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9章 妆奁婆(十) 玉阶上,站着的人缓缓转……

    见状,巫箬暂时停下了金铃的声响,缓缓道:“你与先祖的恩怨,我?不想多言,但今日只要你幫我?一个忙,我?便解开?你身上的詛咒,讓你重入轮回,再世为人,不再受这?不生不死之苦。”
    妆奁婆听了,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
    这?些年,她虽用那邪术继续活着,没有再變成干尸,但也只能维持老婆子的模样。想来多么讽刺,她能讓别人變美,却无法恢复自己昔日的美貌。
    每天在镜子里看见自己满脸的周围,干皱的皮肤,这?种噬心?的痛苦对她来说,跟被关在地宫中的时候有什么两样?
    她早就不想活了,奈何怎么也死不了,所以这?些年,她寻找巫族人,既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解除自己身上的詛咒。
    如今听到巫箬可以幫她解脱,甚至讓她重入轮回,妆奁婆自然?首先是?怀疑,“你们?巫族人有这?么好?心??”
    巫箬淡淡答道:“先祖逝去多年,现在的你,无论生死,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只关心?你能不能帮得了我?的忙。”
    妆奁婆的眼珠子动了动,明?显是?在飞快地盘算,良久,终于?答道:“那你要我?做什么?”
    “当初你与夏桀生过孩子,国破之时,夏桀虽然?詛咒了你,但是?带着孩子一起逃走的,传说他们?最后躲进了一个偏僻之地,保留了血脉下来。这?两千年来,那支血脉的后人已不知所踪,但毕竟血脉相连,你若以身上的精血为引,一定还能感知到他们?。”巫箬说道。
    不料妆奁婆听后,脸上却露出古怪的神情,“你的意思?是?,你要找到我?和夏桀的后人?”
    “没错。”
    妆奁婆顿时仰头大笑起来。
    巫箬蹙眉:“你笑什么?”
    她笑什么?妆奁婆停下笑声,眼中满是?狡猾,“我?笑你大费周章地来抓我?,却不知道你们?要找的那人就在你们?身邊!”
    老天开?眼,居然?让她知道了这?个秘密,那她手中又多了一个筹码。
    巫箬顿时脸色一变,“你说的是?真的?”
    “我?骗你作甚?”妆奁婆面有得色,“只要你解开?了我?身上的诅咒,我?便立刻告訴你,那人是?谁。”
    有李淳风在一旁守着,就是?解开?了她的诅咒,她也跑不了,大不了取她一滴精血再查便是?。
    巫箬想到这?儿,看了李淳风一眼,见他也颔首同意,便道:“好?,我?答應你,你最好?也信守承诺,否则,我?定让你尝尝比变成干尸还痛苦的滋味。”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听得妆奁婆背脊生寒,当年,那戴着面具的大巫也是?用这?样淡漠的语气定她的罪的。
    “有施妺喜,勾结外敌,当施不生不死之刑。”
    短短的一句话,让她生不如死地痛苦了两千年。
    上天,怎么会让如此可怕的族类存活于?世?
    不过,从此以后,她不用再怕了,她马上就要解脱了。
    至于?他们?找那女?人有何事,跟她又有何关系?反正?不过是?个不知多少代的后人,她既已给?了她美貌,已算对得起她了!
    想到这?儿,妆奁婆道:“老婆子没必要为个后辈害了自己。”
    她既如此保证,巫箬也不再迟疑,重新抬起右手,腕铃輕柔地响了起来,荡出一圈圈白?光。
    可就在这?时,妆奁婆的胸口突然?射出一道黑光!
    她惨叫一声,整个身体忽地燃起熊熊火焰,竟是?当初稱心?用在媚姬身上的黑色幽冥火!
    李淳风只来得及拉开?巫箬,隨即便见妺喜在火中挣扎着,可没一会儿便声息全无,化作了一堆灰烬,甚至连魂魄都没剩下。
    想不到这?幽冥火竟连诅咒都可以一并破去。
    巫箬攥紧手心?,直到那幽冥火散去,也没松开?。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可以救巫晗了!
    可他们?再次被对手戏耍了一次。
    ——
    “那个放妺喜出来的人会是?稱心?吗?”
    将赵府的“后事”处理完后,两人回到了水月堂。虽然?妺喜死了,但好?在知道那夏桀后人就在他们?身邊,巫箬还是?及时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与李淳风一起整理此次事件的始末。
    首先,他们?猜出妺喜就是?妆奁婆,是?因为巫箬曾经在族中典籍中看到过对妺喜降下诅咒的記载,便想出了借妺喜找出夏王室后人的法子,并在长安城出事之前?就请龙毅拿着巫族的法器去了洛水,帮她寻找当初关押妺喜的地宫遗跡。巧的是?,昨日龙毅刚好?回长安,告訴他们?,地宫的封印已被解开?,妺喜早就逃了出去,同时,洛水附近这?几百年来都流传着一个恐怖传说,有妖怪专门诱惑凡人交换寿数,这?个传言与发生在刘小姐和赵夫人身上的事一样,他们?因此猜出了妆奁婆的身份。
    接着,问题来了,妺喜在洛水边害人多年,應該早就被道门的人盯上了才?对,可是?却一直没有被抓住,巫箬猜测她应該是?躲进了地宫,因为那里设有法阵,除非有巫族的法器,否则就是?站在大门面前?也是?找不到的。妺喜将那儿作为自己的老巢,輕易不可能离开?,所以定是?有人告诉了她什么或者许以丰厚的条件,她才?会冒险来长安。
    现在看来,那人告诉她的应该是?,她最恨的巫族人出现在了长安城中,所以她来了。
    而能让妺喜信任的人一定很少,除非是?当初救她的人,所以巫箬才?会有如此猜测,关键稱心?本来也会幽冥火,当初也用同样的方法杀了媚姬。
    不料李淳风却搖了搖头,道:“若是?这?样,有几个问题无法解释。第一,小八曾说过,稱心?只有五百年道行,而且是?一百年前?离开?涂山的,几百年前?他应该没有这?个能力解开?大巫的封印。第二,封印之事只有你们?巫族典籍中有記载,称心?从哪儿得知的?他为何又要救她?第三,称心?如何确定你就是?巫族的人?”
    他的话确有道理,巫箬沉吟道:“那你的意思是??”
    李淳风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当初解开封印的人一定很清楚巫族的历史和法术。”
    巫箬一惊,隨即摇了摇头,輕声道:“不可能,巫族……只剩下我和哥哥了。”
    李淳风虽早已猜到曾经鼎盛的巫族定是?遭遇了什么变故,才?会在这?千年之间销声匿跡,但此刻听她这?么说,还是?颇为震惊。
    竟然?,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不,不对!
    他心?中一动,握住巫箬的手,“你忘了,我?们?曾在山海界中也遇到过一个巫族人。”
    “你是?说巫恒?”巫箬脸上难得现出迷惘的神情,“我?也不明?白?,他为何会出现……但如果真的是?他,他为何要放出妺喜呢?而且我?从未看到典籍中记载过幽冥火这?门法术。”
    思?绪太乱,她真得有些理不清楚了。
    看她头疼地蹙起眉头,李淳风轻轻将她抱进怀里,安抚道:“想不通就不想了,当务之急是?找出妺喜说的那个人,至于?其他,我?们?小心?防备就是?。”
    他没有追问巫族的事,让巫箬略微松了口气,其实不是?她有意瞒他,只是?那段回忆,她实在不愿提起。
    因为一想起,她就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与仇恨,但她知道,这?些情绪帮不了她,也救不了巫晗,所以这?么多年来,她都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理智,最终让自己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她也不知是?好?是?坏。
    但此刻,靠在他的怀里,她感到很安心?,因为她知道,这?世上还有他愿意陪着她一起面对这?一切。
    她忍不住伸出手紧紧抱住他的腰。
    感受到她少有的依赖,李淳风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淡淡的笑,像哄孩子似的轻抚她的后背,“睡一会儿吧,我?陪着你。”
    他的声音似乎比那安神香还要管用,巫箬便在那轻抚中,慢慢睡着了。
    待她睡熟后,李淳风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回了屋子。在她的床榻边坐了一会儿后,起身走到窗户边,将符纸折成的信鸽放了出去。
    其实有句话,她说得对,妺喜不可能随便信任一个陌生人。那么现在就有两种可能,第一,传递消息的人就是?放她出来的人,活了几百年,还能解开?大巫的封印,而且还会使幽冥火,不知为何,对巫族的人有敌意。
    第二种可能是?,给?她传递消息的人是?称心?,在她身上埋下幽冥火种的人也是?他,因为这?世上会使幽冥火的人少之又少,同时又很想出掉他和巫箬的,目前?来看只有称心?,而称心?与当初放妺喜出来的人,关系不浅,所以能取得妺喜的信任。
    李淳风更偏向于?第二种,甚至因此想到了更可怕的可能性。
    现在需要的就是?求证。
    ——
    大雾渐渐散去,前?方终于?出现了那片竹林。
    他刚踏入一步,眼前?突然?凭空出现了几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月色下,可以清晰看见,他们?的肩上都绣着一个狰狞的狼头。
    “我?要见首领。”外表纤弱的少年瞳孔深处却跳跃着莹莹碧光。
    黑衣人相互看了看,其中一个带着他走了进去。
    竹林尽头,是?悬崖峭壁,对面是?一座孤立的山峰,而那山峰之上,赫然?是?一座巍峨的宫殿,一片片汉瓦和一階階白?玉石阶在月色中闪着寒光。
    黑衣人默念咒语,半空中出现了一块块石板,正?好?搭成通往宫殿的石梯。
    走过石梯,来到白?玉阶下,称心?恭敬地行了一礼。
    “见过首领。”
    玉阶上,站着的人缓缓转过身来,却是?一个穿着墨色深衣的女?子,看着他,眼中倒映出琥珀似的光。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称心?垂首道:“妺喜死了。”
    (《妆奁婆》完)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