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7章

    触目的感觉,就是空旷。
    黄砖堆砌起的地下空间,经过时间的侵蚀,显出几分破败,四周边角各支撑着四根涂有黄漆的柱子,整体一片泛黄,与外界黄沙遍天的氛围并无不同。唯一的亮点,就是四周确实有着几条看不到终点的黑漆漆的小路,似乎通往着外界的方向。
    怎么说呢,如果这里确实是什么墓冢的话,倒着实让人有些失望。毕竟面前的前室看起来太过简陋,实在不像藏着什么珍宝的样子。
    丁鸢君拿手指叩了叩地面,声音听起来硬邦邦的,也不像有着什么通道机关。
    她起身,转而看向四个方向蔓延,不知通往何处的甬道:“在这里?”
    朱夙得意地摇了摇手指,指了指头顶:“在上面。”
    埋在地下的墓葬直接转了个弯,跑到了上面,还真是出人意料。
    说完,朱夙就直接来到了南方的那根黄漆支柱前,屈指敲了敲,随后指尖弹出一道灵气,紧接着,在一声闷哑的响声过后,那根支柱直接打开个容一人通过的口子,里面全然是真空的。
    朱夙拍了拍柱子:“这东西光是找出来还不成,还须得我们这些上古人施以特殊的灵气,才能打开。”
    “走。”
    朱夙在前带路,丁鸢君紧跟其后,爬了也就不一会,眨眼前方已是一片空旷。
    再往里又走了几步,面前多了一道门,朱夙同样弹出一道灵气,门转瞬间就开了。
    只是门开以后,并没有看到什么堆积的法宝秘境,空荡荡地只摆着一具实木棺材。这次的棺材倒不像外面黄扑扑的墙面,无论是触感还是视觉上,都显露着它的矜贵。
    “这里面是……”丁鸢君顿了顿,“你朋友的尸骨?”
    朱夙也不避讳,他直接走上前敲了敲棺椁:“我们神兽身上可都是宝,死后的尸体时时被人觊觎,为了防止尸体被偷,这棺椁上面更是设了道非同族不得见的术法,要是换做除我之外的人最先走进这里,估计马上就要被里面的机关戳成筛子了。”
    说着,朱夙遗憾地摇了摇头:“不过我与他非同族,看来今日是不能带你长长见识了。”
    谁家靠看尸体长见识啊!
    只是随着朱夙语毕,他却直接定在了原地,好像陷入某种沉思,久久不见动作。
    丁鸢君忍不住问道:“你在想什么?”
    朱夙托着下巴,闻言也不掩饰:“我在思考,我以身铸剑的时候,有没有残留下来什么尸骨,如果有的话,可能也埋藏在这座秘境里。”
    说着,他一拍掌,像是做了某种决定:“凤凰骨可是除邪的好东西,如果找到了,或许还能送给你玩玩。”
    “……”拿自己尸骨送人?
    丁鸢君忍不住掏了掏耳朵:“你认真的?”
    朱夙当即炸毛:“你这是什么表情!换做其他人,小爷我还不会送呢!”
    他脖子不屑一扬,当即推搡着她朝后:“走走走,尸体没什么好看的,我带你去找别的宝贝。”
    朱夙继续在前面引路,也不知他朝六个方向怎么扭了扭,走了一会,还真又到了一处门前。
    眼前的石门看起来和主室的石门并无区别,只是防御上明显差了许多。
    朱夙敲了敲石门:“喏,这里面放着的,应该就是他平日里搜集到的一些法宝武器们了。”
    随着石门的打开,一团乌压压的庞然大山赫然呈现在丁鸢君面前。
    像是邋遢人毫不尽心的摆置,左丢一团,右摞一摊,有的东倒西歪,有的盖子大张,丝毫没有金山银山堆叠在一起的霸气,看起来更像是一些没用的被丢成一团的垃圾堆。
    而摞在最上面的一份书简,因着开门的震动,更是直接从坡顶滑落了下来。
    丁鸢君把滑落在她面前的书简拾到手中:“这是什么?”
    她粗略看了眼拿在手中的书简,上面记载的,都是些上古修行的故事,比如说那时候的修士在修行上面更需要修心,除此之外,每跨越一个境界,都需要经历雷劫的锤炼,倒是更符合她在一些修真小说中看到的事实。
    丁鸢君还在阅览的时候,朱夙直接穿过跳到了堆顶上,从里面饶有兴致地翻了翻,最后丢过来一个镜子:“你看看这个。”
    丁鸢君一手接过被抛来的镜子,打量着手中的东西。镜子周边是黄金所铸,上面雕刻着神兽花纹,最中心是一块透亮到分毫毕现的明镜,但无论如何打量,都只是一块看起来有些昂贵的镜子而已。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做什么的?”
    翻到目标,朱夙不多停留,也从那一堆东西上跳了下来。他努了努嘴:“据说是一块可以呈现一个人过往中,对她最终要的一段留影,一个人只能照一次,听起来挺玄乎的,我那朋友照过几次,也找人照过几次,不过大都是些美好回忆之类的,翻出来让你开心开心。”
    对她最重要的一段留影?
    “也不知这镜子里会浮现个什么景象?”说不准会浮现出她现代生活的一些记忆?
    抱着些期待,丁鸢君右手掐诀,朝镜子注入灵力。
    浅金的光斑在四周浮跃着,随着镜面的水纹涟漪逐渐散去,里面的画面逐渐清晰。
    浓浓的夜色充斥了巴掌大的镜面,随着视角逐渐朝下,一袍月白色的衣角在夜风中猎猎飞舞,而随着那人在镜中露出全貌,丁鸢君也算彻底认出了他的身份。
    她忍不住面露惊讶,镜子里出现的画面,并不是什么车水马楼的现代景象,而是……丁千砚?
    为什么会是丁千砚?
    至于镜中的景象,她更是不陌生。
    那里是元清宗的后山,是昔日丁千砚最先发现魔物存在,并将它们阻隔在宗门之外的起始,更是丁千砚的埋骨葬身之所。
    像是要印证丁鸢君所想,无数条黑黢黢的暗影从四面八方涌现而来,包围了只身一人的丁千砚。可纵然强敌无数,他却面无怯色,长剑一挥,义无反顾地挡在了宗门之前。
    丁千砚完全可以直接撤回宗门,唤来同门支援,只是这样,这些突如其来的魔物们就能直直闯入山门,而宗门中那些毫无防备的、无数低等修为的弟子们,都只会沦为率先被碾灭的炮灰。
    所以他没有撤。
    丁鸢君永远忘不了那一天,那个如此平平无奇的一天,一只血迹斑斑的纸鹤送来她父亲最后的遗讯,无数人冲到了后山,应对着偷袭失败的魔物们,只有她愣愣地走到父亲身旁,拥着他的尸体大哭出声。
    从那天起,她再没了无条件护着她的爹爹,也正是从那天起,拉开了他们与魔物持续几百年的鏖战。
    丁鸢君想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不会看到他死亡的终局,可她却又强迫自己大睁着眼睛,逼着自己抓住这最后一次得见父亲容颜的机会。
    魔物的偷袭派出了他们中的强力精干,纵然父亲修为再高,也等不到传信纸鹤的回归了。
    那道身影彻底倒在了地面之上,侥幸不死的黑影们嫉恨地在他身上撕咬着,殷红的鲜血流了一地,仿佛怎么都流不完似的。
    丁鸢君眼睁睁看着镜中的一切,嘴唇被她咬得一片狼藉,可她却恍若无知觉一般,毫不松口。
    镜面开始变得黯淡,画面也即将迎来结束,然而就在这时,丁鸢君猛然睁大了眼睛!
    因为就在这时,一双脚突兀地出现在了画面之中。
    画面逐渐拉远,丁鸢君也彻底看清。确实有这样一个人,赶在所有人之前,出现在过她父亲面前!只是来者用一团黑雾挡住了面貌,叫人看不清对方究竟是何模样,唯一清晰的,就只有他腰间挂着的,一个绣着奇怪图案的香囊。
    丁鸢君攥紧了拳头,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镜面,纵然画面已经结束,她的视线却从未从上面离开,好似这样就能把一切牢牢记在心中。
    镜中所呈现的一切,无一不在诉说着一个事实。
    她父亲的死,竟是另有隐情?
    在她爹爹死去的那天,有人比所有人最先赶到现场,又或者说,在她爹爹孤军奋战的时候,一直有人潜伏在旁边,淡然围观着这里的一切。
    而这样一个人,亦是元清宗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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