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1章

    韩霖看着自己突然变得空空荡荡的怀抱,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他也清楚,杨黛躲起来应该不是生气,而是不好意思。
    之前韩霖其实委婉同杨黛说过是否第一次的问题,但当时杨黛的心思并没有在这件事上面。
    而且两人当时的关系,也着实没有亲密到这个程度。
    韩霖即便是表忠心,也说得十分委婉,再加上杨黛心思分散,记不起来也是正常情况。
    杨黛这个太子妃,是韩霖的生母亲自定下的,是几方博弈的成果。
    但其实为韩霖定下太子妃的时候,皇后的身体当时已经不太好了。
    正因为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皇后才仓促让成国公绑上太子的战船上。
    成国公手中有兵权,日后哪怕韩霖被皇权压到想要造反,也总归是有些资本的。
    皇后为韩霖定下太子妃不久,便驾鹤西去。
    而皇后死后,韩霖虽然还是金尊玉贵的太子,但是有母亲和没母亲到底是不一样的。
    韩霖十二岁的时候,便有后妃向当时的皇上进言,说太子已经长成,到了生儿育女的时间,可以初尝人事了。
    皇上将这件事情交给后妃来办,务必给太子选出合适的宫女,来教导人事。
    但当时的韩霖被舅舅提醒过,在皇宫之中万事小心。
    后宫之中那些受宠能够有权力插手太子之事的后妃,名下都有自己的孩子,必不可能认真对待韩霖,挑选教导人事的女官,肯定也都别有心思。
    韩霖丝毫不给情面,全都拒绝了。
    之后韩霖的舅舅倒是想给韩霖送几个女人进宫,但当时韩霖正忙着自己的课业,根本无心考虑这件事情。
    况且那个时候,他似乎才意识到,没了生母之后,即便他是太子,没有皇帝的有意庇护,他在这个皇宫之中也依旧会寸步难行。
    所以他用皇上当做借口,拒绝了舅舅的提议。
    有了第一次的拒绝,第二次第三次就更简单了。
    或许是因为之后几年,他一直拒绝皇上和舅舅给他安排的宫女,舅舅似乎是认定他有了什么怪癖。
    毕竟他身边伺候的人,除了那些年纪大的老嬷嬷,基本上就是小太监,根本看不到年龄适当的宫女。
    舅舅认定他喜欢上了男子,所以才会对女子毫不感兴趣,又安排了几个没有净身的年轻男人进宫。
    这一点把韩霖恶心坏了,刚好那个时候韩霖也发现了皇上专门针对他的毒药。
    索性敞开发疯,让人将其中一个主动勾引他的男人,打得半死,送出宫给了舅舅。
    剩下几个人,也都被他找借口处理掉。
    并且开始拒绝舅舅的求见,以此来表明自己的态度,这件事才终于平息下来。
    舅舅被他威胁了一通,皇上忙着给他下毒,自然不会有人在安排别的女人给他。
    韩霖从往事中回神,脸上的表情还有些阴沉,关于上辈子,值得回忆的温情实在是太少了。
    每一次想起,都不是好回忆,连带着他整个人的情绪都会不对。
    好在这会儿杨黛没有在房间里,不会看到他这副模样。
    韩霖缓了缓神,视线在房间里逡巡一圈,脸上又带上了满足的笑容。
    这才是他的家,虽然有些小,还有些破,以前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地方,但现在不一样了,这里是他认可的地方。
    只要想着杨黛,以前那些坏情绪全都不值一提。
    杨黛说藏就藏,一点都不给他机会,房间里这会儿只剩下韩霖一人,索性开始收拾房间。
    将昨晚换下来的衣服放到脏衣篓,又将床单被罩拆下来,准备一会儿清洗。
    今天太阳不
    错,韩霖将用过的被褥搬到院子里,准备晒晒太阳。
    将炕上的东西收拾完,又将房间的桌子柜子都打扫过一遍。
    杨黛还是没有任何出来的意思。
    韩霖坐在炕上,扬声喊着杨黛的名字,接连几声,但是杨黛丝毫没有应答出来的意思。
    想了想,韩霖拿起脏衣服,又说了一句:“我去院子里洗衣服,有什么事情的话,你直接喊我就行。”
    韩霖想,杨黛或许是需要独处的空间,自己应该稍微让步一些。
    况且家里的家务活也确实还没做完。
    韩霖再次故意制造出声音,让杨黛清楚他已经走出了房间。
    杨黛在库房的空间中,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发现韩霖真的说话算话之后,才终于放下心来。
    方才的话题让杨黛脸上温度升高,这会儿着实不愿意面对韩霖。
    昨夜那么疯狂,确实和第一次有关系。
    韩霖和杨黛一样,空有一腔理论知识,但是毫无实战经验,第一次的时候,杨黛觉得刚刚开始,结果韩霖很快就结束了。
    当然韩霖并不承认这一次,只说自己还没有准备好,是个意外。
    为了表示自己真的很能干,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都让杨黛难以承受。
    杨黛有了逃避的心思,即便知道现在房间里空无一人,也没了出去的想法。
    好在库房里除了没有吃的,别的东西确实足够齐全。
    杨黛走到角落里放着的跋涉床,就那么躺在了床上。
    过了会儿又起身坐到了梳妆台的铜镜前,透过镜子看自己如今的情况。
    只不过一晚上,杨黛即便是通过镜子也清楚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这双眼睛里的欢喜,似乎真的要比平时更多一些。
    但当视线下滑,杨黛看到了自己脖颈处,又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身上全都是印子,又觉得有些生气。
    韩霖下手真的是一点分寸都没有!
    杨黛抿唇,在铜镜前又端坐片刻,终于稳定好自己的情绪,手指不情不愿打开梳妆台最底层的小抽屉,慢吞吞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小瓷瓶。
    这个小瓷瓶只有简单的山水画,什么字迹都没有。
    但是杨黛只是看着,又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再次升高。
    这是她母亲专门给她准备的压箱底的东西,说是从外祖母那里传下来的,专门用来保护□□的东西。
    母亲曾经严肃告诉过她,即便春宫图上画的再好,女子第一次的体验感都不会很好。
    为了自己的身体考虑,第一次之后,千万要记得给□□上药。
    昨晚太紧张,杨黛只记得看看春宫图,了解了解理论知识。
    一直到方才醒来,还是觉得自己身上一动就疼,才想起这个瓷瓶里的药膏。
    但是此时她又有些为难。
    如果是上辈子,给自己□□上药这种事情,只需要交给自己的贴身大丫鬟,之后什么都不用操心。
    但是现在没有丫鬟了。
    杨黛拿着药膏,对着镜子想要自己给自己抹药。
    但是依旧觉得不保险,反而搞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红。
    她重新洗了手,将装着药膏的瓷瓶拢在手心。
    心中默默给自己打气。
    自己之所以不舒服全都是因为韩霖做的好事情,虽然拿着药膏出去很不好意思。
    但是事情是他做的,他就应该负责,让他给自己上药,天经地义。
    杨黛又在铜镜前坐了一会儿,确保自己看起来心无波澜,面上八风不动,才终于拿着药膏出了库房空间。
    韩霖就坐在院子里洗衣服,为了方便观察房间里的情况,他专门将房间里的窗户打开。
    洗衣服的时候面对着房间的窗户,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想知道杨黛有没有从库房里出来。
    杨黛的那个库房,只能杨黛自己进出,韩霖也只是简单知道库房里放着的都是成国公早些年积攒给她的嫁妆。
    具体里面是什么样的格局,都有什么东西,韩霖并不清楚。
    他担心杨黛在库房中待得时间太长,遇到什么危险。
    密闭空间里,一旦氧气过少,二氧化碳过多,人就会有危险。
    这是韩霖从书上看来的,起初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也牢牢记住了,会有危险。
    韩霖洗衣服洗得心不在焉,但是又不可能去催促杨黛,只能自己坐在院子里暗自担心。
    一直等衣服全都晾起来,杨黛才终于从库房里出来,稳稳当当坐在房间里。
    韩霖也顾不得其它,他洗了手,没来得及擦干,就回到房间。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确保杨黛连一根毫毛都没有少,才终于放心。
    “怎么了?不认识我了?”杨黛手心里还拢着那个小瓷瓶,正是紧张的时候。
    韩霖的动作,更是让她把心提了起来,下意识张口,想要用稍显轻松的话题,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却不想韩霖的表情严肃,他的手还搭在杨黛的肩膀上。
    杨黛的话音落下,肩膀上的那只手也在用力,彰显出自己的存在感。
    韩霖摇摇头,同杨黛四目相对,一字一顿——“不论什么时候,什么样子,我都会第一时间认出你。”
    杨黛心里一抽,下意识就要笑,她本意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韩霖竟然这么严肃认真。
    显得自己到像是不走心一样。
    但是话说出口的前一刻,杨黛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两人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当时的杨黛打定主意想要隐瞒自己的身份。
    结果没想到,韩霖一语道破,即便当时的自己想要装傻充愣,但韩霖也半点不给机会。
    当时的韩霖就很笃定。
    她还记得自己问过韩霖,到底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毕竟当时的杨黛自认为自己在韩霖面前还有几分演技的。
    而且当时明明两个人都刚刚穿越,最重要的心思应该是放在周围的环境上,熟悉了环境,才能不露馅。
    但韩霖却好像不是这样的。
    韩霖告诉她,只凭着背影就能认出她。
    当时的杨黛认定韩霖油嘴滑舌,张口胡说,是个登徒子。
    如今听了这句话再想起之前的往事,杨黛总觉得心绪难平。
    以前的韩霖虽然没说,但确实做到了。
    杨黛倾身抱住韩霖,一字一顿,“我相信你。”
    想了想,杨黛又向韩霖保证:“我也会……”
    杨黛清楚如今自己的心情会受到韩霖的影响,见到韩霖的时候会高兴,韩霖不开心的时候,自己也会跟着难受。
    不论是高兴的事情,还是难过的事情,她总会想到和韩霖分享。
    杨黛不清楚自己这种情况,是不是所谓的自己已经喜欢上韩霖,或者是已经爱上韩霖了。
    喜欢听起来好似很浅薄,喜欢的东西可以有很多,她喜欢锦衣华食,喜欢读书作画……
    如果只说自己喜欢韩霖,杨黛总觉得这对韩霖不公平。
    但爱这个字,在杨黛眼中,又实在是太郑重。
    她虽然和韩霖以未婚夫妻的名义捆绑了很多年,但是真正和韩霖熟悉过来,不过是这几个月的时间。
    杨黛觉得和相处十几年的家人,都不一定能培养出所谓的爱。
    这几个月里,就能和韩霖之间生出所谓的爱意吗?
    她爱上韩霖了,愿意为韩霖去死吗?
    毕竟话本里曾经说过,爱可以超越生死,乃至放弃自己的生命。
    但杨黛清楚,她做不到这点。
    她会把自己的命,看的比谁都重。
    不论是这辈子的韩霖,亦或者上辈子的祖父,谁都越不过她自己。
    她总要先保全自己,这才是她的理念。
    但这里不是旧时代,天生就有奴仆和主子的分别,如今的这里人人平等。
    而人和人想要长久相处下去,平等的付出,才是最重要的。
    杨黛的觉得,如果韩霖的付
    出一直都是多于自己的,这对韩霖并不公平,时间久了,对于自己说不定也是一种负担。
    况且人心易变,杨黛不能保证自己和韩霖就能和和美美一辈子。
    毕竟世上多的是前半生蜜里调油,后半生相看两厌的夫妻。
    杨黛想尽可能地保证两人的公平。
    哪怕知道自己现在做不到,但口头的态度要明显,她会努力让自己和韩霖在同一个天平上,保持平衡。
    但是话刚刚起个头,就被韩霖堵了回去,完全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不需要主动来找我,你只要知道,不论何时,我都会主动寻找你,认出你就足够了。”韩霖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抵到自己的肩膀上,一边说着,一边用巧劲将那个东西转移到自己手中。
    凭着手感,只能感觉出来是个小瓷瓶,但具体里面是什么东西,韩霖猜不出来。
    韩霖顺势将这个东西装到了自己口袋里,认真看向杨黛。
    “不是所有东西都需要追求公平。”韩霖明确向杨黛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他当然知道杨黛可能并没有那么爱自己,但韩霖不在意,他只知道,如今的杨黛是愿意主动走向自己的,只这一点对于他来说就已经够了。
    人不应该贪心,贪心不足会受到惩罚。
    况且他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和杨黛共度。
    杨黛抿唇,将头靠在韩霖的肩膀上,没有再说话,两人都共同享受这一刻的静谧。
    韩霖将杨黛抱起来,准备将杨黛放回床上,杨黛昨夜没睡好,今天需要补觉,否则会一直没有精神。
    一直到重新躺下,杨黛才想起来方才一直被自己抓在手心里的小瓷瓶竟然没了。
    她坐起来重新寻找,她还要用呢!
    “你是在找这个吗?”看着杨黛的动作,韩霖就知道杨黛在找什么。
    他将小瓷瓶从口袋里拿出来,在杨黛面前晃了晃。
    “怎么在你这里?你从哪里看到的?”杨黛直起身,就要将东西从韩霖手中拿过来,结果被韩霖躲过去了。
    “就在那里放着。”韩霖随意指了一下炕沿,“我看这东西快要掉下去了,就顺势装到了口袋里。”
    “这里面是什么?”韩霖看看杨黛,又低头看看手中的小瓷瓶。
    想了想干脆打开,凑近鼻端闻了闻,脸色忽变,神情紧张地看向杨黛:“你生病了?”
    他虽然不认识几种药材,但是药材的味道还是闻过的。
    “哪里不舒服?”韩霖的手掌覆盖到杨黛的额头,温度正常,但是表情并没有就此变平静。
    “换衣服,我们现在去县医院看看。”韩霖眼神中充满了懊恼,不仅自己开始准备换衣服,还动作迅速地将杨黛出门的衣服,也放到一旁。
    “你生病没有力气,一会儿衣服我帮你穿。”一边说着,一边让杨黛靠在自己身上借力。
    变化太快,韩霖的动作都快出了残影。
    杨黛只能死死抓住韩霖的衣服,“我没病!”
    “不要讳疾忌医。”听到杨黛的声音,韩霖也只是揉了揉杨黛的头,继续给杨黛穿衣服的动作。
    “我真没病!”杨黛再次重申,“你动作这么快,这么想让我去医院,是不是你心里特别希望我生病?”
    “一说去医院动作就这么快,还口口声声说我生病了,需要去医院看病,我看并不是如此吧?”
    “你是不是开始想上辈子三妻四妾合法的日子?是不是医院有你喜欢的人?你想要用我做借口,这样你就能光明正大去医院和对方约会。”
    “我就知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男人不管是什么身份,想法都是一样的!”
    “你今天要是敢去医院,你这辈子就别进家门了,你去和别人过去吧!”
    明面上,杨黛说得义正言辞,眼神上上下下扫着韩霖全身,一副韩霖负心汉的样子,眼角还挤出了几滴眼泪,显得更加可怜。
    实际上自己一直在心中哀嚎,有朝一日,她竟然也自动学会了胡搅蛮缠的技能,而且竟然还是无师自通,这一点都不符合她本人的气质!
    但有一说一,看着韩霖的表情,胡搅蛮缠还是有点爽的。
    只要自成逻辑,那就是无敌的。
    “你在胡说什么!”韩霖明明知道杨黛在胡说,但听在耳中,还是忍不住生气,脸色也沉了下来。
    “乖,我们去医院。”韩霖深吸一口气,保持着自己的冷静,俯身准备将杨黛抱起来。
    “我真没病,你是不是非要我承认我有病才行!”杨黛一边说着,一边手还在韩霖的各个口袋里乱翻。
    方才没看到韩霖将小瓷瓶放在哪里了,她一定要拿到自己手上。
    省的韩霖拿着小瓷瓶去问大队里的大夫。
    虽然依照黄庄大队赤脚大夫的医术,也不一定能分辨出来到底是什么药。
    但这样的场面,只在脑海中想一想,就足够杨黛羞愤欲死。
    “那个药确实是我专门拿出来要用的,但根本不需要去医院。”杨黛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和韩霖好好说,要不然这件事还不一定怎么收场。
    “这个药是家里的秘药,偶尔用用不是因为生病,是为了提前调理。”
    韩霖虽然不再那么紧张,但还是一副想要去医院的样子。
    杨黛凑近韩霖的耳边,一句话的功夫,自己变得满脸通红。
    韩霖愣了愣,又慌忙将杨黛放下,自己则手忙脚乱准备解开杨黛的衣服扣子。
    杨黛一只手护住自己的衣服,另外一只手又去推韩霖。
    “你做什么,青天白日的,天还没黑呢!”
    “上药哪里管白天还是晚上,当然是越早越好。”韩霖有些懊恼,自己想的还是太简单了,准备得不够充足,昨晚也着实太失控了,日后还是要稍微克制才行。
    杨黛不听,本来让韩霖帮自己上药这件事,已经让杨黛很不好意思了。
    如今韩霖还要选在白天。
    虽然这种闺房私事不会被外人知晓,但杨黛还是觉得,自己日后没脸见人了!
    韩霖看看杨黛,又看看外面的天色。
    这会儿连午饭时间都没到,距离天黑还有好几个小时,绝不可能就这么等着,完全就是浪费时间。
    他想了想,走向厨房,从橱柜里翻出来一张很大的黑油布。
    这块布,之前两人上山的时候用过,之后杨黛没有收回库房,就一直放在厨房里。
    韩霖找了两个木棍,将黑油布支起来,正好放在窗户前,挡住了外面大半的日光。
    想了想,不放心又专门将院门反锁,确保没人能进来,这才重新回到房间。
    杨黛躺在那里看着韩霖忙碌,被子盖在身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房间中昏暗了大半,让杨黛忽然有了睡意,但她还是看着韩霖的动作。
    韩霖将电灯打开,又将窗帘拉上,营造出一种已经晚上的感觉。
    拿着小瓷瓶的药膏,重新走回杨黛身边。
    “用蜡烛的话,太黑了,不一定能看清,开着灯更安全一点。”
    杨黛没再说话,只是眨眨眼睛,默认了韩霖的动作。
    药膏很凉,触碰到皮肤,杨黛下意识打了个激灵,双腿不安分地开始挣扎。
    韩霖制住杨黛的双腿,“别动,忍忍,很快就好了。”
    杨黛清楚感知到有东西进入到自己体内,再次不适应地开始挣扎,吭吭唧唧催促韩霖动作快点。
    “上药不能马虎,没个地方都要照顾到。”韩霖的表情严肃,像是在完成什么不可说的任务一般。
    杨黛抿唇,总觉得身体有些不受自己控制。
    为了上药方便,韩霖将杨黛的双腿打开,手中一边轻柔地动作,一边口中哄着杨黛。
    想了想,韩霖说起大队最近这段时间的热闹事情,用来转移杨黛的注意力。
    黄庄大队一直有几个被下放牛棚改造的人,但住的偏远,平时和大队的人没有接触,杨黛和韩霖更不会注意到。
    那几个人已经下放改造好几年了,刚开始的时候虽然能看出来有一定年龄,但实际上不显老。
    但是如今一眼就能看出来苍老,大队还有几个好事的人,悄悄组成了赌局,猜牛棚里的那几个,到底是先离开牛棚,恢复自由身,还是先一步离开人世。
    原本这样的赌局是没人敢开的,但是今年不一样了。
    今年空降的县领导以前也是在牛棚改造过的,虽然时间很短,但到底也是住过牛棚。
    同时也给了别人另一种信息,那些住牛棚的人,虽然现在看着落魄,但是只要有机会离开牛棚,那可能就真的有大本事,鸟枪换炮也不是不可能。
    一时间大家对牛棚那几个人,都有了些许敬畏的心态。
    也有胆子大的人,想着趁这些人落难的时候,结个善缘,以后万一这些人离开高升,不说沾光什么的,至少有这么一个靠山,旁人不敢欺负。
    不知不觉间,大家对牛棚的那几个人,都默默改变了态度,以前是敬而远之,熟视无睹,当做看不见。
    现在是客气还稍显陌生的邻居,见了面会打招呼,还能说上两句闲话。
    大人的这种态度,也逐渐影响到了孩子们。
    小孩子的好奇心更强,再加上小孩子经常在大队各个角落玩耍,和牛棚的人打照面的机会反而比大人还要多。
    以前是大人千叮咛万嘱咐,遇到牛棚的人,记得转头跑开,省的惹祸上身。
    但是现在已经没关系了。
    因此小孩子们往牛棚哪里跑得更勤快了。
    村东黄阿奶的孙子黄祖成,据说是胎里不足,生下来之后瘦瘦弱弱的,经常生病,今年八岁,身高都能比同龄人矮半个头。
    黄祖成跟同龄人玩不到一起去,就经常自己找地方自娱自乐,牛棚附近也是他玩乐的地点之一。
    出门前黄祖成就有点发烧,但不论是他自己,还是家里人都不知道。
    出门玩了半下午,自己晕倒在半路上,一点意识都没有了。
    大队的人看到之后,赶紧将人送到赤脚大夫那里,
    那个大夫经验浅,黄祖成昏过去之后,大夫连脉搏都摸不到了,整个人都慌慌张张的。
    最后也不知道怎么说的,消息传到黄阿奶耳朵里,说是自己的孙子已经死了。
    黄阿奶一路从自己家哭到了大夫那里,看着孙子连眼睛都没办法睁开。
    黄阿奶将孙子背在自己背上,一边哭,一边回家。
    这一辈儿就这么一个孙子,本来身体就弱,但大家都觉得长到成年没问题。
    黄阿奶一家都计划好了,等孩子大了,早点娶媳妇生孩子,这样家里也不至于没个传承,结果没想到年纪还这么小,就出了意外。
    黄阿奶越想越伤心,走路自然也不看路,不知不觉就和人撞上了。
    张口就想骂,结果发现竟然是牛棚的人,黄阿奶刚被儿子教育过,说是对牛棚的人态度好点,骂声又被黄阿奶囫囵吞了回去。
    结果没想到,牛棚那个人主动开口:“你要是还想救你孙子,就别背着他乱走。”
    “再这么下去,你孙子就真的没命了。”
    一听对方能救自己孙子,黄阿奶跪下就是磕头,拦都拦不住。
    最后又喊人推了板车,将孙子平平整整放在板车上,又紧紧盯着牛棚那个人,想看他怎么救自己孙子。
    那人也确实没有让黄阿奶失望,找来了自己一直藏着的长针,几针下去,原本被宣告“死亡”的黄祖成睁开了眼睛。
    黄阿奶喜极而泣,领着一大家子人在对方面前磕头,说对方是神仙转世,将人吓得扭头就跑。
    这人本来就是牛棚改造的,身份敏感,黄阿奶还口口声声说是神仙,简直就能把人吓死。
    牛棚这位先生在黄庄大队一战成名,大家也都知道了这位先生的名字和来历。
    名叫石尘归,据说是大城市的老中医。
    平常除了治病救人,就只有两个爱好,一个是收集文玩古藏,一个就是喝点小酒。
    石尘归喝酒之后,意识不清,随意抱怨了两句现在的情况,正巧被邻居的红小兵听见,再加上家里还收藏了那么多“敏感”物品。
    前一天晚上喝醉了胡言乱语,第二天一早酒还没醒透,就被人绑起来游街了,游街了一个月,最后被判定下牛棚改造。
    石尘归出手救人,在大队引起了轰动,当然影响最大的,还是赤脚大夫本人。
    黄庄大队的赤脚大夫是半路出家的,自己也清楚自己医术不好,平常常见的头疼脑热,他还敢根据自己学过的知识和经验拿药,但其余的病症,基本上就是束手无策,也不敢轻易给人治病,大队的人也知道他的情况,并不是很相信这位赤脚大夫。
    赤脚大夫也是有进取心的,他也想在医术上精进,每次县城有医学培训,这位赤脚大夫一定是最积极的,平常没事儿的时候,也会经常找附近几个大队的大夫学习。
    但到底是太零散了,不够系统。
    况且有时候人和人说得还不一样,他有种越学越混乱的感觉,更不敢给人治病。
    但是如今不同了,石尘归这人一看就是高人,只是平日里低调不出手,一出手就是一鸣惊人。
    赤脚大夫准备了一份厚重的拜师礼,还和大队长通了气儿,准备拜石尘归为师。
    结果石尘归认死理儿,不肯收这个徒弟,还将带过去的东西全都送了回去。
    黄阿奶那边也是三天一小谢,五天一大谢,还琢磨着搞个认干亲的仪式,想让石尘归给黄祖成当干爷爷。
    其实按照习俗,当干爹才是常理。
    但石尘归的年纪看起来都和黄阿奶差不多大了,要是真认了当干爹,这不是占人家石尘归便宜嘛。
    黄阿奶在家里搞得认干亲仪式,声势浩大,结果石尘归不认,并且对黄阿奶一家也没什么好脸,黄阿奶一家不管说什么,石尘归都没有个好脸。
    不知不觉间,大队又有了石尘归的流言,说他看不起人,恃才傲物,不想和乡下人打交道,看不起他们这些泥腿子。
    这些流言蜚语直接说到了石尘归脸上,但石尘归听到后,也面不改色,似乎完全不知道主人公是自己一般。
    黄阿奶听到有人说这些话,总要跳出来和人吵一架,心中琢磨着怎么感谢石尘归,最后从小学校长那里讨了个主意。
    石尘归救的是黄祖成,当然是黄祖成亲自登门道谢,带上一些略表自己心意的东西,才能真正表达自己的感谢。
    石尘归既然当时愿意插手,将黄祖成从鬼门关救回来,那么黄祖成的谢意,估计也不会拒绝。
    还真叫小学校长说对了,黄祖成带着自己编好的背篓当成谢礼,登门道谢,石尘归这次不仅没再甩脸色,还将礼物留了下来。
    石尘归在黄庄大队的名声再次变了,从看不起乡下人,到两袖清风。
    大人们更愿意让孩子们接触牛棚里的人。
    牛棚里除了石尘
    归,还有好几个人呢,石尘归平常看着不声不响,都能是个神医,其余几个,说不定也有什么绝技,还没使出来呢。
    万一接触多了,看自己家孩子顺眼,愿意把绝技交给自家孩子,那自家孩子以后说不定也能山鸡变凤凰呢。
    孩子的行动,刺激到了赤脚大夫。
    他也不再一次次提着礼物找石尘归,而是直接把自己这些年积累下来疑惑全都写在一个本子上,只要有机会就去找石尘归。
    开口就是耍无赖一样问问题,问一遍石尘归不答,那就问两遍问三遍,十个问题里,石尘归总归能回一个的。
    这也足够赤脚大夫学了。
    “听说这段时间赤脚大夫已经开始自顾自喊石尘归老师了。”别管石尘归认不认这个徒弟,但赤脚大夫自己认定了这个老师。
    故事讲完,药膏也上好了,听了故事的杨黛注意力也被转移,没再折腾,老老实实上了药,开始补觉。
    韩霖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冷汗,这药上的,也不知道是在为难杨黛,还是在为难他自己。
    看杨黛睡熟,韩霖将房间里的灯关上了。
    想了想,还是换衣服出门,向牛棚的方向走去。
    他总归是要多了解几分,才能真正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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