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1章

    太阳被云朵藏匿了大半,不阴不阳,风声鹤唳的修士们来去匆匆,满脸紧绷。
    刚刚探索完邻近区域的小队找了处密草掩映的山洞,躲在其中休憩,倒是显得格外惬意。
    闲着无聊,一人索性谈起了自己的近日观察:“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那些围剿落单修士,逼他们交出四象果的小队好像少了不少?”
    “你才察觉啊!”打探完消息回来的紫衣修士,无奈地点了点队友迟钝的大脑,这才解答道,“自然是因为这些人先前太过猖獗,直接惹了众怒,这才落得被纷纷反杀的下场。”
    队友听完却是一脸的忧心忡忡:“可那些队伍都是出自四大宗门啊!这一举不是明摆着和四大宗门作对吗!”
    很显然,谁都不是傻子,四大宗门的人行事张扬,又聚拢如此之快,明显是用了什么作弊手段,可纵然如此,也没什么人敢去揭露这真相。
    紫衣修士仰头看天,目光悠悠道:“四大宗门又如何,须知兔子急了都会咬人,好不容易找到队友的他们自然也会怒意横生,想着报复,只是谁都没有想到,有同样想法的人竟然这样之多。”
    现如今,一群无名修士赶着四大宗门的弟子追杀,这种以往想都不敢想的画面,竟然成了常态。
    “而且……”紫衣修士想起自己刚刚打探来的消息。
    暗夜中如幽鬼般浮现的曳火,不知身份的如仙女子,却能随手点出人人最渴求的队友所在之地,甚至还能直接锁定四象果的所在区域。
    可以说,秘境之中如今的风云变幻,完全与那女子脱不开关系。
    这个明显与四大宗门作对的女子,又有着何种身份呢?
    “也不知她的将来,究竟又会迎来何种结局?”
    宗门大比上半阕的风头,全被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宗门夺走了,而今作为同样重要的秘境比试,状况却还一片混沌,胜负难分。
    若是四大宗门在这项比试中也损了面子,还不知落幕式上将会如何收场。
    可想而知,在比试中都敢堂而皇之作弊的四大宗门,是决不可容忍一个小宗门站到他们脑袋顶上的,那时,究竟还会惹来什么风波都未可知。
    紫衣修士看着天幕越来越厚重的云朵,弯腰钻进了山洞,只余一句轻微的感叹消散在风中。
    “风雨欲来啊……”
    ……
    山石嶙峋,九转回肠。
    风尘仆仆的周长林一路疾行,脚点峡谷侧壁,几个腾身翻转,最终落于一群人面前。
    等待已久的南佼几步迎上,周长林却只是面色难看地摇了摇头:“很抱歉,程姑娘,在下寻遍了此谷南侧,却未能找到丁鸢君活动的丝毫痕迹。”
    “东侧没有,西侧没有,北侧没有,南侧也没有,这丁鸢君难道还飞天了不成!”闻言,程蓁蓁旁侧的宋烨忍不住愤懑出声。
    “就是就是!丁鸢君这等鼠辈,就不能堂堂正正地站出来吗!”
    程蓁蓁一行人抱怨着丁鸢君的杳无踪迹,一侧的周长林等了半天,再没等到半分慰问之举,只得心疼地捂着胸口。
    程蓁蓁拿来作报酬的丹药早被南佼化为灰烬,他本指望找到丁鸢君后,从她身上找补回来,结果这人还真跟隐身了似的,现在他是时间也浪费了,至今为止还一毛都没捞到,怎一个后悔了得?
    他悄悄抬头打量了一番,见程蓁蓁一行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当即就拍拍屁股,转身跑路了。
    笑话,这没本的营生谁爱干谁干吧!他还不如赶紧趁剩下的时间,摘几颗四象果来的划算!
    “诶!等等!”终于有人发现了周长林悄悄离去的小动作。
    只是听到身后的呼唤,周长林更是头都不回,甚至直接御剑而起,眨眼间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了。
    呼喊无果的南佼气愤地跺脚:“这人怎么这样!连四大宗门弟子的使唤都不听了!待到离开这秘境,我非叫这人好看!”
    本来他们琢磨着这些人是不是没有尽心,还打算叫他们再细细搜查上一圈,可没想到他们各个都如灌林中的兔子,腿一蹬影就没了。
    程蓁蓁却是摇了摇头,她静静凝思片刻,转身问向身边的梁玉秋:“最近这秘境之中,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有倒是有。”梁玉秋很快想起些什么,面带恼怒,“也不知这秘境中何时多出了一号人物,竟能把那些落单的修士们汇聚在一起,现在这群贱修们,还敢大着胆子来反杀我们?等出了这秘境,可有他们的好果子吃!”
    程蓁蓁很快捕捉到关键:“能够把落单修士汇聚在一起?”
    梁玉秋正经了神色,眼底却还带着抹轻蔑:“据说有个神秘人,也不知出自哪个犄角旮旯的门派,专门守候在深夜的篝火旁边,就为了给那些贱修们提供秘境地图,害得我们四大宗门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优势,就这样被一扫而空了!”
    程蓁蓁指尖点过袍边,眉心蹙出细细的褶子。
    总是与四大宗门作对,总是能掀起所有人意想不到惊天的波澜。
    这个神秘人,会是丁鸢君么?
    良久,她目光回转:“这个神秘人,我倒很想见识一下。”
    ……
    夜风清润,草浪扑叠。
    在特意寻找丁鸢君的第四个夜晚,程蓁蓁一行人终于看到了那抹夺目的烈焰。
    强烈的直觉瞬间在脑海疯狂叫嚣,似乎宣告着那个搅乱她命运的丁鸢君就在前方。
    出乎意料地,程蓁蓁依旧不疾不徐地迈着步子。随着距离的拉近,那抹印衬在视网膜底的红光也愈发地绚烂。
    也许是即将终结一切的遂愿,程蓁蓁很难不回想起些什么。
    在程蓁蓁与季阙之相识的几百年中,若说程蓁蓁对丁鸢君的存在毫不知情,倒也着实显得荒谬。
    换句话说,季阙之虽然从未与她告知过丁鸢君的存在,但她确实在一些蛛丝马迹中,明明确确知道他们之间阻隔着这样一个人。
    不然,在一场筋疲力尽的死战之后,在一场浪漫的暮色之间,还有什么能够解释季阙之几次三番的走神?
    女人的直觉是敏锐的,在感情方面尤甚。
    她很快想方设法查到了源头所在——一位被珍之重之呵护着的,昏迷不醒的姑娘。
    掩映在茂盛林木中的小屋,面前的防护一层嵌套着一层,叫人不得靠前一步。
    当她看到自己与对方几分相似的容颜之时,已经知晓了那个让她难堪的真相。
    但是,她选择了闭口不谈。
    她知道这些男人的劣根性,既然对方一言不发,她又何必去做那个打碎镜子的人?
    更何况,那时的季阙之,是她能够抓紧的唯一救命稻草。
    她受够了朝不保夕,流连失所的日子,无论是不知从何而来的一伙流盗,还是仅存在于传说中的恐怖魔物,都能轻易夺走她的小命。
    那天,她奄奄一息,却仍撑着身子看着面前的男子。气质出众,卓尔不凡,手中长剑一挥,那无可抵挡的庞大魔物,便于空气中化作齑粉。
    她紧紧抓住了对方的袍角,她知道,他是能够让她摆脱面前困境的唯一选择。
    而她,也真的如愿了。
    在她与季阙之纠缠的几百年中,喜欢?或许有吧。
    但心中更多的信念,还是努力往上爬。
    她想变强,想要拥有彻底把控自己性命的权利,想要掌控杀死威胁她之人的力量。
    而她也确实如愿了。
    她有着不弱的修行天赋,这使得她超脱于芸芸众生,而那本炼丹传承的出现,更是让她成为独一无二的存在。
    在修仙界,有着最极致的力量追求,这也正是她最需要的。
    她有时也曾迷惘于周边的畸形,却也站在获利者的位置上,冥冥之中默认了这样的规则。
    直到那个曾让她无比难堪的姑娘苏醒了。
    她神经紧绷,却又很快松了一口气。
    丁鸢君不像她那样好运,侥幸获得了稀有传承,她的天赋更是平平,是元清宗所有人最鄙视的存在。
    而她,听着身边所有人的奉承,得意洋洋地站在云端,看着举目无路的丁鸢君轻笑。
    她知道,丁鸢君是比不过她的,被所有人厌恶,被所有人嫌弃,凡是罩着她的人,一个丁千砚已经亡故,一个季阙之又早已离心,她迟早会在这个规则之下低下头颅。
    就像她一样。
    就算她是季阙之堂堂正正的未婚妻,那又如何?所有人期盼着能与季阙之在一起的,不还是修为强盛的自己么?
    正确和错误又算什么呢?这就是这样的一个世界。当你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以保住,又何必去在乎正确与否?
    但她从未想到,那个叫丁鸢君,让她嫉恨得牙痒痒的姑娘,竟然真的走出了第二条路。
    一条与世为敌,却也曾让她无比向往的路。
    丁鸢君撕破了所有人脸上的虚伪,揭穿了这里的一切丑陋,她乘凤凰而去,烈烈独绝。
    一切瞬间倒转。
    而今,自己就算是元清宗掌门之女又如何?
    就像当初被无情抛弃一样,她如今被重新认回许蔚身边,也不过是因为有利可图。
    她最独一无二的价值,炼丹之术。
    只是这一点,也在逐渐被那丁鸢君所夺去。
    丁鸢君于外肆意快活,追寻着自己想要的一切,她牢牢地陷入元清宗的深山,执着地守着那里的规则。
    她要捍卫那条规则。
    但或许更多的只是因为。
    我既深陷泥沼。
    又怎能让你得见光明。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