓是鬼斧神工,每个人的表情都惟妙惟肖的维持在最为生动的那个节点上,怪物凭空而立,魔术手法也演绎不出这样生动有趣的景象吧。
    ——但如果说这全都是真实的呢?
    “你知道绝对零度吗?”家入硝子问。
    “约等于零下273.15摄氏度的热力学最低温,只停留在理论上的极致低温,在这种温度下,物体分子之间的动能将会消失,时间和空间也会失去意义,万物都会在冻结中消弭于无形,是现实中绝对不可能达到的‘理论下限值’。*”
    夏油杰关掉手机网页。
    “有点可怕啊,据说连时间和空间都能冻结。”
    “是啊,能力者全军覆灭,无论什么都会被瞬间凝固。”黑色风衣在寒风中猎猎飞舞,不知何时站在旁边的森鸥外接话,“高空救援、远处投抛、空间系异能力者,别说打了,连接近都不可能。这片领域就像是一个椭圆形的巨大蛋壳,一旦越过那条分界线就会被凝固。”
    “反转术式也没有用,毕竟这些人没有死也没有受伤……虽然也没有在活着就是了。”家入硝子问夏油杰,“你用咒灵试过了吗?”
    “试过了,不行,一旦超过界限就会被凝固。虽然和咒灵之间的联系没有被斩断,但无法再做出任何操作。”夏油杰说。
    “这不是很棘手吗?”同样刚刚赶到的禅院甚尔蹲在旁边的邮筒上漫不经心的笑,尖尖的虎牙像是野兽一样闪烁着尖利的寒光,“没想到小老板的能力还能发展出这种应用。”
    “于是现在怎么办?”男人伸了下懒腰,“只能等了吗?”
    等?
    等谁?
    没人接话,几人心照不宣的沉默下来。
    家入硝子注视着远处的城市,她想起那个总是沉默着微笑的黑发少年,心下一阵复杂。
    名为月下未来的诅咒……直径20公里以上的领域……
    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什么才能让一个如此强大的咒术师就这样、变成了完全不可解的诅咒?
    ——最糟的发展。
    在几人的沉默中福地樱痴也到了,猎犬中有人组织异能力者准备展开第二次试探,森鸥外等人被隐隐排斥在外,没人说话,也没人做出抗议,他们在默契的等待一个人的到来。
    男人做出一副威严的样子站在队伍的前面大声疾呼,福地樱痴其实很擅长这种场合,他也确实能鼓舞人心。
    “……为人类的幸福做出牺牲是值得的,面对如此可怖之诅咒,我会在最前方引领众人去……”
    男人神情坚毅,目光明亮,而回应他的是种种兴奋骄傲或掺杂着畏惧的面容,他们即将要去挑战可能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咒灵,他们理应为这样伟大的牺牲而感到骄傲。
    理应……
    “轰——!”
    一声巨响从空中传来,骤然打断了所有人的声音,众人向上看去,厚重的云层中亮起了紫色的闪光。
    然后又是一声。
    紫色的闪电像是雷暴一般在云层中交织成网,好像有红色的火焰闪过,然后铺天盖地的轰鸣在耳边爆发。
    乌云翻滚着往中间聚集,人群也战栗的向中间靠拢。
    发生了什么?!
    有人好像在云层上面看见了人影。
    接连不断的爆鸣在空中发出尖锐的呼啸,咒力混杂着巨大的声音形成了无可预估的威势,好像有一个巨大生物在空中搅动云团,难以想象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那到底是新的咒灵?
    还是……人?
    人能做出这样巨大的威势吗——?
    这是超出想象的一幕。
    人仿佛像是古代的神灵一般真正的在天上搅动风云。
    没人开口,没人猜测,有人畏惧的低下头颅,这是他们连想象不曾达到的领域。
    禅院甚尔大笑出声。
    为首的福地樱痴面色凝重的抬首仰视,直到一声格外剧烈的爆炸声响彻天地。
    光线穿破云层,先是一道,两道……
    好像有个小小的太阳在云层中爆发,乌云转瞬间被荡平,眼前骤亮又骤暗,所有反应不及的人霎时间眼前一片黑暗,直到生理性泪水流了满脸,才反应过来刚刚竟然被过量的闪光暂时性致盲。
    福地樱痴当然是及时反应过来的少数几人之一,他低头看着地面,心里转悠着无数的念头,他在想刚刚在头顶上战斗的到底是谁,外来者?提前进入结界的人?认识的人?还是不认识的人……
    是谁有这种实力,又是谁这么嚣张……
    此次站在这里的强者他都见过,没人有这种实力……才对……
    一声近距离的脆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液体飞溅。
    有什么被掷到了福地樱痴面前。
    男人缓缓抬头,一张被摔得稀烂的面孔直直对着他的脸,黑色的线在头骨上形成规则的十字,金发的头发混杂着红红白白的污渍,女人的嘴角好像还在笑,在地上凝成一大滩放射性的垃圾。
    福地樱痴继续向上看。
    在云层之上,在蓝天之下,五条悟正居高临下的站在那里。
    他在看着这边,纯白的发丝将要和光融为一体,过分耀眼的日光给他勾勒了出一道金边,年轻的神子背对着太阳。
    他站的太高太远,冷峻的面容像是冰冷的神像。于是尽力去看,也只能看清那双微微发光的六眼,里面映着无限遥远的天空,映着燃烧的恒星。
    他低头看着这边,眼睛里却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人群像是被扼住喉咙的羔羊,连惊愕的呼吸都被藏在身下。
    五条悟?
    竟然是五条悟——!
    人们交换着惊慌的目光。
    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人能想象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里大部分人都见过五条悟,至少在一小时前他还是一个比大家强、但强的可以理解的五条大少爷。
    而不是这样……
    这样……
    连仰视的目光都唯恐触怒他的——最强咒术师。
    五条悟缓缓下落,硬质皮靴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人群中再次发出一阵不安的骚动。
    “这是什么?”福地樱痴指着面前的人头。
    “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叫……啊,好像是叫羂索的诅咒师。”五条悟的视线掠过地上的碎肉,又不太在意的移开了视线,“吓到你了?”
    福地樱痴无言,他知道五条悟是在挑衅,五条悟也知道他知道了自己在挑衅,但……
    那又怎样呢?
    白发的男孩子双手插在口袋里,毫不在意的大步走向人群。
    福地樱痴条件反射的动了动身体,六眼转向他,两人的视线一触即分,福地樱痴让开了道路。
    五条悟站在了家入硝子和夏油杰面前。
    来不及叙旧了,有问题也可以稍后再问,他们都知道他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夏油杰沉默的搂了下他的肩,家入硝子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去吧。”
    “那个人在等你。”
    战斗的亢奋逐渐冷却,五条悟沉默的站在那条分界线前面,冰蓝色的眸子注视着面前的风雪,也像是在注视着那个遥远的人。
    ——未来。
    他停顿了两秒,像是想了很多,也像是什么都没想……他在想等下见面之后要先说点什么才好,万一未来真的变成诅咒了要怎么办……
    ——他的未来。
    咒力的流动、领域的构成、污秽的诅咒带来了冰冷的风,六眼注视着一切,风吹起他的头发,又缱绻的绕过少年修长的手指。
    在众人的注视中,五条悟向前迈步。
    一脚踏出,背后传来明显的惊呼,他坚实的踏在洁净的冰面上。
    一秒。
    两秒。
    冰褪去了。
    五条悟不仅没有被这可以冻结灵魂的寒冰凝固。
    甚至说……
    可怖的诅咒在他面前像是什么畏惧不已的小动物一般,飞快的褪去了。
    心脏仿佛被温柔的摩挲了一下,有一种酸涩的情绪填充了进来。五条悟没有再回头,他的身影飞快在薄雾中消失,众人的欢呼被抛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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