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6章

    康熙无情地扯开她的手,深看了她一眼,扭头而去,那一眼中是无尽的失望和冷漠,像是十月的天,凉浸浸的入人的骨子。
    宜妃只觉得窗外的寒风呼啸而来,找着缝儿往她的骨头里钻。
    “皇上皇上——”
    懊悔又凄切的嘶喊没有留住男人的脚步,帝王步履沉着,大步而去,消失在华丽的翊坤宫,即便面对温柔如璧月一般的郭络罗贵人也没有停留。
    “皇上皇上!”宜妃一直追到了院子里,扑倒在地上。
    郭络罗贵人看着妹妹凄惶无住的样子抱住她,“怎么了?皇上说了什么!”
    宜妃抱着自己的姐姐痛哭出声。
    次日,安妃带着卫驰来了。
    “之前一直怕搅扰你,今儿可算能来串串门了,我将卫驰给你送来。”
    “多谢姐姐帮我照看他。”
    “哪里的话,长日寂寞,说实在的,若不是有卫驰在,我也难打发日子,卫驰……快,去你娘良妃娘娘那儿。”
    卫驰乌黑的眸子看着眼前这个有些陌生的女人,在安妃的鼓励下,上前行礼,“奴才给良妃娘娘请安。”
    长绮听到他的自称,将他拉起来,摸了摸他的头,道:“长大了,说话也利索了。”
    将她拉到身边后,感激地看着安妃道:“孩子很懂事,无论如何多谢姐姐,日后若姐姐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
    “同我客气什么,当初咱们还在一个宫里待过,自是有情分在的。”
    安妃视线落在她的小腹上,笑道:“还没有恭喜你呢,孩子几个月了。”
    长绮笑容淡了几分,“快两个月了。”
    “妹妹真是好福气。”安妃一笑,欲言又止,道:“妹妹可知道敬妃和端妃膝下的公主挪到了延禧宫里?”
    长绮一笑道:“听说了。”
    安妃笑了笑,道:“也不知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长绮直言道,“她二人之前来我宫里,话里话外有挑唆我与佟妃相斗的意思,皇上知道以后大约觉得她们不配教养公主。”
    安妃不想她这么直白,既然孩子放到了延禧宫,她也算得了好,不能不领情,知道这事儿与她有关,便又说了一件事,“这些日子瞧着端妃敬妃还有宜妃常去承乾宫里,殷勤又亲热,似乎不同于往日。”
    “可能是凑在一起要怎么对付我呢,这宫里明里暗里盼着我不好的人多了去了,我能依靠的也只有皇上,皇上既然又将我收进了后宫,想来有法子保全我。”说到这儿,长绮的眼中添了自嘲。
    安妃不想她这么直接地说了出来,磕磕巴巴道,“皇上隆恩,对妹妹宠眷优渥,如何保不住你,你现在是有身孕的人了,多思多虑对孩子不好,还是要多为孩子考虑考虑。”
    见长绮脸上的神情落落寡合,颇多自嘲,安妃一时心里生出一股同情,但愿不免疑惑,这样的宠爱若是落到他人头上,还不知道要怎么高兴,怎么她就这么不以为然呢。
    想到后宫里的那些流言蜚语,又觉得还是她看得透彻。透彻到……冷心冷肺。
    “是,我应该对皇上多一些信任,哪怕是为了孩子。”
    “是了,是了,这么想就对了。”
    安妃走后,塔娜回来了,她眼中流光溢彩,面上是极力掩饰却丝毫难以掩饰住的喜悦,“长绮,长绮!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诶!卫驰也在这儿。”
    长绮温柔地摸了摸卫驰的头,道:“是宣妃娘娘。”
    卫驰已经十分地从她身侧滑下来,上前恭敬道:“给宣妃娘娘请安。”
    “起来,快起来。”塔娜将人拉起来,摸了摸他的小脸蛋,道:“安妃将人送来,是不是以后孩子都放在你身边。”
    “皇上没说。”
    “也好,日后可以与孩子时常见面了。”
    长绮也高兴,对卫驰招手,将人拉到身侧,道:“快说,什么好消息。”
    “你猜,你猜猜!”
    长绮想了想,眼睛忽的一亮,“难道是你要回草原了!”
    塔娜满脸的笑容,“是,皇上许我回草原,长绮,我真高兴,我要回故乡了,我要回长大的地方了。”
    长绮满是羡慕,也为她高兴,“真好,塔娜,真为你感到高兴。”
    她心里着实松了口气,对塔娜,她心中有愧。
    夜里,储秀宫里一道身影悄悄离开。
    乾清宫内,地上跪着一个红绫,她将今日良妃与安妃的话悉数告知,康熙听完她说的话嘴角一勾。
    他喜欢这句话,她在宫里能依靠的也只有他,为了孩子她也会多信任他几分。
    果然女人有了孩子就有了牵挂,长绮,你终究还是落在朕的掌心里了。
    至于敬妃和端妃,吃了教训还是没有长记性,既然长不了记性,那就多吃几次教训。
    宜妃嘛,他想到一个好点子,眼中有几分促狭,里面满是兴味儿,有点迫不及待。
    第二日,康熙传旨后宫,让钮祜禄贵妃代理后宫之事,命梁九功当着众人的面将敬妃和端妃在储秀宫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大家当即鄙夷奚落。
    荣妃瞟了二人一眼,“女子生子不易,你们怎能如此,难怪皇上不让你们教养公主。”
    “当日佟妃才生产完,身子还虚弱,你二人如此挑拨安的什么心!”钮祜禄贵妃满眼不悦。
    二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佟妃眼中喷火,气得发抖,艳丽的面容里因为怒气,像是恣意绽开的牡丹,“你们两个长舌妇,左右挑拨,当真恶毒之极!”
    “皇上有旨,敬妃端妃心术不端,不配教养公主,更不配为一宫之主,一应用度皆照着庶妃领,封延禧宫张庶妃为张贵人,与安妃娘娘一同教养公主。”
    张氏诧异,心头跳了跳,立刻恭声行礼。
    等众人散了,梁九功一路上一直在乐呵,那两个妃子,他都替她们尴尬,他朝翊坤宫走去。
    宜妃姐妹二人前脚才到宫里,后脚梁九功就到了,宜妃心头惴惴,赶紧率众妃上前接旨。
    待听完皇上的旨意,宜妃脸色一片雪白,眼里先涌上了泪,其余众人纳罕不已,皇上居然褫夺了宜妃的封号,转而又将郭络罗贵人封为怡嫔,这不是在打宜妃的脸吗?
    “皇上果真如此薄情?”
    梁九功正色道:“娘娘,皇上对娘娘一直宠爱,这话说得可太无情了。您快接旨吧。”
    宜妃看着那道明黄的圣旨,眼泪不住往下掉,梁九功对怡嫔郭络罗氏道:“娘娘,圣旨还是您代领吧。”
    “叩谢皇上。”怡嫔眼中复杂,接过圣旨,攥紧,待人走后,抚上妹妹的肩头,不想宜妃一把将她的手打开,眼中是雪亮的恨意与嘲讽,“用不着你假惺惺的,你不是不在意皇上的宠爱吗?现在你得意了!”
    其余妃嫔听着皆大气不敢出,宜妃一向张扬泼辣,她们这会儿也不敢触她的霉头。
    “是!”怡嫔站起身,讥刺道:“我是得意,看你这个蠢货一而再再而三的不长脑子我高兴得不得了!你活该有此下场,但凡你长点脑子也知道安分一些!除了带累自己的孩子你还会做什么!”
    皇上掌掴她的事,脸肿成那样她如何不知,没想到皇上会亲自动手,可见她是做了什么惹皇上厌的事,皇上心机太深,同皇上玩心眼,又有几个玩儿得过。
    今日这几道旨意,怕还是因为那个女人吧,如此牵动皇上心意的除了赫舍里皇后,她应当是第二个……
    宜妃听到姐姐这么说,立刻掩面哭泣起来。
    众人皆安慰不止。
    康熙接连召见了怡嫔几日,宜妃数着日子看小太监来传旨,又看着姐姐去乾清宫,心头一阵阵的发凉。
    皇上最善诛人心,而且叫人说不出不是。
    ……
    西暖阁内。
    夜间一番云雨后,康熙摸着女人的脊背,不知道在想什么,怡嫔脸上带着薄红,“皇上,奴才想为妹妹说几句话。”
    康熙低眉瞧她,怡嫔见他没有不悦之色,语调温柔道:“妹妹一向骄纵,冲撞了良妃娘娘,皇上教训的对。”
    康熙摸了摸她的肩膀,轻应了一声。
    “妹妹性子虽娇气,但对皇上情根深种,往日备受皇上宠爱,所以难免失衡,如今惹怒了皇上,一番情意再无处着落,也的确有几分可怜……只怕皇上也要厌烦了奴才。”怡嫔眉间是几许哀婉柔和。
    康熙低头,“宜妃愚不可及,难与你相提并论。”
    怡嫔心里一惊,不知妹妹到底做了什么事,让皇上说出如此无情之语。
    “想必你也没少吃她的排头,你却还肯为她说话。”
    “皇上圣明,什么都知道。”她不由试探道:“良妃怀有身孕,她惊扰了良妃娘娘,奴才可能去拜见一二,为妹妹告歉赔罪。”
    康熙神情冷硬了几分,“良妃喜静,你们一个二个闲不住不如多管管你们自己的孩子。”
    怡嫔被皇上的视线看得毛骨悚然,压着心头的惧意,道,“是,奴才都听皇上的。”
    康熙满意,“这就对了。”
    怡嫔见他浑身的气势收敛了许多,凑近几分,语调带着几分纤若浮云的嗔,“皇上真是偏疼良妃娘娘……往日奴才只听说皇上与赫舍里皇后鹣鲽情深,却一直想不出是何景象,但看皇上对良妃娘娘的呵护……”
    “她有身孕,而且救过朕的命。”康熙起身,侧头,声音带着几分了然的寒意,“往日你可没有这么多的话。”
    “奴才该死,说错了话。”
    “夜深了,你该走了。”
    “是。”怡嫔轻应了一声,心中微微一叹,穿好衣服恭敬一礼,默默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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