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9章

    如此在闹了三四个月后,东北发生了战事,大清火器一举成名。
    这下众人不好再说得过火,但是牝鸡司晨的言论还是甚嚣尘上。
    坚决不肯让她这个女子得了官职。
    康熙对佟国纲道:“那你的意思是将这样的人才放到何处,白白浪费?”
    “皇上想用她,大可以用,何必要给官职。”
    康熙道:“你的意思就是让她出力但是不必给官职。”
    “可以给些赏赐,女人嘛,金银珠宝给够也算是给她体面了。”
    康熙点头,“舅舅说的是,既然不给她官职,那若是让她在回朕的后宫你觉得这份功劳什么位份比较好。”
    佟国纲道:“她已经干涉朝政,如何还能再入皇上后宫,只怕其余人也有微词。”
    “只是造火器和画图,何来干涉朝政一说,朕可不是给女人讲政事的人,”康熙道,“不过舅舅说的用人之道,朕从未试过,十分新鲜,觉得可以一试。”
    佟国纲满意道:“皇上这是想通了。”
    “朕试着施行一二。”
    康熙当即下令,免去长绮的火器营的职位,令她辅助太医院制药。
    佟国纲高兴,这时也忍不住好奇,“没想到一个女子也有这样的本事,不知她是从何处学来的。”
    康熙笑而不语,“不重要,反正也是微末伎俩。”
    “这可不是微末伎俩,还是有本事的,就让她画图也使得。”
    “前几年她画的几幅图里的火器似没造出来,常泰那里也是一头雾水,问了朕好几次。可惜朕也听不懂,不过无妨,现在做出来的这些火器已经够我们用了。”
    佟国纲点头,“皇上说的是,这样的技艺,传教士也不会,竟要断送在她身上了。”
    “她家中可有人会。”
    康熙捻着珠子没吭气,佟国纲脑子一转立刻想明白了,若是她家人会,何须用她一个女子。
    “不如让她教给其余人,学的人多了自然也就不怕技艺失传。”
    “舅舅此言有理。”康熙认真考虑了。
    隔日他就让长绮去懋勤殿教授众阿哥,还放言是国舅举荐的,朝中骚动了一会儿,想到卫氏被免
    了职位也算是拨乱反正了,反对了几句也就没再说下去了。
    又过了几日,皇上免了佟国纲的职位,允许他在朝廷走动,按照他所说,用他,不给他职位,但是给他赏赐。
    佟国纲顿时气得发抖,皇上这是故意的!
    宫中,佟贵妃的位份也一并降为了普通妃子,理由是将内廷之事传给前朝,康熙借此下了极其严苛的命令,晓谕各宫,不许宫人将内廷之事传到宫外。
    一旦发现,不论何人一律严查严办。
    此举不亚于佟妃的面子被皇帝当众揭下,扔在地上狠狠被踩,宫妃们一时皆有些惴惴不安。
    承乾宫里,佟妃立时白了面色,和康熙大吵了一架。
    “皇上为了那个女人连祖宗的规矩都不顾了,先是干预朝政,现在又废了我的位份,甚至不顾你我表亲血缘。”
    康熙一笑,“那你说说卫氏的事儿是谁告诉老祖宗的?”
    佟妃脸色一变,妩媚的眸里闪过一丝忐忑很快变为难过,“说到底皇上还是为了那个女人,狐媚惑主,不守规矩!”
    康熙将她拉到自己腿上,捏着她的下巴,“你昨夜也没有那么守规矩。”
    她穿的那衣服与长绮曾经穿过的极其相似。
    佟妃不由眼中含泪,既觉得羞臊又因为穿成那样讨好他而感到屈辱,“我为皇上养育众多皇子,不求皇上一句夸赞,到头来比不过一个从来就不曾对皇上有过真心的女人!”
    康熙眼眸染上一丝冷峻,唇边依旧是体贴合度的笑,目光却带着几分警告,“有用就行了,说真心,多扫兴。”
    佟妃心口一窒,觉得几乎呼吸不过来,眼眶中凝着泪,不料他说出这么句话,细细探寻着他眼底的深意,“在皇上心里我是因为有用,所以皇上才给我贵妃之位的?”
    为何不是皇后之位,因为她的作用没有钮祜禄氏大,因为钮祜禄是大姓,而她佟家身份并不够?
    如今需要她抚育他的那些孩子,所以给了她贵妃,皇贵妃的位份?
    她要的何曾是这些位份,她固然在意位份所彰显的宠爱,但终究要的只是他的在意。
    她眼泪簌簌往下落,眼泪浸湿了眼眶,打湿了面容,滑过冶艳丰润的唇。
    她一向貌美,此刻便如带着露珠的牡丹,更添动人。
    “当然不是。”康熙抚摸着她的脸,擦去她脸上的湿,“你和舅舅还是我的亲人,你是我十分看重的女人。”
    佟妃冷笑,眼中满是失望,“就像看重一个臣子一样,而不是对心爱的女人,表哥从来就没有对我上过心,往日的浓情蜜意也只是假的!”
    康熙一笑,“摸摸你的心,朕从未对你上心过,这话你是怎么说的出来的。”
    佟妃想起刚入宫时表哥的温柔,想到下雨天他殷殷的叮嘱,生病时他的悉心照料,那时他们柔情蜜意,甚至宫中一度传出她会是下一任皇后,她也是这么认为的,阖宫还有谁与她一样既有尊贵的身份又与表哥亲近的。
    可没多久,皇上立了他人为后,他们之间的柔情似乎也消失了一样,他忽然间就变了,她眼中含泪,带着几分咄咄逼人和自我欺骗,“你对他人也是这么上心,对我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甚至比不过在宜妃面前的体贴,比不过对卫氏的在意,可是,卫氏,她不爱表哥。”
    康熙眉心微皱过后,眼眸恢复了往日的锐利,捏了捏她的鼻子,语调并不温柔,道:“日后你若是再敢与乾清宫的人透露宫里的消息,就算是朕的亲表妹,朕一样照罚不误!”
    佟妃心里像是给穿堂风吹过似的冷,她觉得自己瞧不清眼前的人,分不清他哪句话的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若是今日犯错的是卫氏呢,皇上也会如此罚她吗?”佟贵妃眸中有泪,见他不悦,带了几分不顺从的讥诮,“皇上知道卫氏明明承宠一年却为何迟迟没有身孕吗?”
    她红唇挑起,“因为她从来就没有对表哥你上过心,她每次侍寝后都会在屋里点上浓浓的麝香以避免自己有孕,她不想怀上你的孩子,所以她才要逃,她才要离开!”
    康熙捏着她的下巴,眼神带了几分狠意,“这又是打哪儿听来的?朕可从未赐她麝香!”
    佟妃笑起来,“表哥觉得呢?”
    他眯了迷眸子,看向伏地跪在一边的宫人,看向佟妃,带着几分轻漠的质询。
    佟妃道:“青萍是惠嫔身边的人,后来跟了卫氏,当初惠嫔为了拿捏卫氏,赐了她麝香,她知道麝香的作用,却用得十分坦然。”
    他牙骨动了动,看向眼前这张娇艳的脸,嗤笑一声,“这就是你身为臣妇的样子?后宫之首你怎配的上?”
    佟妃眸中是倔强,“臣妇的样子,那她呢?私逃出宫,若换做是我其余人你可会轻拿轻放?是你知道我不会逃,还是你舍不得她!”
    康熙凝视着她,见她眼泪滑落,满眼的委屈与对他的不敬,心中恼怒,咬了咬牙,想到她往日的
    柔顺体贴,到底还是松了掐着她下巴的手。
    “被我说中了?”她冷透了心,还是忍不住求一个痛快,就像求人将自己的心捅穿一般。
    他笑起来,狭长的黑眸里是审视,“朕留着她有用,你跟在朕身边这么久,还是这么儿女情长,丝毫不知体恤朕的艰难,表妹,你让朕怎么立你为皇后?”
    她分明从他眼里看出几分凉薄与讥笑,喉头如被堵死,勉力道:“皇上还在为我当初的轻狂而迁怒?是,我是想当皇后,我是皇上的表妹,为何当不了,我家世显赫,比钮祜禄氏也不输。”
    他抚了抚她的唇,眼神冷酷,“是不输,佟家的荣宠系在谁的身上你当真明白?”
    她眼泪滑下,他给她擦去,“佟家出了一个皇后,一个有佟氏血脉的皇帝,半个朝廷都是佟家人的,还要佟家再出一个皇后。是不是日后的皇帝也是佟家血脉才好?要不……”
    他薄唇贴近她的耳朵,“朕将这皇帝的位置给你们佟家人让出来?”
    佟妃身子一抖,妩丽的眸里添了惊慌,起身就要跪下,“皇上,表哥,我,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父亲他们也……”
    “他们的想法你从何处知?”他按住她,云淡风轻道:“唐明皇也知外朝与杨氏女无关,难道朕是昏君不成。”
    “皇上……”她浑身发冷,所以父亲的职位被免,*伯父的职位被免去,皆是因为帝王的忌惮吗。
    她越想越害怕,视线不停在他的眼里寻找一丝保证,“佟家是皇上的母家,皇上……”
    康熙这回是真的失望了,说是他的表妹,区区几句话就能怀疑他到这个地步,若是知道他的心性也该明白,他不是嗜杀之人。
    “隆科多朕不会再用他。”他起身抖了抖自己的袍子,看到上面的褶皱,拍了拍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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