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6章 妆奁婆(七) “巫大夫,盼星星盼月亮……

    “巫大夫,盼星星盼月亮,我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小桃,快請巫大夫坐下?。”妆容精致的?赵夫人一见了巫箬,便连声说道。
    一个穿着粉紅小褂的?婢女立刻搬来了坐榻,巫箬看了她一眼,心想这?就是那个收了李淳風的?钱,撺掇赵夫人来找自己?调养身子的?婢女吧,看来在赵夫人面前,说话还是很有用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快人就找上门来了。
    跪坐在坐榻上,巫箬道:“铺中病人多,一时走?不开,让夫人久等了。还請夫人把手伸出来。”
    赵夫人自然照做,巫箬幫她细细把了脉,只覺她身体挺好,倒不像是有不孕之?症,便问道:“听说夫人之?前也看过?大夫?”
    “一直看着呢。”赵夫人蹙了精心勾勒的?黛眉,“藥吃了不少,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不过?听聞巫大夫医术之?高,把宫里娘娘的?病都治好了,想来一定也能幫到我吧?”
    她满眼期待,可见对怀孕一事简直是迫不及待了。
    巫箬收回手道:“那请问夫人,您与赵老?板一月大概同?房几次?”
    被她这?么直接地问起这?种事,赵夫人雖已嫁人多年?,但还是面有晕色,小声道:“三四次吧,最近他还是经常来的?。”
    所谓的?最近,李淳風其实已从小桃那儿打听到了,大概就是一个多月前,这?赵夫人突然变得会打扮了,人也漂亮了,那赵威的?心便暂时从三个如花似玉的?小妾那儿收了回来,难得在正房里留宿了几晚。
    这?要放在之?前,大概几个月都不会来一次。
    所以这?赵夫人久怀不孕,很可能不是因为身体有问题,而是根本没机会怀上,雖说这?一个多月来,房事多了些,但也不是一下?就能怀上的?。
    只是她太过?着急,之?前看的?大夫又贪财,她才白白花了银子,又吃了那么多的?苦藥却不见效果。
    想到这?儿,巫箬说道:“其实依我看来,夫人的?身子已经调理得很好了,只是可能母子缘分未到,所以才暂时没有怀上,夫人倒不用太过?着急。”
    可惜赵夫人却听不进去,连声道:“巫大夫,你还是给我开些藥吧,最好是那种一次就能怀上的?!”
    巫箬知道她在急什么,用壽数换来的?美貌自然不可能是永恒的?,誰都怕死?,她定然是想用最少的?壽数换来所有想要的?东西。
    奈何?老?天向?来不遂人愿,更何?况是通过?这?种邪术得来的?。
    不过?此次他们要擒住那骗取凡人寿数的?妖邪,这?位赵夫人还是有用的?,于是巫箬拿出纸笔,开始开方子,“夫人既如此要求,那我就开些藥给你,虽说不能保证一次怀上,但如果像现在一月同?房三四次的?话,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在这?之?前,通过?小桃的?极力渲染,赵夫人已经深信这?位巫大夫是位厉害的?不能再厉害的?絕世名?医,所以听她这?么说,立刻充满了希望。
    开完方子后?,她又拿出一个小小的?四方锦囊,递给赵夫人,道:“这?里面装了特制的?香料,对妇人怀孕有奇效,但夫人记住一定要贴身佩戴,再配合着我开的?药吃,方才会生效。”
    其实里面她就随便放了些药材,关键是塞了一张李淳風亲手写的?镇邪符。说实话,巫箬是不太想骗她的?,但是没办法,李淳風交给她的?任务必须完成?。所以她这?不是额外还开了真正有助怀孕的?药嗎?
    赵夫人接过?锦囊聞了闻,果然闻到一股药香,信以为真,连忙当着她的?面就把锦囊戴在了脖子上。
    再次叮嘱她就是洗澡也不可取下?后?,巫箬拿着不菲的?诊银,离开了赵府。
    这?也是李淳风特意交代的?,说长安城的?富户甚至达官贵人都有这?个毛病,只信花钱多的?才是好的?,身为一个名?医,诊金要少了,人家还怀疑你的?医术呢。所以为了让赵夫人坚信不疑地戴着那镇邪符,巫箬难得狮子大开口了一会。
    马车上,李淳风正等着她,看她拿着一张银票回来,笑道:“你这?诊金可比我一个月的?俸禄高多了,今晚说什么也得请我去醉月楼吃一顿吧。”
    陪他当了一回坑蒙拐骗的?“假道士”,还要被他取笑,巫箬没好气地把药箱扔在他身上,“你就不怕那妖邪今晚就来找赵夫人拿寿数?”
    “不急。”李淳风被砸个正着依然满面春风,“我已经修书去地府问过?了,这?赵夫人的?寿数是在上个月十八无端少了一个月的?,若我猜得不错,她一定又用一个月的?寿数作了交换,那妖物要来,也一定是这?个月十八,还有足足三日呢。”
    巫箬听到这?儿,有些生疑,“你们归一观既与地府有如此交情,那上次金晶的事怎么还让我专门去一趟地府?”
    “你怎么又怀疑我?”李淳风伸出右手惩罚性地捏了捏她脸上的?肉肉,“就是因为上次的?事,我才覺得每次有个事都要下?地府多麻烦,所以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和地府那些阎王小鬼搞好关系,每逢初一十五都要给他们烧纸供奉,这?才换来现在的方便好不好?”
    其实有一句话他没说,上一次在莲花池边等她回来时,他生平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牵肠挂肚、坐立不安,因此明白了,自己真得对这个只见过几次面的女子动了心。当时,他其实察觉到她受伤了,但不敢造次,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这?样的?事,他自然不可能再让它?发?生第二次。
    巫箬被他捏疼了,自然还手,结果被他一把按住,挠着腰间的痒痒肉。
    说来也奇怪,自从前几日吵完架后?,无论是她还是李淳风,都觉得这?心里好似放下?了什么东西,在一起时竟比以前輕松了许多。
    自然也就亲近了许多。
    巫箬虽看上去淡漠得像那雪山尖儿上千年?不化的?雪,但其实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外表下?,也有着小女儿的?柔情与娇羞。
    此刻与他打闹成?一团,很少开怀大笑的?她不仅“咯咯”笑出了声,清丽的?脸上更是染上了薄薄的?紅晕,像那四月山间初初绽放的?桃花。
    李淳风凝视着她,忽地停了手,像抱小孩儿似的?把她放在自己?膝上,下?巴贴着她的?额头?,在她头?顶的?发?丝上輕轻落下?一吻,“阿箬,有你在真好。”
    巫箬被他说得红晕更甚,抬眸看着他脸上淡淡的?笑意,感受着他身体传来的?温度,突然觉得,其实有他在,才是很好。
    不过?这?句话,她才不会告诉他,不然一定得意得要飞上天了。
    ——
    “谢谢二位姑娘跑一趟了。”
    傍晚时分,兵部侍郎家的?下?人查点完青荷和小霜送去的?衣服后?,客气地将两人送出了门。
    两人乘着驴车往回走?时,看见一家三层高的?酒楼灯火通明,门前客人络绎不絕,俱是些衣着不俗的?贵人,不禁艳羡地多看了两眼。
    小霜眼尖,突然指着窗外道:“那不是公子嗎?”
    青荷心中咯噔一跳,忙朝窗外看去,果然看见一身月白轻衫的?李淳风正走?在人群中,而在他身边的?正是那位巫姑娘。
    只见他用身体帮她隔开人群,不时低头?同?她说笑着,脸上的?神情是那般得柔和,眼中的?笑意是那样的?不加掩饰。
    与那个在曲池边黯然神傷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所以,他们是和好了吗?
    青荷只觉他此刻的?笑像一根针狠狠刺进她的?心里,痛得她浑身直颤。
    小霜看出她神色不对,嘲讽道:“我说公子怎么好久没来妙衣阁了,原来是在陪心上人呢。也是,人家巫姑娘长得又好看,又有本事,我要是公子,一颗心也放在人家身上了。就怕有些人啊,懒□□想吃天鹅肉,癡心妄想!”
    “你说誰癡心妄想!”青荷知道她在说自己?,气得眼角都红了。
    “谁痴心妄想我就说谁!”小霜也不客气,“你别以为公子待你好些,就是喜欢你,哼,只不过?是看你可怜罢了。一个妓寮出来的?女人,也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睡过?了,还真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你胡说!”青荷本就不善言辞,论口舌哪是她的?对手,气得嘴唇直哆嗦。
    每个人都有绝不容许别人触碰的?傷疤,而那段被抓去妓寮的?经历,就是她最不愿提起的?回忆,平日里妙衣阁的?姐妹对她还算和善,可她从不知道,原来在她们眼里,其实是如此看不起她的?。
    她失了理智,一巴掌朝小霜挥去。小霜虽然躲了过?去,但脖子上还是被她挠了一下?,平日里就泼辣的?她怎么可能就此作罢,两人顿时扭打在了一起。
    车夫听到里面传来动静,忙停下?车查看,结果便看到两个女人像疯了一样拼命扯着对方的?头?发?。
    他连忙进去阻止,自己?脸上也被挠出几道血痕后?,方才费尽力气地将两人分开,送回了妙衣阁。
    这?事自然通报到了秦妙衣那里,她没有听理由,先把两人狠狠训了一顿,然后?给伤得重些的?青荷重新安排了一间单独的?屋子。现在这?种情况,两人自然不可能再住在一块儿。
    “还疼吗?”看着青荷脸上已经破皮的?几道伤痕,秦妙衣叹了口气,帮她敷了伤药。
    青荷沉默地摇了摇头?,此刻她心中的?难受远胜过?身上的?痛。
    秦妙衣刚从小霜屋里出来,自然听说了事情的?缘由,虽然错大部分在小霜身上,但她还是想劝劝眼前这?个傻姑娘,早些将心中那些念头?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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