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3章

    他咳嗽起来,打破皇帝的念想道,“再像也不是,正说明她不是。”
    康熙见自己心意无人能理解也不愿意再多说,道:“朕知道,你告退吧,回来了就好好休歇一番。”
    福全欲言又止,终是收了声,恭敬告退。
    他走在漫长的宫道上,看着两边高耸的城墙,天被割裂成一方,视线所及,是阴沉惨淡的天。
    红色的宫墙上覆着黄色的琉璃瓦,那是血色上的辉煌,这里发生过多少血腥,翻开立时就知道,也许下一个会是他。
    背后的冷汗一阵阵的出。
    “二哥?!”
    福全抬头,看到是常宁,道:“你怎么来宫里?是看皇玛嬷的还是皇上召见。”
    常宁吃惊道:“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下巴怎么了?呦这是谁干的,是女人嘛?好野,是二哥你的相好?”
    “瞎说什么!”福全眼神不善,噩梦一般的情景他已不想再去想。
    常宁见他神色严肃不悦也就不开玩笑了,道:“日后我去二哥府上听你细说,我去拜见皇上。”
    福全眼神微微一深,不动声色道:“我在外奔波这么久,你是一句也不关心,就知道看我的笑话。”
    “这说的是哪里话。”常宁凑近道:“我知道你去干什么了。”
    福全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山西那个地方我也去过,你忘了?人没找到吧?”常宁一嗤,“咱们皇上还成了痴情种了。”
    “休要胡说!”福全轻斥一句,旋即道:“皇上此次召见你,可是为了此事?”
    常宁忧愁道:“这我便不知道了,看你这样子我是不想再受这份累。”
    福全道:“我是办公事。”
    “除了公事其余事儿怕也是没少办,否则来京城的各处为何还严守不停。”
    福全道:“此乃秘事,你不要泄露了。”
    “自然自然。”常宁语调悠然无奈,“我去了。”
    “去吧。”
    福全看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皇上难道还要寻人,若是如此,那个女人会被抓到吗?
    户籍有了,路引也有,她不可能继续留在山西,也不可能去天津,他捏紧了拳头,眼神如在冰水里浸泡过。
    不得不说她够狠,如今为了自己的生死他也不可能再置身事外。
    天边的乌云越压越低,春雷滚滚,从远方而来,一波接着一波。
    “轰隆隆——”
    等他走出宫的时候,大雨已经开始在头顶倾泻,他猝不及防他淋了个落汤鸡。
    “知道我当时是怎么逃走的吗?是你的那些糕点助我逃走的。其实你是故意留下的是不是?”
    “看到屋顶的那个洞了吗,我聪明罢?”
    “我不喜欢跪着,我讨厌一口一个奴才的说话,他宫里的女人真是烦人,和他一样讨人厌,你知道惠嫔是怎么进冷宫的吗……”
    “他每次既迷恋我的热情,又觉得我轻浮,明明一直是他起的头,真是虚伪又可笑……”
    “我最讨厌别人说我下贱了,我就喜欢看他口是心非的样子,嫌弃我但还是忍不住找我,好贱,那样子真是够我笑好多天。”
    “还有你,看押我却又给我留下吃的,劝我回去又给我准备了路引和身份户籍,户籍是我没有想到的,我很喜欢……”
    她举着刀,那把刀的刀光似又在他眼前一晃。
    时隔许久,想起那日,他依旧会倒吸一口气,刀经过的凉意还在,他忍不住心惊。而那些亲昵的毫不掩饰的话也一直在他的耳边萦绕,以至于兜头而来的冷雨都被他忽略了。
    是,当时的那盘糕点是他故意留下的,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要留下那盘糕点,也许是和她每一次的见面她都总是已奇怪的方式出现,那么的别具一格。
    每次都冲他招手,每次都中她的计。
    他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一个疯子一样的女人。
    聪明,狡猾,足智多谋,尽管他愤怒不已可也无法否认,得知她逃脱时他心里的震动,她竟能逃走。
    他嗤笑一声,现在想这些做什么,不觉得可笑吗?
    如今的他在她眼里,是不是像皇上一样,也是笑话一样的存在?
    是,长绮还真是这么看的。
    这不是又给她逃脱了,还额外得到了户籍身份。
    天高地远,那个狗男人休想再找到他。
    裕亲王虽然人有点蠢,但是蠢得很有意思。
    不像前世那个人那样无情,也不像宫里那个那么虚伪。
    她借着路引和户籍的保护一路南下,留在了金陵。
    金陵一个好地方,有山有水,风景秀丽,只是,她实在没有一个可以让自己生存的手艺,唯有一身武功过硬,还会造点东西。
    ……
    时光匆匆,日子一晃就是三年过去。
    康熙终于失了寻找长绮希望,那个女人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点痕迹也无,说不准她根本就没有去山西而是被野兽叼走了。
    头一年他会不停地做梦,但是到了第二年,常宁也从山西回来的时候,他渐渐的也就失去了寻找那个女人的念头了。
    政务繁忙,他没有那么多的精力放在一个女子身上。
    而这三年里,长绮以能适应金陵的生活,她在一家馆学里任教,教授数学,在这儿她遇到了好几个十分有天分的数学家,这些人不仅数学造诣不错,甚至文学上也十分不错。
    金陵曹家鼎盛煊赫,因有友人介绍,她去过他们家,知道她是一个女先生,府上的人瞧了个稀奇,府中的姑娘们没有人喜欢算学的,长绮也就没有留下,不过时不时还是会被请去做客,无他,她曾救过曹家的孩子,因为出了痘,她推广了接种牛痘之法,此法一处立刻引来许多人围观,长绮不愿意出名,所以这功劳让给了曹家人。
    曹家人得了朝廷的赏,特意感谢了她,一应过节都会送礼。
    因有曹家人的看顾,长绮在金陵过得不要太自在,现在有了自己的小院,也有了可以谋生的出路,日子过得十分痛快。
    端午即将来临,门上挂了菖蒲,曹家送来了雄黄酒,还有各种味道的粽子,知道她一个人养着许多孩子所以送的也多。
    这日她刚从学馆回来,看到院里的孩子们正在老大的带领下一个排在一个的后面练拳,不由看了一会儿,含笑点头,“不错。”
    “干娘!”
    “娘!”三个孩子齐齐扑了过来,她一个一个摸了他们的头,问两个小的,道:“今儿听哥哥的话吗?”
    “听了!”三个孩子脆生脆气道。
    长绮捏捏最小的那个小家伙的脸,道:“洗手,今儿咱们一起吃曹家送来的蜜枣粽子。”
    “好!”几个孩子一起排排坐,她给卫驰擦了手,道:“你不能多吃,你还小。”
    “吃,要吃。”卫驰含混道。
    “给你吃,但是不能多吃。”
    老大卫翎道:“干娘我来给大家剥。”
    长绮将粽子推到了他面前,问道:“方师傅怎么忽然放了你的假?”
    “方师傅也要过节嘛,而且我听说方师傅好像要远行,去宣城见一个老朋友。”
    长绮微微蹙眉道:“方师傅也太随性了些,翻过年你就十三了,可想过日后做什么?”
    卫翎眼神有一丝慌乱,道:“干娘觉得我做什么比较好?”
    长绮看到他眼中的不安,觉察到他的情绪,道:“我只是怕耽误你,要看你想做什么,是要习武从军还是想要科举。”
    这两条路是这个世界许多人都走的路,她既然收养了他,就不能不管他,他是她南下途中捡来的,彼时身上都是伤,半个身子泡在水里,头上鲜血淋淋,是被酒鬼父亲打的。
    卫翎想了想道:“干娘我就跟着你行吗?”
    长绮一笑,接过他递来的粽子,道:“可以,可是你也看到了我能给你们的不多,日后你们也都要成器才能护着彼此不是。”
    卫翎道:“那我想去从军。”
    “从军这条路很辛苦。”长绮觉得这三年她最大的变化就是变得优柔寡断了许多,要是以往,她第一个同意,甚至可能带着孩子们一同去战场,可是自从有了这几个小家伙,她也无法免俗地根据这个世道的一些要求来要求孩子们。
    卫翎分析道:“我不喜读书,只喜欢武艺,若是一定要走一条路,我只能走这条。”
    长绮点头,“目前来看是这么个道理。听说朝廷已经平定三藩,战事或许不多了,这条路会不会不好走。”
    卫翎道:“一切等我学成了再说,若是走不了这条路也无妨,我经营一些小买卖也能过活。”
    长绮莞尔,道:“你倒是知足常乐。”
    卫翎帮卫扬扁了扁袖口,道:“如今的日子已经像是在天上了。”
    长绮低头一笑,见卫驰还要继续吃,连忙拿开了,给他几块儿软糕,“等明儿,咱们一起去看赛龙舟。”
    卫扬喜道:“好!娘,说好了咱们今年一起去,可不能丢下我们。”
    “知道了,今年少吃些粽子,要是再像去年一样吃坏肚子,那我也没办法带你们去。”
    卫扬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粽子,卫翎道:“行啦,吃吧,这才几个。”
    夜晚,长绮带着孩子们一起去看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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