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2章

    2005年7月24日,下午14:21。
    东京,洲际酒店,1703室。
    两个高大的黑衣男子像小学生一样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在他们侧面,一个穿白衣黑裤的少年半躺在小沙发上,像是在闭目养神。
    一只黑猫突然从饮水机后面出现,两三下跳上沙发靠背,金色的猫眼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的宿主。
    【你在干什么呢?】
    “……在思考。”
    黑猫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但月下明显没有要说的意思,黑猫不高兴的甩尾巴,给宿主的腹部一个轻盈的重击,然后又从沙发上跳下去。预备看看他能思考出个什么结果。
    月下未来顺手薅了一把那根顺滑的尾巴,在系统的炸毛声中继续思考、或者说是回忆。
    回忆……
    他在回想面前这个男人、也就是琴酒在世界重启之前跟他有过的一段对话。
    那大概是在时间重启前的第三天。
    当时月下终于在消沉中稍微振作了一点,去虚拟梦境中挨个询问了大家的遗愿清单。
    然后就出现了一个问题。
    除了某个压根就没有遗愿清单的人之外,其中有两拨人的愿望是冲突的。
    以诸伏景光为首的一波公安警官,希望能在重启后将他们用生命换来的情报传达出去,以尽快消灭黑衣组织。
    叫黑衣组织是因为这个组织的成员普遍身穿黑衣,对,就是琴酒所在的那个组织。
    而另一波,以琴酒为代表的黑衣组织成员,则希望月下未来能在重启后、把这群卧底警察的名字交给组织,以尽快清除这群卧底。
    ……
    以月下未来的良知来说,还不至于要出卖这些以生命为代价保护民众的警察,但那些所谓的组织成员在暴露身份之前也从来没有得罪过他。
    相反,琴酒和另一位代号为“贝尔摩德”的女性还教了他不少有用的知识。
    于是月下未来就陷入一种为难。
    两方大概一开始就知晓会出现这种情况,他们告诉他别太介意。
    而琴酒甚至是最先找到他的。
    当时的琴酒跟现在这个不太一样。
    男人看起来更成熟、更内敛,杀气和狠厉一同沉淀在那双灰绿的眼眸深处。
    可能死亡让他看开了点,男人主动表示说:月下未来没必要牵扯到这两个组织之间的争斗中。
    “放着不管就可以了。”他说。
    “正义终将战胜邪恶,现实不就是这么演的吗?”男人叼着烟,讽刺地挑起嘴角,他对月下未来说,“你一个救世主就别管这种小事了,你身上的责任已经够多了,放过自己怎么样?”
    虽然月下未来知道这是一种以退为进的手段,但当时的他……还是忍不住感到了一种抱歉。
    他的确、决定不会把这几位组织成员的信息传达回过去。
    于是他问琴酒:“那您还有什么其他要想要传达的愿望吗?”
    男人思考了很久,最后交给他几个安全屋的地址和密码钥匙。琴酒说如果可以的话,让10年前的他早点转职吧。
    “这组织没前途。”他说,“不过是一艘早晚要覆灭的船。”
    月下未来答应了,并问:“您有什么转职目标吗?”
    琴酒意味不明地抬了抬眼:“可能去做雇佣兵吧,自由杀手?或者侦探?”他开玩笑说,“侦探可是个受人欢迎的职业。”
    当时的月下未来想了想,又问:“那您愿意做咒术师吗?”
    收入丰厚,生活刺激,同样是在生死边缘寻找乐趣,那咒术师当然也是合适的。
    重要的是,咒术师很缺人。
    琴酒在这个反问中难得表现出了一丝诧异,他简直要为这个救世主的小小私心发笑了。
    但月下未来是认真的。
    这让他笑了好一会儿。
    “行。”
    ——32岁的琴酒这么回答。
    时间回到现在。
    因为黑衣组织的遗愿清单比较特殊,并没有被系统第一时间递出去。他人的信件月下未来一般也不会去看,但也因为这种特殊,他亲自做了筛查。
    琴酒给他的几个地址确实是存在的,密码也正确。
    但。
    虽然系统没筛选出来,但月下未来在那几串地址中察觉到一种特殊的规律。
    应该是一种需要配合特殊文字解读的暗语。
    资料不足,月下未来和系统最终没能解读出暗语中具体指代了什么?但想也知道,无外乎就是一些卧底名单。
    月下未来不能在帮诸伏先生回避了死亡陷阱后再去害他,虽然他也不知道那几位公安在有了预警之后还会不会去做同样的事。
    但无论如何,月下未来没办法再把东西交给这个年轻的琴酒了。
    他感觉很抱歉。
    那既然东西不能交给他,帮他转职的承诺还是要做到的。月下未来淡淡地想,反正琴酒先生也是同意了的。
    思绪转到这里,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
    月下未来从沙发上直起身。
    应该是禅院甚尔到了。
    在来之前,他约了这位天与暴君过来……商量事情。
    /
    禅院甚尔礼貌地敲响了1703的大门。
    开门的是一位有着银色长发的黑衣男子,灰绿的眼睛压在帽檐下,像是狼一样深邃阴暗。
    禅院甚尔认识这个人,是个在地下世界很有名的杀手,听说隶属于某个神秘组织,难得是个狠戾又谨慎的角色。
    所以会是什么人在找他?这个组织的高层?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
    禅院甚尔稳步进入。
    酒店房间是最普通的布局,从门口能一眼望到房间里的所有布置,除他自己之外,房间里一共三个人。
    刚刚开门的杀手、一个一看就是保镖的黑衣男、还有一个……中二年纪的大少爷。
    那少年坐在沙发上,见他进门也没有抬头,而是专注的逗弄着膝盖上的黑猫。但从站位来说,他才是主事人。
    故弄玄虚。
    禅院甚尔在心里嘀咕。
    “你就是委托人?”禅院站在少年身前,居高临下地发问。
    “坐。”少年漫不经心地指了指沙发的对面。
    禅院甚尔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对方,影子几乎完全笼罩了少年。对方的手腕看上去纤细到一折就断,在他手中走不过两招。
    对方好像毫无所觉。
    不知道是迟钝笨拙、还是……有恃无恐。
    少年看上去不是个蠢货,但人不可貌相,谁知道呢?有可能他就是个仗着家世肆无忌惮的小混蛋,也有可能他本身就是一个天赋强大的咒术师。不过天赋强大又不等于实力强大,这种人禅院甚尔看的还少吗?
    不过……这又跟他没关系。
    只要有钱赚,管他是个脑袋空空的白痴,还是个心思深沉的阴谋家。
    禅院甚尔舔了舔嘴角的疤,没人看出他在这两三秒中都转了些什么念头,男人仿若野兽一样的目光沉郁而危险,健硕的身材像是黑豹般流畅而富有爆发力。
    看在对方是老板的份上,他还是在沙发上坐下了。
    “目标是?”
    少年抬眼看他,禅院甚尔这才发现对方的眼睛是一种深色的蓝。
    小少爷好像疑惑一样歪了歪头:“你在说什么?”
    禅院甚尔不耐烦:“别装了,要我去杀谁。”
    “孔时雨没跟你说吗?”孔时雨是中介的名字,小少爷说:“这次的任务不是杀人,是保镖。”
    确定了,是个脑袋空空的白痴。
    “那孔时雨没跟你说吗?我不接保镖,更不陪小少爷玩耍。”
    禅院甚尔站起来就要走。
    “3000万。”
    禅院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美金。”
    禅院甚尔思考了两秒,重新坐下了。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孔时雨就算违背约定也要骗他来了,还不知道那家伙拿了多少中介费,但无论如何,事后算账还是少不了的。
    “我要一半定金。”
    “没问题。”
    禅院甚尔看上去立即就和气了起来。
    少年的面孔上浮现出纸片一样单薄的微笑。
    “我知道您,大名鼎鼎的咒术师杀手。”少年说,“从出道以来就零失手,不管是咒灵还是咒术师、亦或是普通人、异能力者,在您手下无一例外的死去了。”
    “我听说了哦、”
    “——甚至有人说您说不定可以杀了五条悟。”
    少年的话里好像有些特别的意味,他又对禅院甚尔笑,像是在表明自己的无害一样露出浮刻在肌肉上的弧度。
    “我是特意请您来协助我的。虽然听说您不接保镖任务,我知道我的任务有点强人所难……但我相信您的实力。”
    禅院甚尔不吃他的表演和恭维,单刀直入的问:“任务内容?”
    “麻烦您陪我去一趟欧洲,我要找一样东西。”少年说,“一周时间,保护我平安回来。”
    “时间?”
    “今天。”
    /
    禅院甚尔答应了。
    只是说要先回去收拾一下东西,五个小时后在羽田机场汇合。
    月下未来知道,他大概要回去安置一下禅院惠。
    其实时间定在今天也没什么特殊原因。
    不是今天也是明天,早晚要做的事,还是赶快结束吧。
    【真要现在去拿『书』啊?】黑猫跳上他的膝盖。
    月下未来坐在背光的扶手椅中,午后强烈的阳光落在他的脚边,阳光愈烈,阴影就愈加深刻,他将表情藏在阴影中,闻言轻轻地“嗯”了一声。
    【『书』的本体现在应该在欧洲异能力者组织里哦。】黑猫有些不安地踩了踩爪子,【很危险。】
    “你只要保证定位准确就可以了。”
    【那当然了!】系统仿佛被质疑了一样,羞恼地甩了下尾巴,【我可是『书』的代言,怎么可能不知道它在哪!】
    月下未来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系统生气的拿尾巴甩了一下他的小腿。
    【话说你有钱吗?3000万美金——你怎么说得出口。】
    “当然没有。”
    太理直气壮,系统已经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
    黑猫跳下他的膝盖,走了两步回头看他:
    【未来,别怪我没提醒你。
    没魔眼、没鬼血的恢复力,甚至连心理掌握都没能完全掌控的你……是绝对打不过禅院甚尔的。
    跟琴酒不一样,虽然他同样是人类顶尖,但禅院甚尔是不同的,他是特殊型天与咒缚,以天赋为交换,他有着当世最强的肉体,只要察觉到不对,你甚至不会有能掏出遥控器的时间。】
    月下未来对“心理掌控”的使用方式还是暂时沿袭了能力的源持有者,因为能力范围过于广泛,要以电视遥控器作为能力的开关细微操纵。
    如今遥控器就在他卫衣的口袋里,突袭琴酒的时候没有用,是因为他来之前临时给自己定下了暗示:看到红色圆圈的时候使用能力。而系统会在合适的时机给他的视线范围内投影出暗示的图形。
    无论琴酒再怎么强,终归还是在普通人类范畴之内,而且敌明我暗,可以这样用。
    但用这招对付禅院甚尔……
    【总之你小心点吧。】系统说。
    月下未来笑了下,拿开了挡在眼睛上的手。
    这些他当然知道。
    ……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
    “系统。”他呼唤,“你觉得我弱小吗?”
    【当然不。】系统说,【你比这世界上99%的人都要强大。】
    “真会讲话。”月下未来冷淡的说,“但和之前不同,和平的世界其实并不需要太过强大的武力。”
    “从现代社会的角度来说……”
    他思考了什么。
    “我很弱小。”月下未来说。
    “我能用的战力就只有我一个,而我注定会有很多对手。”
    “在这之中,并不是所有人都拥有美好的品德,一旦他们想做点什么……我的身份,和我重要的家人朋友,就会像雪地中的麋鹿一样醒目。”
    月下未来的目光若有所思的在空中游移。
    他点算着自己手中的牌,想起自己要做的事,最后目光轻轻地落在了琴酒身上。
    “心理掌控”并不是一种操纵提线木偶的粗暴能力,它本质是对大脑及水的掌控。
    月下未来没有对男人的人格和记忆做什么手脚,他只是……让对方认同了他。
    从心底里将月下未来错认成他的效忠对象。
    两人对上视线的一瞬间,长发男人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像是忠诚的狼,在他身边俯下身。
    “琴酒先生。”月下未来轻声问,“我听说在组织里……很少有人见过首领的样子,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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