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

    大概是丁鸢君看过来的目光太过热*切,沈昔忍不住后退几步:“师妹,你什么时候还会的这个?”
    说完,沈昔大概反应过来,她望着袁润知远去的方向,调侃道:“这是宗门大比在即,师妹已经迫不及待地给大家打起气来了?”
    沈昔依靠在扶栏上,脑中回忆起青炎宗这些天来的变化。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青炎宗内日新月异,竟可以称得上与过去全然不同了。
    她忍不住感慨道:“说起来,好像就是从师妹来到青炎宗起,才为青炎宗带来如此大的改变,让青炎宗变得翻天覆地、欣欣向荣起来,说不准,我们真能在不久后的宗门大比上,拿到一个超乎想象的名次呢!”
    丁鸢君注视着面前的女子,在青炎宗的这些日子里,她与沈昔相处的时日并不短,因此,也算对沈昔的情况大致了解。
    沈昔同样有着修行之外所热爱的物什,只是比起袁润知在修剑与爱好之间的摇摆,沈昔更多的是已经接受了事实。
    她并不执着于自己一定要成为那个大众眼中的“正常”,她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所以绝不会因为那些轻蔑的言语、那些鄙薄的目光而感到错失、痛苦。
    她对生活中的一花一草一木足够热爱,以至于完全不能接受自己为了所为的修行,抛弃掉这些温暖她人生的色彩。
    正是这样的一个人,才会把原本简朴的元清宗,装饰得处处温馨,别具雅致。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在看透一切后,坦然地接受了自己注定庸碌的一生。
    不然,明明是与陆传朔同为青炎宗最早期的一批弟子,她的修为何至于比他差了整整一个多阶层。
    纵然放弃得干脆,但也足够可惜。
    可是,如果有着一种其他的可能,一种能够把热爱和修行完全结合在一起的可能,就算不知前路如何,沈昔应该同样有着前行的勇气。
    她不是为了成为一个修行上的强者,而是为了向所有人证明,她所喜欢的东西,并不逊色于任何。
    丁鸢君睫毛轻眨,她放缓了眸光,声音柔柔:“师姐,你想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咦?”沈昔忍不住捂嘴,她指了指一旁的朱夙,小声暗示,“师妹,你这是在约男人吧?这样直接把他撇到一旁来给我讲故事,是不是不大好?”
    丁鸢君忍不住失笑:“没事的。”
    她拉着沈昔一起在场内找了处座位,只是沈昔仍时不时回头,朝朱夙做着示意抱歉的动作。
    她也是在为自家师妹的姻缘顺利与否,而担心嘛!
    不过沈昔来不及多嘴几句,很快便被丁鸢君话里的内容吸引了注意。
    “师姐,我是不是还没有给你讲过我身上的故事?”
    沈昔扭扭捏捏,带着生怕触及到隐私的冒犯:“我们确实很好奇啦,好奇师妹你明明是这么一个正常的人,为什么会出乎意料地加入我们宗门呢?”
    丁鸢君头颅微垂,外面斑驳的树影打在发顶,随着清风逐渐偏移,遮掩了一双眼睛。
    她轻嘲道:“其实,我也算曾当了许久的怪人。”
    “像你一样,因为对若肉强食的逃避,我找到了足以纾解自己的爱好,我看开了一切,疏远了修行,专注于炼丹,想着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度过余生,也不是不可以。”
    说起来,她与沈昔的经历又何尝不相似,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两世的阅历,让她有着足以发现世界不正常的眼光,和足以去开辟新路的勇气。
    “只是,当我面对关乎到生命的威胁时,才意识到,这样的逃避根本不是办法。”
    “所以,师妹你选择了两者一起,齐头并进?”
    “不。”丁鸢君自信一笑,“我选择,两者并作一路!”
    “普天之下,只有武修法修两条清清楚楚的修行路径,可这并不是被明明白白刻在石头上的飞升规则。”
    “所以,我选择以炼丹入道,在那块无形的规则石碑上,镌刻下‘丹修’二字!”
    沈昔听着听着,若有所思,嘴巴也忍不住跟着微张,倏地,像是终于感悟到了什么似的,整个人恍若突然间披上了一层霞光。
    她偏头看向丁鸢君,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钦佩:“能做到这一点,师妹你真的好厉害!”
    她歪了歪脑袋:“师妹你是在点拨我吗?”
    丁鸢君轻笑:“大概是因为,我也曾面临过这种困境,所以便想将自己的过往讲出来,告诉你还有这样一条与众不同的修行之路。”
    “不过具体选择,还要靠你自己——”
    “呜呜呜,师妹你真好!”
    丁鸢君的话还未说完,身前的分量便蓦地一重,一具暖呼呼的柔软躯体扑了上来,对着她蹭来蹭去。
    沈昔眼泪汪汪,脑中忍不住浮想联翩。
    师妹的过去一定同样很苦很苦吧!可是为了她,师妹连自己往日的伤疤都赤.裸裸地揭开,展示给她看!
    师妹真是大好人啊!
    这样想着,好像更爱师妹一点了!
    沈昔扎到丁鸢君怀里又狠狠吸了一大口,才再次抬起头来,依依不舍地分开。
    这样好的师妹,她好想挺起胸脯,展示给所有人看哦!
    对了!师妹现在不是在给宗门大家进行修行指导服务吗?
    她眼睛滴溜溜一转:“师妹,你对大师兄感兴趣吗?”
    望着旁边朱夙投来的目光,沈昔捧着脸颊连连摇头,生怕破坏了自家师妹的姻缘。
    “啊啊啊,不是那种感兴趣,我是说,师妹你的修行指导服务,愿意再多加上一个人吗?”
    ……
    “陆传朔应该是青炎宗所有弟子中,最独特的一个存在了。”
    轻跃的女音回荡在悠悠山谷,眨眼没了声息。山路之上开凿出的台阶凹凸不平,缝隙中随处可见拔地而起的野草,左右边缘覆盖着一层暗绿的青苔,还有从道路两旁掉落的枯枝败叶,只有人群经常经行的中间部位,被鞋底磨出一片光滑的圆润。
    陆传朔并没有生活在大部分弟子所居住的山穴洞窟中。
    他是薛琮收下的第一个弟子,也是青炎宗建宗之期最早的存在,所以有幸在青炎宗最开始的地盘上,有着一座三小间的茅草屋。
    陆传朔虽然居住在青炎宗为数不多的房舍里,可比起摇摇欲坠、墙壁漏风,时常屋顶漏雨的危房,大家还是更愿住在布置得还算温馨的洞窟。
    也不知他这是幸还是不幸。
    而丁鸢君和沈昔此行,要去的就是那里。
    沈昔半提着裙摆走在路上,时不时向身侧的丁鸢君详细介绍着这位的存在:“大师兄嘛,说起印象的话,他应该是最靠近普世中,大家对剑修的定义了。”
    “如果不是师妹你对我的一番开导,我原本以为你也是像大师兄一样的人呢!”
    沈昔走着一拍脑袋:“对了!师妹你不是还在纠结找谁请教剑法吗?陆师兄的水平就很可以哦!”
    说着,她内心的小人直咬牙,可恨自己剑术不够精通。
    丁鸢君点了点头,沈昔继续道:“这种感觉,约莫就是青炎宗之外,我们这些人都是异类,青炎宗之内,大师兄反倒成了异类。”
    “因为大师兄确确实实是一个专心修剑,扛起宗内弟子大梁的人。说起来,宗内的大家要么颓废,要么困囿,只有师兄才能勉强撑起几分门面,他这些年过的也算殊为不易吧。”
    说着说着,脚下的台阶没入平路,几间并在一起的茅草屋已经近在眼前。
    “师兄师兄!你有没有什么难以割舍的爱好!”沈昔放下裙摆,几个欢快的跃步便跳到了陆传朔的屋内。
    丁鸢君才刚到门口,沈昔就已经连连推开了三扇摇摇晃晃的破旧木门,身子左右探望着,直至找到陆传朔的身影。
    入门时,陆传朔正在打坐修炼,灵石中的氤氲灵气缓缓流入体内,直到听到动静,他才收势睁眼:“有什么事吗?”
    沈昔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表情:“我就说嘛,师兄永远是我们这些人中,最勤奋的存在了!”
    “只是——”说着说着,沈昔眼角耷拉下去,声音中带上了几分沮丧,“师兄现在已经困在化神后期不知多少年了,就算再怎么努力,那层晋升的膜就是捅不开。”
    “毕竟我们这些人的修行天赋确实不算出色,陆师兄能走到今天的地步,已经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了!”
    “你今日过来,就是想当着师妹说我的糗事?”陆传朔姿态平静,脸上倒是看不出半分尴尬和难堪。
    “当然不是,我是为了——”
    “我或许有办法。”沈昔话才说了一半,一旁陷入沉思的丁鸢君突然开口道。
    室内骤然陷入一片沉寂。
    “什么有办法?”沈昔脸上闪过一瞬迷惑。
    丁鸢君直视着一旁的陆传朔,言语直接道:“关于你修为停滞,难以突破一事,我或许有办法。”
    “欸!师妹你怎么什么都有办法!”沈昔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惊叹,就连一向沉着冷静的陆传朔,呼吸间都忍不住急促了几分。
    丁鸢君也不卖关子:“我可以炼制一种丹药,或许能对陆师兄现在的情况有所帮助。”
    丹药为何是所有小说中最不可或缺的存在?
    放到凡尘俗世,它可以清毒疗伤,保养美颜,放到高武世界,它可以开拓筋脉,强身健体,增强内力,至于放到修仙界——
    别忘了,在不少境况中,丹药是可以直接辅助修士,提升他们晋升成功的概率的!甚至在她看过的不少小说中,境界突破完全无法自行完成,只能依靠丹药的情况也数见不鲜。
    所以,在她将这里大部分灵植药草的药性,以及一些基础作用的丹药研究得差不多后,也开始了丹药对境界突破方面的研究。
    为此,她还记了整整好几本笔记,甚至每个笔记本子中的内容,都根据丹药的功效分了类。
    至于她现在为什么对这类丹药不自信,自然是因为她还没有完全验证过它的效果。
    这种可以辅助修为提升和境界突破的丹药,在炼制过程中需要配以相应阶级的灵气,才能够炼制成功。
    众所周知,她的修为远远逊于丁千砚和季阙之,而愿意吃下她炼制丹药的,也就只有这两个人。所以至今,她也只能根据当初阿楠的反应,判断这类丹药的功效,确实是如她所想。
    想当初,她在醒来不久,得知丹药开始盛行后,也好奇过为什么没有看到有类似辅助突破的丹药,毕竟在这种人人追捧实力的环境下,哪类丹药最受欢迎,完全是显而易见的。
    是程蓁蓁口中的炼丹大能,并没有对这方面进行过研究?还是程蓁蓁藏了私,并没有把这种类型的丹药拿出来过?
    这就是她不清楚,也完全不在乎的事情了。
    丁鸢君的灵识探向腕上的储物镯,在里面扫视了一圈,里面有着不少她往日采摘晾制后的药材,其中关于制作辅助突破大乘期丹药的原料,刚好齐备,而她现在的修为,也刚好满足要求。
    丁鸢君把这类丹药的一切,完完全全地摊开在陆传朔面前。
    “丹药无毒,但不一定能够成功。”
    她知道修士对进口之物的忌惮,也强调道:“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你愿不愿意去做这样的一次尝试。”
    丁鸢君的话音刚落,陆传朔便一口应下:“好。”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许多年,如今能有突破的机会,他自然愿意尝试。
    不日的宗门大比分了三组,依旧是练气筑基金丹者为一组,元婴化神者为一组,大乘者为一组,可他们青炎宗的弟子中,现在却无一大乘期修士,他迫切地想要在宗门大比之前,升至大乘期,好为宗门出力。
    至于在乎入口之物的问题,他从来信任青炎宗的每个人。
    得了回答,丁鸢君也不拖延,她熟练地架起丹炉,依旧是熟悉的入药、点火,只是比起以往,如今多了步添灵气。
    沈昔眼巴巴地在一旁看着,尽管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师妹炼丹,但她还是忍不住为眼前的画面惊叹。
    女修身姿轻盈,态度严谨,动作却是行云流水,带着丝滑的节奏感,面前的一幕恍若杂技,火焰与药草飞舞,灵气在旁作伴,色彩交织期间,九丹已经出炉。
    丁鸢君将盛有丹药的玉瓶递到陆传朔手中。
    陆传朔也不耽搁,没有再做多余的准备,他直接打开瓶塞,将丹药吞下。
    升阶之时,灵气聚拢凝缩,随后破阶扩张。
    这枚丹药的作用,就好比是一块磨刀石,把原本积蓄在体内的灵气,朝着更尖锐、更锋利的方向去打磨,以助力凝缩的灵气破开升阶之障!
    陆传朔在吞下丹药后,很快便有了反应。
    原本摆在桌面上的灵石直接被吸干,落下一层包裹的浅皮,空气中的灵气也开始随之大幅度波动起来,对着一旁陆传朔的身躯倾泻而下!
    俄而,屋内的纸页伴随着空气的流动哗哗作响,敞开的柜门也附和着开开合合,发出暗涩的吱呀声,就连丁鸢君和沈昔身上的袖摆也跟着翻飞作舞。
    这是突破前夕,大量灵气被修士吸收才会诞生的异象。
    陆传朔苦苦修行多日,为的就是眼前的这一幕,没想到一颗丹药服下,一切真就有了转机!
    周边空气的搅动越发厉害,还没等一旁的丁鸢君和沈昔来得及多加高兴,孱弱的茅草屋便终于支撑不住。
    “哗啦——”青炎宗乍富后,还没来得及加固的茅草屋顶就这样直接掀了盖,成片地坍塌下来,砸了屋内三人一脸。
    也就在此时,多年的灵气积蓄终于凝实,深远的湖泊终于被奔腾的河水所灌满,一切水到渠成!然后——
    质变发生!
    开始破阶!
    被打磨后的灵气再也见不到半分软弱无力,它们在灵气海中奔涌咆哮,向困住它们的阶界发起进攻!
    灵气刃狠狠撞到屏障之上,寻找着其中的薄弱点,它们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直至终于找明了方向。
    万力齐聚一点,朝着找定的位置狠狠撞了上去!
    坚硬的阶壁终于破开了第一道缝隙,随后崩塌成片!
    灵气海吞噬碎片,聚而再放,至此,陆传朔终于突破到了大乘期!
    他猛然睁开双眼,迸射出犀利眸光,纵然再如何镇定,此刻的他都难掩喜色。
    而从坍塌房屋废墟里爬出来的丁鸢君和沈昔,她们看着彼此的灰头土脸,和陆传朔仙气飘飘,但额头一块脸颊一块的泥渍,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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