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2章

    康熙对他的倨傲也不生气,“当然是为了表弟,他现在敢掳卫氏,说不准下次就敢掳朕的皇后,掳太子或者朕,谁知道他要做什么呢?”
    佟国纲一口气上不来,“皇上这是怀疑我们佟家有不轨之心?为了那个女人就为了那个女人,你直说便是,何必将皇后太子也扯进来!”
    康熙冷笑,盯着佟国纲,佟国纲气愤有之,惧惮也有,这可是七岁就能拿下鳌拜的皇帝,他们家拿什么和鳌拜比。
    “那逆子若说回来了,我亲自宰了他,还请皇上不要对我佟家的忠心有所怀疑。”
    “我若是怀疑怎会将皇子们给表妹抚养。”康熙淡淡道。
    佟国纲安慰几分,但很快意识到,皇上这话的意思也就是说的确是为了那个女人,不免抱怨道:“皇上被那个女人蛊惑了心志,连自己舅舅家都搜!”
    “她还有用,朕可不能失了这么个人才,或者叫她落到别人手中。若是人有个三长两短,鄂伦岱这是在贻误我大清。”康熙道:“扰朕的好觉,朕今日就在佟家等他。”
    佟国纲立刻请示,“不如通知兵马司一同寻找。”
    “你是嫌鄂伦岱死的不够快?”
    佟国纲一时不敢接话,康熙入内,他赶忙跟上去伺候在侧。
    鄂伦岱在河边晃荡了一夜,没有看到裕亲王和卫氏上来,垂头丧气地回府,路上就遇到了四处找他的家丁。
    “主子我的爷啊!可算将您找到了,出事了!”
    “出什么事儿了!”
    “皇上来了,昨夜在咱们府上等了一夜!”
    鄂伦岱舔了舔唇,完了完了,皇上要是知道非杀了他不可!
    “爷咱们快回府吧,大人都要急死了。”
    “不,我不能回府,我不回府,皇上肯定要杀了我!”
    “哎!爷您可不能走,要不然一府的人怎么办。”
    “有我阿玛顶着呢!我先走了,就说没看到我!”
    “那可是皇上,主子爷,您疯了不成。对了,那个卫大人……哎!”
    鄂伦岱跑了。
    他一路死命朝前跑,刚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家丁,忽然一道大力劈头扇过来,直接将他扇倒在地,鄂伦岱懵了,差点跳起来大骂,一看人,立刻收了骂声,“阿玛!”
    “你个逆子!混账东西,你干了什么好事!”佟国纲气得要死,“来啊!把他给我绑回去!”
    鄂伦岱被押了回去。
    ……
    福全将长绮拖到了岸上,见人眼睛迷瞪,似乎没了意识,赶紧拍了拍她的脸:“醒醒,你醒醒!”
    他对着她的肚子一击,长绮吐出几口水来,推开他,气道:“救我做什么!”敢坏她的好事!
    福全将她拖到了阳光处,看了下山的夕阳,道:“现在城门应该已经关了,等明日再回宫。”
    长绮躺在地上不能动弹,脚似乎被剐蹭到了,十分疼,连带着手臂也有些疼。
    福全扫了眼地上的她,见她蹙着眉,躺在地上一副恹恹的样子,离开了。
    长绮抬头,见人走远,他低头在地上寻找什么。
    这是个逃跑的好时机,只是她的脚受了伤,虽然常有太医来针灸,但是她很少下地,也只有在黑夜里才会将脚放在地上。
    她不确定自己可以逃多远。
    福全捡了一堆柴火走来,放到地上,从荷包中掏出一物,拔掉铜盖子,吹了一下,很快柴堆里冒起青烟,他低头捣鼓了一阵,火声哔剥哔剥,一下燃起橘色的光亮,正与天边烧成绮罗的云一个颜色。
    长绮眯眼看了会儿夕阳,他走来,倒影将她笼住。
    她的眼睛里填了一丝橙红,大约是太阳光的缘故,显得柔和了许多。
    头发是凌乱的,唇在日影下显得格外鲜红,整张脸也镀上了一层红彤的色泽,比冬日里柔和多了。
    福全移开视线,往火堆里填了一些柴,道:“我再去找些柴,再找些吃的。”
    长绮坐起来,脱去了外衣,脱得只剩下肚兜和纱裤。
    他错愕,立刻背过身子,训斥道:“你做什么!”
    “衣服都是湿的。”她轻描淡写道:“给我搭个架子。”
    福全脚下慌乱了几分,很快,他弄来几根长木棍,遥遥便见女人披散着长发,正仰面撑在草地上,她肌肤露在外面,白瓷一般的面容,修长又白皙的脖子,玉一般的锁骨,雪白的膀子,阳光打在她身上,她像是再发光一般。
    不等他移开视线,她忽的望来,像是抓到了一个偷窥的宵小一般,她不但没有害羞,反而带着几分讥笑。
    他一下红了脸,低头走来,搭好了架子,正准备离开,她幽眇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的脚站不起来,衣服帮我搭一下。”
    他正欲说让她自己想办法,不料她道:“你要是不给我烤,万一等会来人了,我被看光了怎么办?”
    他低头扯过她的衣服,看到外面的袍子是脏的,去了河边。
    长绮忽地笑了,扭头看了他一眼,夕阳跃进她的眼里,其中皆是欢喜愉悦。
    夜幕降临,风从身上拂过,他将她的衣服挑来扔到了她身上,长绮艰难地穿上裤子,披上衣服,对那个做得远远的男人道:“你身上的衣服也烤烤吧。”
    “不必。”他坚石一般的语调生冷无比。
    “怕我看你?”她淡淡。
    他没说话,火光照亮了他的脸,显得十分坚毅沉默,她注视了一会,兀自陷入沉思。
    这张脸真是叫人……厌恶。
    为何偏偏与那个人长得一样呢?
    “为什么救我?”她忍不住出声,语调无波,犹自记得他看到水中扑腾的她时眼中的毅然之色。
    他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像是与她共赴危险似的。
    他烤着树枝上的几只鸟儿,没有说话。
    长绮嗅到了食物香,眼巴巴地盯着,他扫了一眼,没搭理她,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我的呢?”
    “你这么有能耐,想必也看不上我烤的东西。”想起她往日做的那些事,若是换做其余人,他一定不饶她,若非她皇皇上的女人,哼。
    长绮道:“这说的什么话,我现在跟个废人一般,哪有什么能耐。”
    她一点一点挪过去,伸手,福全看到她玉白的胳膊立刻拧眉,视线在移开时扫到了她手腕上,那里有狰狞的伤口,他眼中是诧异,转身斥道,“把衣服穿好!”
    “还有些潮气。”
    “穿好!”
    “太潮了。”
    “你不穿那就别吃!”他断然道。
    长绮穿上,“好了。”
    他没转身,将烤好的食物给她。
    长绮接了,吃起来,“没有盐,没味道。”
    “不想吃就算了。”
    “吃,哪有说不吃。”
    他默然转身,余光看到她穿好了衣服微微松了口气,拿起另一支烤肉翻动了几下,“你手腕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她微微一怔,看了眼他,他的面庞在火光下也没有柔和的意思,“他害的。”
    他没吭气,像是没听见似的,她低头继续吃起来,吃得满嘴油,“那三年,你想过我吗?”
    而耳边尽是火燃烧的声音,他没有吭气,长绮道:“问你话呢,我现在又不是他的女人了,你怕什么。”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他沉声说。
    “若我不是,你会喜欢我吗?”
    “喜欢你折辱我?”他声音冷酷。
    长绮一默,“你讨厌我?”
    “厌恶至极。”他声音混杂在哔剥声中。
    长绮吃完后,抹了抹嘴,“放我走如何?你应该知道朝中闹起来的风波。”
    “鄂伦岱知道我跳入了水里。”
    “你就说我被水冲走了。”
    “皇上知道我的水性,我游一条河不在话下。”
    “真厉害。”她轻赞了一句,“你要我送我回去。”
    “那三个孩子不是还在宫里。”
    “孩子真是威胁和牵绊女人的最好利器。”
    她朝一边挪了挪,躺在了一处干燥的地方。
    漫天的星斗纵横,在天上一闪一闪,天空浩渺,深邃得看不到底,也广袤得看不到边际。
    她数了数星子,他忽而道:“皇上知道我失踪的那几日。”
    长绮扭头,想了想,明白他说的是前几年的事儿,道:“他怎么知道。”
    “山西巡抚给皇上上了折子,知道我曾失踪过,我此后又弄了路引及户籍给你,显然在此之前我与你见过。”
    “他没有问我这些事。”
    “皇上是信我的人品,大约也知道我下巴上的伤是从何处来的。”
    长绮陷入沉默,他道:“我不可能再辜负皇上而信任。”
    她淡淡道,“嗯。”
    次日,他背着她往京城走,朝阳撒在他二人身上,她看到他们的身影交叠在一处,拉得很长很长。
    这样的场景好像在哪儿见过,她将头贴在了他的背上,他身子似乎僵了僵。
    走了大约五里路,他们皆听到了急促的马蹄声,他将她放了下来,眺望远处。
    不一会儿,那个威风赫赫的男人策马而来,身后跟着一个鼻青脸肿地男人,还有一个中年人并一些侍卫。
    “臣叩见皇上。”
    康熙下马,目光炯炯,在他二人身上扫过,将跪在地上的人拉了起来,“裕亲王有功。”
    他走来,看着长绮,歪头一笑,眼里的阴鸷藏不住,“这是换了新的逃亡方式?”
    “皇上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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