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5章 涂山狐(十)(三更合一) 短短时间内……

    短短时间内,媚姬已追上了紅药,与她冷冷对峙,“把?那小狐狸交出来?,今日?之事我就不?同你计较。”
    既已惊动了官府,想必那姓李的很快就会赶来?,她也没?了恋战之心,只想速战速决。
    紅药看了一眼手里的小狐狸,其?实她平日?也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只因为在花铺中闻到了那骚狐狸的味道所以才出来?看看,又因昔日?曾在长安城众妖面前定下规矩,不?准他们到升平坊捣乱,所以才会出手。
    只是现在……到底有没?有必要为这不?相干的小狐狸和?那记仇的媚姬撕破臉呢?
    小狐狸虽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但触及到她思量的目光时,忍不?住睁大了眼睛,用可怜巴巴地目光望着她,那雙被吓出来?的大耳朵也忍不?住耷拉下来?,生怕她把?它丢给媚姬。
    紅药的眼角几不?可见地輕颤了一下,这面团似的小家伙连人形都不?能完全化出来?,可那小眼神看得人还真不?忍心丢下它不?管。
    啧啧,这狐族的惑人之术还真是不?能小瞧。
    她心中叹气?,面上对着媚姬浮出一个不?屑之极的笑来?:“剛才不?还说要讓我尝尝你的厉害吗?你不?同我计较,我还要同你算算你踩坏我这一地花草的账呢。”
    媚姬怒极,知道她是一定要跟自己杠上了,当下前爪一踏,将?脚底的几盆花踩得粉碎,“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夷平你这破园子,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
    说罢,腰腹一收一放,那长满利齿的大嘴中顿时喷出一道道碧色毒烟,毒烟所到之處,那些悉心栽培出的名花异草全都枝枯叶黄,委顿在地。
    身?为花妖,看到自己的同类落得如此惨状,紅药眼中闪过恨色,当下也顾不?得会不?会引起门外武侯的注意,当下将?小狐狸往自己身?后一扔,地下立刻窜出几根芍药花枝接住它,而她自己则恢复了花妖原形。
    下半身?连同身?上红衣化作一朵硕大的血红芍药,看上去比石磨还要大上一倍,从土中伸出比男子胳膊还粗的带刺根茎,如蛛腿一般支撑着整朵芍药。她莹白如雪的上半身?从重重花瓣中探出,两只纤纤玉手上也缠满了碧绿花枝,原本?不?施粉黛的右眼角邊浮现出殷红的芍药刺青。
    原本?就明艳的容颜顿时更多了三分?妖冶妩媚。
    红药也不?再和?媚姬废话,雙手舞动,花朵下的带刺根茎如洪水般向她席卷而去,媚姬纵身?跃起,本?想避开,谁料头顶上又是蛛网似的花枝扑头盖臉而来?。
    她避无可避,仰头又是一团毒火喷出,将?花枝网燒开一个大洞,从上下包围中钻了出来?,跃上附近的屋顶,对着红药嗤笑一声,“无能的花妖,今日?我就要看看你的乙木之术如何?破我的离火之精。”
    说罢,对着红药接连喷出四团碧莹莹的毒火,分?别从四个方位封住了红药的去路。
    小狐狸看得心惊,心想花妖姐姐这下要被害死了,想也不?想便扑了过去。
    那一邊,虽说草木修成的妖怪最怕的就是地火和?天雷,但红药数百年的道行倒也不?怕这区区毒火,想着不?如以退为进,假装抵挡不?住,引诱媚姬上前,自己也好一击即中。孰料身?后却突然蹿出一团黄色毛球,两条尾巴高?高?扬起,堪堪挡在了她和?火球之间。
    这小子,犯什么傻?就凭它那两百年的道行还不?被毒火燒个精光!
    红药扬起雙手,手臂上缠着的碧绿花枝飞射而出,拼着被毒火燒伤也要将?这笨蛋卷回来?,可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墙外飞来?,竟将?四团毒火全都击落了。
    媚姬大吃一惊,朝着金光飞来?的方向看去,却见那邊墙头上赫然站着那个讓全长安城妖怪闻之变色的钦天监太史。
    “我说这里怎么这么大动静,原来?是媚姬姑娘啊,就不?知道我那小跟班怎么得罪了姑娘,要下此狠手?”便见李太史一身?云破天青袍,衣角在清风中荡起飘逸的弧度,要不?是手里捏着三张符箓,一向清润的眼中有火光跳动,还真是个芝兰玉树的翩翩君子。
    媚姬知道大事不?妙,转身?欲逃,可剛一转身?,便见一个穿着银鼠皮披风的清丽女?子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了那里,一双秋水剪瞳般的眼睛不?知为何?却看得她背脊生寒。
    已恢复人形的红药提着小狐狸的领子暗暗好奇,这小家伙什么来?历,竟把?这两人都招了来?。
    看着巫箬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媚姬那柔软的皮毛上,李淳风无奈笑道:“阿箬,这狐妖手上沾了不?少人命,那皮上的血腥味大概是洗不?去的,你还是将?她活捉回去,我改日?另送你一个手炉如何??”
    媚姬闻言心惊,敢情这柔弱女?子一直看她,是想将?她的皮剥了做衣服?怪不?得那眼神冷飕飕的,可恶!
    小狐狸却不?太相信,巫大夫那么好的心肠怎么会……不?料下一刻便见巫箬淡淡看了李淳风一眼,“一件狐裘才值一个手炉?”
    李淳风叹了口气?,以手扶额,“好吧,再送你一对火鼠,放在水月堂地下,保证讓你过个暖暖和?和?的新年。”
    巫箬这才露出勉强同意的神情,回头看着媚姬,“你是束手就擒,还是逼我动手?”
    媚姬早被他俩的对话激怒,闻言直接张嘴朝她喷出一连串火球。
    “果然还是火狐皮更暖和……”巫箬嘀咕了一句,身?形不?动,从袖中拿出一柄羽扇,却不?是常见的鹅毛制成,反而五光十色很是耀眼。
    面对扑面而来?的火球,她抬起羽扇輕輕一挥,便见平地一股飓风升起,风中一只凤凰虚影拖着长长的七彩尾羽迎着火球而去,身?上的火焰輕易便将?火球散去,同时去势不?减,挟着热浪一下便将?媚姬撞下屋顶,将?她胸口的毛烧了个精光。
    仰首清鸣一声,凤凰虚影在空中飞舞一圈后,重新回到了扇中。
    此扇正是巫箬抱着年货回到水月堂后,收到的来?自玉岩山的新年礼物,据说上面的羽毛都是小凤凰褪下的绒毛,富含凤凰神力,作为她九滴精血的回礼。
    想不?到剛拿到,就有了用武之地。
    李淳风跃下墙头,正要用符咒收了那媚姬,不?曾想这时她身?上却突然燃起熊熊火焰,竟是罕见之极的黑色。
    “幽冥火?”他立刻抬手示意几人退后,“小心,此火沾上身?不?把?人烧成渣是不?会熄的。”
    小狐狸顿时吓得面色苍白,连连后退,看着在火中凄厉哀嚎的媚姬,道:“那她、她……”
    “没?救了。”李淳风微微皱眉,“看来?是有人提前在她身?上下了咒。”
    巫箬道:“这么说,她背后还有幕后主使?”一旦任务失败,便不?会留她活口。
    “看来?是这样。”
    两人一问一答不?过瞬息之间,而那媚姬哀嚎声骤停,竟已然被烧死,惟地面留下一个狐狸模样的黑色灰烬。
    “好狠辣的手段。”红药以袖掩鼻,还是挡不?住那烧焦的味道,“媚姬怎么说也有三百年的道行了,平日?最是心高?气?傲,此番也不?知是受人摆布,还是甘心为那人卖命。”
    “这件事恐怕还要靠红药姑娘去调查一番了。”李淳风道。
    红药点点头,“我一定找他们问清楚。”顿了顿,神情越发严肃,“不?过还请李太史相信,在这长安城里生活的妖怪,大多都是安分?守己,不?轻易伤人性命的。”
    “这个我自然了解。”李淳风明白她什么意思,“不?然当年长安初建,归一观也不?会与你们订下那样的约定。不?过眼下看来?,有人不?想讓这长安城继续太平下去了。”
    之前还是偷偷摸摸,现在却已明目张胆了。
    除了小狐狸,红药和?巫箬都清楚他言外之意,当下神色都有些凝重。
    这夜,红药自去召集城中妖怪告知此事,打听消息,而为了掩下这升平坊中的古怪爪痕,瞒住坊中的普通百姓,李淳风自然只能留下善后,本?想让马车夫将?小狐狸和?巫箬送回去休息,可是巫箬不?同意,说要留下處理花铺中残留的毒气?和?妖气?,否则红药的一片心血就真得要荒废了,小狐狸也表示此事因自己而起,自己必须要做点事。
    黎明之初,李淳风终于處理完外间的事,回到云烟花铺,看到里面基本?已收拾妥当,毒气?妖气?已经净化干净,就连那些被踩坏的花花草草都重新归拢到了墙角的花圃里。小狐狸早已累得蜷在花房檐下睡着了,而巫箬静静站在寒冷的院中,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不?进屋休息会儿?”他走过去,幫她拢紧披风,结果手指触到她的臉颊,已凉得像冰一样,忙拉过她的双手,将?那一双柔荑握在自己手里暖着,“明明最怕冷了,还在这寒天动地里站着。”
    略带责备的语气?听得巫箬心中熨帖,便任他握着,只道:“我只是在想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从最开始的凤血石,到后来?吴王两次遇刺,阿阮封印被破,小玉被擒,这些事似乎都与太子有关。你屡次幫助吴王,让他受挫,恐怕他早已视你为眼中钉,不?除不?快。今天这事,难保不?是因此而起,看你府里多了只小狐狸,便想擒了它来?威胁你也说不?定。”
    “你这是……在担心我?”李淳风臉上不?见紧张,反而露出几分?笑意。
    巫箬抿了抿唇,垂眸不?看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轻声道:“不?可以吗?”
    晨光渐露,染红了她的脸颊和?露在披风外的一小截皓颈,难言的情愫顿时充斥了李淳风的胸臆,让人又舒畅又兴奋,忍不?住伸手将?她抱住,低下头贴住她的脸,在那小巧的耳旁低声呢喃,“我很高?兴。”
    突然而至的亲热举动让巫箬身?子微微一僵,感?觉到他的气?息拂过耳廓更是让原本?就泛红的脸变得滚烫。她下意识地抓住他胳膊上的衣料,但这一次终于不?再推开他。
    “李淳风,你能保证一直好好地活着吗?”良久,她突然轻声问道,难得没?有叫他李太史,而是直接唤了他的名字。
    李淳风低头看着她,心中因她的话莫名有些酸涩,他的阿箬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用这样无助的语气?问出这个问题。
    一只手轻抚上她的脸,他看着她静静说道:“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保证。”
    那双从来?淡漠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突然泛起潋滟的波光,“你别骗我。”
    李淳风不?说话了,只俯首封住她的嘴。
    巫箬睫毛轻颤,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只觉唇上传来?从未有过的触感?,鼻尖全是属于他的气?息,像清晨竹叶上滚动的露珠,清冽彻骨,却将?她一点点融化。
    怀中的人竟没?有挣扎,乖顺得接受他的唐突,李淳风此刻才算明白何?为一身?铁骨都化作了绕指的柔情,隔了良久,才不?舍地离开那柔软的唇瓣,哑声道:“你下次再说这句话,我可还这样对你。”
    巫箬的脸顿时红若烟霞,因为腰肢被他紧紧抱着,只能两手抵在他的胸前,没?有像他预想中一样瞪他,反而咬着下唇低低地“嗯”了一声。
    李淳风呼吸一滞,脑海中顿时冒出两个声音,一个叫嚣着要把?她揉进身?体里狠狠揉碎,一个却心疼她刚才的不?安,想要好好抚慰她。
    终于,他轻叹口气?,将?她重新抱紧,闻着她发间的清香喃喃道:“阿箬,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的肩膀有着男子特有的宽厚,胸膛是与女?子不?同的坚硬,让她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宁。
    这么多年踽踽独行,那颗看惯了聚散离合、背叛欺骗,早已如古井无波的心,终于因为他重新跳动起来?。
    几声雞鸣在这时响起,小狐狸被惊醒了,揉着眼睛从地上坐起来?,模模糊糊看见院中有两个相拥的人影。
    它忙又揉了揉眼睛,彻底清醒后却看见院中正站着李天师和?巫大夫,可是两人隔得远远的,哪里抱在一起了。
    它正奇怪,突然被走过来?的李淳风抓住后衣领提了起来?,“狐小八,你不?是说要幫忙吗?居然自己先睡着了,去去去,罚你買早饭去。”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買。”小狐狸连连求饶,感?觉到后勃颈一松,忙一溜烟地跑出门買早饭去了。
    李淳风抬头正要和?巫箬说话,却见她一转身?也往大门走去,“我要回去开门了。”
    “诶?”他顿时傻了眼,连忙追上去,“都快过年了,哪有那么多病人,我陪你去东市逛逛吧。”
    可只换来?冷冷的拒绝,“不?去,冷死个人了。”
    李淳风:“……”
    刚才他那个温柔可人的阿箬去哪儿了?
    ——
    因为担心小菱,小狐狸买了早饭后,又专程去了永安坊。结果还没?走到小菱家,便远远看见她蹲在家门口哭。
    小狐狸慌忙跑过去,“小菱,你怎么了?”
    小菱从臂弯中抬起头来?,满脸泪水,抽泣着跟它说:“胡言,我、我家的雞都被狐狸咬死了。”
    小狐狸知道这定是那媚姬做的好事,正要安慰她雞死了还可以再养,只要人没?事就行,孰料小菱接着说道:“阿爹和?阿娘都怪我没?看好雞,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睡着了。胡言,你陪我去把?它们找出来?打死好不?好?”
    “打死?”小狐狸忽然如坠冰窟,浑身?冰冷,愣愣地看着她圆圆的眼中全是憎恨,口中说道,“我恨死狐狸了!”
    小狐狸结结巴巴想要解释,“不?是所有狐狸都是坏的。”
    “你胡说!”小菱叫道,声音有些尖锐,“以前我养的小鸡崽也是被狐狸咬死的,它们最坏了,比强盗还坏!呜呜呜~~~~~~”
    小狐狸不?懂对穷人家来?说,鸡是很宝贵的财富,而小菱也不?懂,她的无心之话伤了朋友的心。
    听她又大哭起来?,小狐狸只觉心里很沉很沉,仿佛坠了千斤的石头,只能恍惚地问了一句,“小菱,你喜欢我送你的糖人吗?”
    小菱抹着眼泪摇头,“什么糖人?”
    原来?她都没?有看到,大概是被媚姬直接扔进灶膛里烧掉了吧,小狐狸想着,缓缓转身?道:“小菱你放心,我会帮你把?鸡找回来?的。”
    到时候,你能不?能不?要再讨厌狐狸了?
    这最后一句话,它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
    小菱不?明白它怎么把?已经被咬死的鸡找回来?,可小狐狸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很多很多年后,当小菱长大了,嫁了人,在院中看着自己的孩子追着小鸡跑时,偶尔还会想起这个孩童时的玩伴,虽然模样已经记不?清,但她记得那个小小少年的承诺,他说要帮她把?鸡找回来?,第二天,院子里果真多了一窝活蹦乱跳的小鸡。
    可他却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
    ——
    大年二十九的早上,想到明晚可以跟巫箬一起“守岁”,李淳风神清气?爽地踏出了卧房,准备去水月堂,结果刚走到前厅,便见小狐狸惦着脚尖,伸长了手,想去擦博古架上的玉马,可它个子实在太矮,身?子一晃,差点把?旁边的鸟纹爵碰下来?。
    “你个臭狐狸,笨手笨脚的想摔死我啊?”鸟纹爵身?下伸出两条毛腿,一溜烟地跑得老远,还不?忘大声指责它。
    “对、对不?起。”小狐狸连连鞠躬道歉,那受气?包的样子连李淳风都看不?下去了。
    他长腿一跨,走到它身?边,从它手上夺过抹布扔到一边,道:“一大清早就这么卖力?”
    小狐狸低着头,道:“长贵叔说府里的帮工干一天活可以挣三十个銅板,我想早点把?买鸡的钱还给你们。”
    李淳风无奈地扯了扯它的耳朵,“就你这样,一天能干多少活?不?是都跟你说了,那窝小鸡崽就算我送小菱的,不?用你还。”
    可是小狐狸却执拗地摇摇头,“都是因为我,小菱家的鸡才会被媚姬咬死,只有我来?负责,我心里才会好受些。”
    李淳风挑了挑眉,不?明白它这些迂腐的观念都是从哪儿学?来?的,当下只好道:“明天就是正月初一了,你不?是还要赶去泰山参加考试?还有你这人形,有时间做帮工,还不?如多练练法术。”
    他的话让小狐狸沉默了下来?,久到李淳风以为它哑了才终于小声说道:“我这个样子,总是给别人添麻烦,有什么资格去参加考试。”
    说罢,从地上捡起抹布用力地擦起地来?。
    这家伙,受什么刺激了?李淳风拿它没?辙,只好去水月堂找巫箬,下了马车,发现红药也在那儿。
    原来?这两日?她找城中妖怪好好打听了一下,可是却没?人知道背后支使媚姬的人是谁,唯一查到的线索是媚姬这些日?子的确有些神神秘秘,而且不?知从哪儿得来?了一件宝贝,听说能使她身?上的人皮在很长时间内不?腐不?烂。
    “她是最爱美?的,因为这样一件宝贝受制于人也不?是不?可能。”红药道。
    李淳风道:“既如此,若能找到这件宝贝,说不?定能从上面查出一些线索。”
    巫箬同意他的说法,于是三人商议了一下,决定去媚姬的住处调查一番。
    世间众妖要想提高?道行,无外乎有两种途径,一是吸收日?月精华,辛苦修炼,这个法子效果很慢,但最后说不?定能证道成仙,飞升仙界。二就是用一些邪法,比如吸人精血,这样能在短时间内提高?道行,坏处就是会被人间的道士追杀,或者因为罪孽太大被天雷劈死。
    媚姬选的便是后一种方法,不?过她怕被人发现,所以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嫁给一个河南富商做小妾。富商家中有个悍妻,所以只能偷偷将?她安置在长安城中,每次借口来?长安做买卖,实际是来?同她欢好。媚姬便在行房时吸取富商精气?,然后在他离开长安的时候,与宅中小厮厮混。久而久之,艳名远播,好些男人知道了那大宅中藏了个美?娇娘后,便买通宅里的仆人,混进宅中与她偷欢。
    因为人数众多,那些男人被媚姬吸走的只是部分?精气?,所以他们回家后虽会觉得有几日?精神不?振,但都以为是纵欲过度所致,修养几天没?事了,便又急不?可耐地找上门去。
    通过这个办法,媚姬的道行提高?得很快,又因为没?有害死过人,所以不?曾被道士们盯上。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人皮是当年从一个刚刚死去的女?子身?上剥下来?的,虽被她精心保养,但时间久了,不?免出现腐坏的迹象。
    若是没?了那美?艳的外表,那些个男人怎么还会来?找她?于是这些年,她没?少想办法,但听说,效果都不?持久。所以若真有一件宝贝能让她永葆美?貌,想必她是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的。
    巫箬和?李淳风按照红药调查来?的线索,找到了富商为媚姬买的宅子。虽然已有两天过去,但似乎宅中的仆人对她数日?不?归家已经习惯,大家各干各的事,没?人担心她的安危。
    要逃过几个小厮丫鬟的耳目,对巫箬和?李淳风来?说还是很容易的。很快,两人便找到了媚姬住的屋子。
    里面陈设奢华之极,看得出那富商对她真是下了不?少本?钱。可两个人找遍了所有的东西,也没?发现那个所谓的“宝贝”。
    “难道被其?他妖怪偷走了?”巫箬皱眉道,“可是现在知道媚姬死了的除了我们以外便只有那个幕后主使者……莫非是他怕泄露秘密,将?那东西取走了?”
    这时,李淳风突然笑道:“若真是这样,我倒是有个法子,能把?这间屋子三天之内发生的事重现一遍。”
    巫箬说不?惊讶是假的,“还有这样的法术?”
    李淳风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阿箬现在是不?是也对我刮目相看了?且让我试上一试。”
    说罢,从袖中拿出一叠符纸,默念了几句口诀后,那些符纸规则地布满整个屋子,彼此之间以金线相连,慢慢的,屋子里开始发生了变化。
    两人依旧站在原地,可是原本?空无一人的床榻上突然多了两个纠缠在一起的男女?。
    “美?人儿,你可真是要把?我的魂儿给勾去了。”只见男子掐着女?子的水蛇腰,虽然气?喘如牛,但还是拼命抽动着,而他身?下的妖媚女?子则一声高?过一声地□□着:“冤家,你快给我呀。”
    巫箬不?曾想竟会看到这一幕,顿时满脸通红,李淳风忙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别看别看,看了可是要长针眼的。”
    巫箬气?极,“那你还不?快想办法!”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你也闭上眼睛。”
    “放心,我绝不?看别的女?人。”李淳风忙掐了决,将?眼前这一幕略去。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出现媚姬坐在梳妝台前揽鏡自照的模样。
    只见她身?上只穿了贴身?的小衣,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红纱,正对着梳妝台上的銅鏡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自己的脸。
    男人已经穿好衣服,走到她身?边,伸手摸向她的胸口,一脸□□,“美?人儿再让我亲一亲。”
    媚姬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嗔了他一眼,“死鬼,还不?快回去,小心你家那位母夜叉又满大街地找你。”
    “谁管她?来?来?来?,再让我亲一口。”男人说着,就把?嘴往她脸上凑,可是凑到近前,突然停下来?,指着她的眼角,面露奇怪之色,“你这里怎么好像受伤了?”
    媚姬脸色顿变,一下捂住自己的眼角,起身?推他,“你快点给我滚!”
    见她突然翻脸,男人有些惊讶,还想说什么,却已被她推出了房门。大约还是怕人发现,男人拍了一会门,见里面没?反应,便骂了两句走了。
    此刻,媚姬已把?脸凑到铜鏡前,看见自己眼角处裂开了一道伤口,而且向外翻卷的皮肉已经发黑腐烂,看上去说不?出的瘆人。
    “嘭”的一声,她愤恨地将?手中玉梳掷在铜鏡上,随即拉开梳妆台下的一个小屉,只见屉中锦缎上躺着另一面巴掌大小的镜子。
    只是这面镜子跟所有铜镜都不?一样,镜面竟是用紫色晶石打磨而成,当媚姬拿着镜柄将?它对着自己时,那上面并?未映出她的脸,反而传来?凄厉的哭声,几张看不?清面目的脸好似拼命要从镜中钻出来?。
    媚姬冷冷地看着它们,道:“你们烦不?烦,明知道逃不?出来?,还挣扎什么?乖乖地帮我补好脸才是正事。”
    说罢,对着镜面张口一吸,其?中的一张脸哀嚎着化作一股白烟被她吸进了嘴里。
    几乎同时,媚姬眼角的那处伤口瞬间愈合了,看着铜镜中重新恢复美?貌的自己,她终于满足地笑了,“还是这些生魂有用,就是剩得不?多了,改日?再去找他要些吧。”
    巫箬和?李淳风对视一眼,原来?她竟是通过吸食生魂来?保持她那张人皮,而那面紫晶镜和?里面拘禁的生魂,应当就是那幕后主使者给她的。
    这种行为可比吸取男子精气?残忍多了,因为所谓生魂,便是人活着时的灵魂,一旦被抽出肉身?,那人必死无疑。再被媚姬吸食进身?体,那就只有魂飞魄散的下场。
    这狐妖以为用这种方法,残害人命的孽账就不?会算在她头上,殊不?知天理循环,从来?不?会放过谁,就算她不?被那主使者杀了,总有一天她也会被体内阴魂怨气?所凝的业火活活烧死,就像那次巫箬在忘川河中碰到的那个饿鬼一样。
    补好了脸,媚姬又梳妆打扮了一番,然后出门了。可是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
    接下来?,除了丫鬟们进来?收拾了两回屋子,便再不?见有人进来?。
    巫箬刚才已经检查过梳妆台,并?不?见抽屉里有那面紫晶镜,镜子不?可能自己长翅膀飞了,所以她和?李淳风继续耐心看着。
    大约到了他们进屋前的三个时辰,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终于出现在屋子里。是的,凭空出现,定为妖物无疑。只见他在屋子里看了一圈,最后从梳妆台下的抽屉里取走了那面镜子。至始至终,没?有露出一点样子来?。
    李淳风收了法术,对巫箬道:“看来?红药在调查的时候,被对方察觉了,所以那人先我们一步取走了镜子。”
    巫箬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你可还记得那日?在永安坊,小狐狸曾送过小菱一个东西?”
    被她这一提醒,李淳风顿时也想了起来?,“好像也是一枚紫色晶石,莫非……”
    “看来?,我们得先回去问问它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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