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3章

    石尘归没说话,只是视线在韩霖身上扫来扫去,发出一声轻嗤,表现出十足的看不起。
    他就知道自己看人没看错,韩霖这人哪怕是明面上改好了,骨子里也不是个好人。
    韩霖和杨黛结婚的时候,石尘归还远远看过热闹,当时心中还断定这两个人的婚姻长久不了。
    婚后韩家分家,石尘归也没有再关注,只是知道杨黛似乎也大变样,比以前好像能干很多。
    但是他之前的推断已经没有变,这两人压根长久不了。
    当然这些想法他也只是在心里想想,对外一个字都不会说。
    在黄庄大队住牛棚的日子本来就不好过,故意再说这些话,那就真的是嫌自己活太长了。
    “我记得你们结婚都大半年了吧?”石尘归不阴不阳开口,又低头去看手中的药方,不想和韩霖多费口舌。
    他来黄庄大队已经有几年的时间,对这里的情况也算有些了解。
    大家都希望新婚后能尽快怀上孩子,最好半年内就怀孕,要是时间长了,少不得要胡乱抓药吃。
    结果韩霖现在不希望自己媳妇怀孕,竟然还偷偷跑过来抓避孕药,这怎么想也不是一件好事,因此看向韩霖更是觉得横竖不顺眼。
    “避孕药伤身,这东西……”石尘归说话故意拖长调子,还一直盯着韩霖。
    韩霖不是傻子,石尘归对自己的不喜表现得如此明显。
    “正是因为伤身,所以我才想找您求避孕药的方子,用来我自己喝。”韩霖截断了石尘归的话头。
    这一次石尘归看向韩霖的眼神,才算是真正改变了。
    从轻视变成震惊,但这种情绪也只是一闪而过。
    毕竟长久以来的偏见,不会因为短短一句话而消失。
    “你媳妇不想要孩子?”石尘归试探了一句,又很快改口:“怕是你不想要孩子吧?!”
    “这方子你拿走吧,无功不受禄,这方子我要不起。”石尘归
    将方子重新递给韩霖,又顺着力道,开始把韩霖往外推。
    他就不应该受到韩霖的蛊惑,和韩霖说那么多废话。
    况且谁知道韩霖那个药方是从哪里来的。
    上面一打眼全都是名贵药材,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个补身体的好方子。
    但是只要细看后面的用量,就知道这药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人若是长久服用,根本抗不过几年,而且死的悄无声息。
    这样歹毒的方子,看着像是以前大户人家后宅里用的手段。
    石尘归记得祖上传下来的行医笔记里,就有类似的方子记载。
    而韩霖给出的这张方子,上面的药材要比行医笔记里的药材更加珍贵。
    这样的方子不管怎么想,都不应该出现在韩霖手中,太不符合常理。
    “我确实不想要孩子。”韩霖即便被推,也巍然不动站在那里。
    他常年习武,即便是换了身体,这些武力也逐渐回来了,石尘归只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根本动不了他分毫。
    况且他既然来了,就绝不准备空手而归。
    “我的妻子年纪尚小,我听人说年纪不大如果就生孩子,对身体产生的伤害很大。”韩霖盯着石尘归的眼睛,一字一句。
    他不清楚石尘归对他的恶意到底来自哪里,但是他总归是要将事情做成的。
    而石尘归是他目前能接触到,医术最好的人选,找他拿药的可信度当然更高一些。
    石尘归推他推不动,本来就想放弃了,听到韩霖的话动作一顿。
    但还是没有好脸色。
    “要孩子不是一个人的事,这孩子到底要不要还得夫妻两个商量好了。”石尘归想了想换了种语气,“你不想要孩子,可以去医院领卫生用品。”
    石尘归虽然是中医,但是对于这些规则还是清楚的,只要拿着结婚证,就能在医院领到卫生用品,这东西只要不破不坏,洗干净了能够重复利用好几次。
    医院也大方,前两次拿着结婚证去领的话,能一次性给好几个,足够用很久了。
    但是从第三次开始,这个卫生用品就要开始收钱了,不过价格不贵,算下来比避孕药还要划算。
    “我问过了,这东西虽然有用,但也不是完全有用,总要双管齐下才行。”这东西韩霖是这的知道,昨晚还用了,而且还从医院那边领回来一份教育手册。
    但是手册有些薄,上面有很多东西都说得囫囵。
    听县医院的医生说,国家正在印制一份更加详细的手册,只是短时间还发不下来,需要时间等待。
    “所以,今天的避孕药我是拿不到手上了?”韩霖重申了一遍,石尘归点了点头。
    来都来了,不能空手而归,韩霖索性开始直接向石尘归请教房中之事,只要豁得出去,总能问到自己需要学习的东西。
    石尘归如今也算是一再被韩霖震惊,但这一次他好好回答了韩霖的问题,倒是没有让韩霖彻底走空。
    “这药方你哪里来的?”韩霖临走前,石尘归又晃了晃手中的药方。
    “无意间得到的,我也不认识什么药,想着你是个神医,或许会敢兴趣。”韩霖顿了顿,转过头又加了句话,“说起来我还要感谢我这捡来的药方,如果没有这药方,您今天怕是根本不会理我吧。”
    石尘归没说话,是默认的态度,他确实是因为这个药方,所以才和韩霖多说了几句。
    韩霖没有继续在牛棚浪费时间,骑车回家,他要回家做饭。
    确保杨黛醒来之后就有热菜热饭吃。
    杨黛其实在家里待不了几天,很快就要重新出发去首都,而剩下的这几天,他们夫妻两个其实也不清闲。
    要走了,总要再回娘家看看,杨黛准备再去舅舅关长林家里看看。
    然后两人还准备去胡家走一趟。
    胡平已经多次邀请两人去家里做客,之前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都拒绝了。
    如今趁着杨黛还在家里,两人准备走一趟。
    走之前还要再和家里人一起吃顿团圆饭,事情要一一安排下去,他也要重新寻找机会,看之后的一个月里能不能去首都见见杨黛。
    韩霖骑车太快,不小心撞到石头上,迫不得已缓下速度,然后发现这块大石头附近全都是尖锐的小石头。
    正好有一块尖尖朝上的小石头,卡在了自行车的车轮里,瞬间的功夫,车胎就没气儿了。
    骑车是不能骑了,只能推着慢慢走。
    如果是足够爱惜车子的人,恨不得把车子直接抬起来走,不再让车胎受到二次伤害,但显然韩霖没有这个意识。
    他推着车子前进,好在这会儿距离家不远,要不了几分钟就能到家。
    走得慢了,韩霖也有心思看看路边的情况,低头的时候正巧看到一个稍显破烂的本子。
    原本这种东西,韩霖是根本不会弯腰的,这种东西,根本不值得他低头。
    但是本子上的字迹,吸引了韩霖的注意。
    黄庄大队的读书人少,能把字迹写得漂亮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而这个本子上的字迹,一看就知道是专门练过的,自有风骨在。
    出于好奇,韩霖将本子捡起来,看到了本子里面的内容。
    原以为写字这么飘逸,本子里应该是练字的内容,却不想竟然是各种数据和图纸。
    前面两张,韩霖还能面前看懂,但是到后面图纸越来越精细,韩霖就看不懂了。
    这么高级的东西出现在黄庄大队,只有一个可能。
    这个本子应该是牛棚里其中一个人不小心掉的。
    韩霖看看手中的本子,又看看自己战损状态的自行车,再看看手表上的时间。
    最终还是决定先回家,等做完饭,有时间再去牛棚送东西。
    韩霖回家的动静很小,先去看了看依旧熟睡的杨黛,才安心去厨房忙碌,只是心中还想着方才捡到的东西。
    前面两页的图纸,韩霖十分熟悉,是拖拉机的各个零部件。
    之前韩霖在农机站跟着李安学习的时候,李安还专门给他开过小灶,专门带着他找了一位修拖拉机的老师傅,旁观老师傅的修理过程。
    对方修车的时候,一言不发,但确实给韩霖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但是如今这个本子上的零件,只看图纸和数据,似乎要比自己见过的实物更加精细。
    他想再去农机站看看,如果还有机会再亲眼看到那位老师傅上课就好了。
    韩霖脑海中盛满了想法,但并没有耽误他做饭的手艺,很快香味散发出来。
    不过杨黛并没有醒来的意思,韩霖将饭菜闷在锅里,继续拿起那个破旧的本子看了起来。
    只用眼睛看不够过瘾,又重新拿了纸笔出来,自己也动手画了起来。
    但是自己再怎么琢磨,也还是有很多看不懂的地方。
    后面几页的图纸,韩霖压根没有见过,根本想象不出来这些东西是什么,能用在什么地方。
    韩霖抿唇,心中有种焦躁的情绪蔓延,穿越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情绪了。
    静不下心,韩霖索性又拿起背篓和斧头上山去了。
    上山的路韩霖十分熟悉,很快就走到了之前打过野猪的地方,他还记得就是在这里,他真正见到了藏在深山里的部队。
    只不过部队已经搬迁,看痕迹这块地盘应该已经很久没有人活动过了。
    韩霖上山不为打猎,只是想找个地方练武,发泄一下心中的情绪。
    家里只有杨黛一个人,还在睡着,韩霖到底是不放心,感觉到心中平静下来后便匆匆下山。
    回到家时,杨黛已经醒了,正坐在桌前吃饭,韩霖洗过手脸,去给杨黛盛汤,顺带说起自己今天出门捡到了牛棚的东西,准备过会儿送回去。
    杨黛来了几分兴趣,但看到本子上的图纸和数据之后,又兴致缺缺地合上本子。
    “这本子虽然看着破烂,但里面的纸张都保存的很好,应该是对方很看重的东西,早点还回去吧。”杨黛将本子重新推回韩霖身边,低头喝汤。
    顺带和韩霖说起
    去舅舅关长林家里的事情。
    从首都回来带的特产,也有舅舅家一份,这些都是提前分好的,杨黛琢磨着要不要上山一趟,再去采些草药,带给关长林,对方一定会很开心。
    两人正积极讨论着,院门被推开,韩母的声音传过来。
    “老三,老三,你们在家吗?你姐和你姐夫来了!”韩母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进了房间里。
    看到杨黛正在吃饭,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放在桌上的钟表,眼中闪过一丝震惊,扫了一眼桌面上的菜色,嘴唇动了动,看看韩霖又看看杨黛,眼眸垂了下去。
    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笑脸,走到了杨黛面前,“韩霖他姐姐和姐夫来了,你们结婚后还没见过他姐姐吧,正好趁这次机会好好熟悉一下。”
    “晚饭咱们就一大家子一起吃,要是你们一会儿没事儿,就早点过去。”韩母喜气洋洋的,似乎是记挂长久不见的女儿,说完就急冲冲走了。
    杨黛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将最后一口汤咽下,抬头看向韩霖。
    韩霖正十分自觉地收拾用过的碗筷,抬眸看向杨黛。
    “好像之前从来没听过家里人提起过这位姐姐?”杨黛脑海中回忆了一圈,确认韩家人好像都未曾提过。
    对韩霖这位姐姐的印象,仅仅是结婚前,原身自己留下的印象。
    韩霖的姐姐名叫韩丹,只比韩霖的二哥稍微小几个月,并不是韩家的亲生女儿,而是五六岁大的时候,被韩母从半路上捡来的。
    这一点整个黄庄大队都清楚,韩家也从来没有隐瞒过韩丹。
    杨黛和韩丹有着几岁的年龄差,两人压根不认识,杨黛之所以对韩丹有印象,是因为韩丹当上了公社小学的老师,这件事成了黄庄大队的大新闻,家家户户都在讨论。
    杨黛家里尤为积极。
    当时的杨黛还在读书,杨父杨母本来就发愁,等杨黛毕业之后,怎么安排。
    砖窑厂那边杨黛进不去,杨父也不舍得让女儿去,让杨黛老老实实在乡下种田更是不可能,但是去厂子工作,没有关系也是难上加难。
    而韩丹的出路就明晃晃摆在众人眼前,杨父觉得让女儿去公社当老师也不错,到时候他上下班的时候,还可以顺带接送女儿。
    小学老师不累,而且风气也算正常,对杨黛来说着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时杨黛的耳朵都要听得起茧了,当然计划是美好的,最后也没成。
    人家小学根本不缺老师,杨黛读书的成绩也马马虎虎,杨父也只能歇了心思。
    这是杨黛对韩丹的第一印象,而真正见面则是她结婚那天。
    杨黛和韩霖的婚事属于突如其来,两家人之前谁都没有预料到,但是办婚事时,两家都十分用心,婚礼在整个大队也算热闹。
    婚礼那天,韩丹回来了一趟,但也只是匆忙露面,和杨黛韩霖打了声招呼,送了自己准备的新婚礼物,和韩母匆匆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说自己小学那边还有课不能耽误,就匆匆离开了。
    “韩丹是不是以前很不喜欢你?”杨黛跟着韩霖去了厨房,说完后又自己摇头否认。
    她想起了韩丹送给自己的结婚礼物,如果没记错,应该是个崭新的搪瓷盆,再搭上一对毛巾。
    这礼物绝对拿的出手,不像是关系不好,只有面子情的样子。
    可要是关系好,韩丹的工作应该也不至于忙到半年都回不了娘家一次吧?
    她记得公社小学也是正常放麦假和暑假的,但是韩丹一次都没回来过。
    韩霖努力回想了一下,勉强给了杨黛一个答复。
    “韩丹和我二哥韩辉,两人差点成了。”
    杨黛眨眨眼睛,这个消息倒是以前从来没听过。
    韩丹被捡回家的时候,已经五六岁,差不多懂事的年纪,又和韩辉差不多大,当时就有不少人开玩笑说,韩母给韩辉捡了个小媳妇回家。
    以前,黄庄大队有不少人间都有童养媳。
    一来是因为战争,家里人少,从小找个童养媳养着,能帮家里干活,以后也不用担心自家孩子找不到媳妇,不能传宗接代。
    二来也是因为之前陋习的影响,有很多人不愿意养女孩,两方各有需求,有那么几年的时间,童养媳越来越多。
    后来解放了,这种陋习逐渐被取缔,但村里老一辈到底是习惯了,再加上当时家家户户日子都过得困难,自家孩子都快要养不起了。
    韩母竟然还主动捡孩子回家养着,大家自然而然也就想到这一点上。
    其实韩母起初并没有这种心思,她是在路边看到这个孩子的,瘦瘦小小,头发也短短的,晕倒在路边,第一眼看过去还以为人已经死了。
    凑近之后才发现还有着微弱的呼吸,或许是听见了韩母走近的动静,还努力想睁开眼。
    韩母虽然有时候脾气急,但心肠是好的,做不到看着一个孩子在自己面前饿死,索性将孩子抱回了家。
    原本想着回去给人一点吃的,洗个澡,算是全了这一面之缘。
    结果带回家,洗了澡才发现虽然是短头发,但确确实实是个女孩。
    也不是走丢的,就是家里粮食不够吃,人长得瘦小,也卖不出去,被家里人连夜丢出门的。
    担心丢的近了,女孩还能走回家,专门赶路出了个远门,将孩子丢的远远的。
    韩母捡到的时候,这孩子已经三天没吃东西,马上就要饿死了。
    小女孩尝过饥饿的感受,不想再肚子,大着胆子抓着韩母的衣袖:“我能住在这里吗?我吃很少,我还很能干。”
    韩母被小女孩的目光看得心头一软。
    韩母没有女儿,韩父当时也能干,夫妻两个商量了一通,索性将女孩留在了家里,重新改了名字就叫韩丹,跟着家里的孩子一起上学。
    韩丹十四五的时候,已经很有大姑娘的模样了,当时村里有些不着调的人,都会当着韩丹和韩母的面直接说,韩家养的童养媳长大了。
    就是不知道韩母准备把韩丹配给哪个儿子,毕竟韩家再好过,三个儿子娶媳妇,那也吃不消啊!
    韩母对这样的话很反感,平常开开玩笑,自己可以不在意,但是当着孩子这么胡说八道,那就是不应该,气得她和村里人吵过好几架。
    但这些话,到底是让韩丹听到了耳朵里,还记在了心里。
    等没人的时候,自己悄悄跟韩母说,等自己毕了业,能结婚的时候,愿意嫁给韩辉。
    韩家养了她这么多年,她没什么能回报的,况且大队里的人都这么说,她觉得自己也应该这么做。
    韩母拒绝了一次,但是韩丹没听,很快就说了第二次。
    当时韩丹和韩辉一起上学,还在同一个班级里,韩丹对韩辉的照顾也越来越仔细,这些韩母都看在眼睛里。
    因此韩丹第二次提出来说自己以后和韩辉结婚的时候,韩母没再拒绝。
    甚至心里也觉得,要是两个人真能成,倒是一桩好事。
    韩丹是自己亲手养大的,脾气性格都一清二楚,勤快又能干。
    这件事就这么成了一件约定俗成的事情,只等着两人到了年纪。
    最后还是韩辉明白过来,站出来说自己不想和韩丹结婚。
    亲儿子和养女,哪怕明面上韩母再一碗水端平
    ,但肯定还是亲儿子更重要。
    本来韩母已经打算好了,等两人毕了业,虽然不能第一时间领结婚证,但是可以先办酒席。
    在乡下,酒席比结婚证要好使。
    结果没想到,儿子临时撂挑子,不肯配合了。
    起初问原因,韩辉不愿意说,问得多了韩辉干脆说是自己有了喜欢的人。
    说自己和韩丹一起长大,打小就把韩丹当妹妹,根本做不成夫妻。
    韩母又劝了几次,韩辉都不肯改变主意。
    韩母又动了歪脑筋,既然韩丹和韩辉成不了,那不行就和韩霖也成。
    两人虽然有着年岁差,但是也不算很大,能说得过去。
    韩霖虽然年纪还不大,但是吊儿郎当的样子已经是有目共睹,韩母每次看见韩霖那样子,都忍不住替韩霖发愁。
    要是和韩丹结了婚,正好能让韩丹管一管韩霖这性子。
    韩母的心思脑袋越动越歪,韩辉迫不得已再次找到韩母,同韩母说了实话。
    他不愿意耽误韩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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