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章

    韩霖怔愣在原地,表情显出几分呆滞。
    但是很快,他又紧紧抱住杨黛,恨不得将杨黛整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离。
    韩霖相拥的力气极大,杨黛只觉得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下意识想要挣开怀抱。
    但想起方才韩霖的表情,杨黛放缓了动作。
    “轻点儿,我疼。”
    杨黛的声音依旧有些低,但韩霖却像是被吓到一样。
    上上下下打量着杨黛,确保杨黛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接下来也只是虚虚搂着杨黛,没有再用力。
    但也始终沉默,似乎是没有开口的打算。
    “是不是很疼?”杨黛又重新问了一遍。
    韩霖摇头,“不疼,一点都不疼。”
    “而且现在我很感谢那杯毒酒。”
    如果不是那杯毒酒,他不会来到这个时代,和杨黛的关系也绝不会变成这样。
    在大庆,杨黛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是未来的太子妃。
    但是韩霖自己清楚,其实两人只是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杨黛厌恶他,即便她是他的太子妃,即便每次见面的时候,杨黛都带着最完美的面具,对着他请安问好,有时候还会适当关心他的身体。
    但是喜欢一个人掩藏不了,厌恶和恐惧也无法遮掩。
    婚前的杨黛根本不愿意接触他。
    而两人的婚后生活,其实也能一眼望到头,最多不过是相敬如宾,当然也有可能是相敬如冰。
    杨黛看重成国公府,日后即便是成为太子妃亦或者皇后,还是会将成国公府的利益放在首位。
    而他身为储君时,还有可能因为一时的利益,同成国公府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可是只要一旦上位成功,韩霖也清楚自己,肯定会冲着成国公府出手。
    毕竟没有一个帝王能够容忍世家在自己的头上作威作福。
    而自己一旦动成国公府,他同杨黛之间从来都不怎么存在的夫妻情分,便会瞬间破灭。
    所以当时的韩霖一直处于一种复杂的情绪中。
    他希望杨黛成为她的妻子,但是又不希望两人成婚。
    毕竟婚前还能相安无事,婚后的生活,不论怎么看,都是相看两厌,形同陌路。
    再者随着年岁渐涨,韩霖时不时便会觉得自己控制不住身体中的毒素。
    他不敢想象,如果婚后杨黛面对疯疯癫癫的他,两人又该如何相处。
    再者大庆延续多年,积重难返,朝堂倾轧,无人将心思放在百姓上,即便是韩霖也不能确保大庆能重新活过来。
    因此喝下那杯毒酒时,他是轻松的,不论如何,好歹是解脱了。
    而如今的他,更是庆幸和愉悦的。
    他感谢那杯毒酒,让他迎来了新生。
    一模一样的脸,拥有所有的记忆,但却是健壮的身躯。
    杨黛也从所谓的未婚妻,变成了真正的妻子。
    两人之间的交流,不用再担心权力倾轧,而是简简单单。
    这是韩霖以前在梦中都不曾想过的事情,但是如今却完完整整实现了。
    杨黛不知道韩霖心中的所思所想。
    只是听闻韩霖的答案后,下意识皱起眉头。
    她学过浅显的医术,对于各种毒药也有过涉猎。
    这世上任何一种穿肠即死的毒药,死前必然是痛苦的。
    五脏六腑,由内而外开始溃烂,无法挽救。
    韩霖说得不疼,杨黛根本不信。
    “真的,没有骗你。”韩霖再次开口。
    房间中的环境安适,让他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揽着杨黛的手臂,也在不自觉地收紧。
    杨黛抬眸,只能看到韩霖锋利的下颌线。
    她的头发已经披散,发丝飘落在韩霖的身上和脸上,有种半遮半掩的美感。
    杨黛觉得韩霖身上虽然还有很多缺点,但是有一点是无可否认的,韩霖的脸长得确实很权威。
    上辈子,在东宫传出各种人心惶恐的流言之前,韩霖一直都是整个京都的香饽饽。
    虽然当时太子妃已经定下,但是太子侧妃也依然让人眼热。
    毕竟有貌有权,是不少人家择婿的条件。
    但是后来随着东宫的流言越来越离谱,除了那种一心攀附权贵的人家,大家都慢慢从太子身上移开了目光。
    只有杨黛因为赐婚圣旨的缘故,不论流言变成什么样子,都牢牢绑定在太子这艘船上。
    杨黛的思绪不自觉发散,回忆起自己之前几次和太子在东宫见面的场景。
    “那不是我第一次喝毒药。”韩霖的声音响起,内容让杨黛瞪大眼睛。
    她翻身坐起,手掌下意识在韩霖身上胡乱摸索。
    对上韩霖的目光后,突然顿住。
    既然是毒药,那么肯定是没有外伤的。
    而且就算以前有外伤,现在的她也不可能看到。
    毕竟她们换了时空,也换了身体。
    这就身体里自然不会有伤疤。
    杨黛被自己慌慌张张的行为蠢笑了,也没什么说话的欲望,只是又重新躺下,手轻轻搭在韩霖的腰身上,等着韩霖的未尽之语。
    “从很早之前,皇帝就已经开始给我下药了,最开始剂量小,一次不成就两次,得手之后开始慢慢加大剂量。”
    “那种药起初的时候并不致命,但是时间长了,会让人上瘾,再也离不开。”
    “随着剂量增大,人会陷入自己的幻觉之中,有时候是美轮美奂的梦境,有时候又是杀人如麻的梦境。”
    两种梦境轮换交替,等到时间久了,就算是精神正常的人,也会陷入魔幻之中。
    更何况本身就在身体中残留毒素的人。
    “所以当时东宫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后面的话,杨黛没有说出口,但心中都已经明白。
    当这种药物影响到身体,人是不可能控制住自己的。
    所以东宫才会不断有流言传出来,闹得人心惶惶。
    “那些流言有真有假。”韩霖笑笑,对以往的旧事已经全然不在意了。
    他身为储君多年,即便再无能,管束住东宫下人的能力还是有的。
    只是帝王希望看见东宫乱成一锅粥,他身为一个“孝顺”的儿子,自然要满足父亲的爱好。
    韩霖眼中盛满讽刺,但杨黛没有注意到。
    她突然想起了一桩旧事。
    皇帝喜欢歌舞升平的环境,因此只要是个节日,都喜欢在宫中大摆筵席。
    杨黛身为太子的未婚妻,又是国公府的嫡女,自然每次都会入宫。
    等宴席结束的时候,太子会传话让她停留,有时候是两人简短地见一面,说上两句话。
    有时候则是让下人转交东西给她。
    唯有一次,宴席上太子匆匆露脸后便离开了,只不过依旧有下人传话,让杨黛等一等,太子要见她。
    杨黛依言等待,但是大半个时辰都没有等到杨黛。
    最后被东宫的人匆匆送回家。
    这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韩霖虽然阴晴不定,看向她时,让她时常觉得自己被一条蛇盯上,逃脱不了。
    但是只要韩霖答应下来的事情,从来没有毁约过。
    杨黛带着
    一肚子疑惑回到家中,甚至一晚上没能睡好。
    第二天一早,便听到了外面的消息。
    昨天太子又血洗东宫了,将东宫半数人都换掉了。
    甚至大半夜,准备将几个人直接送去慎刑司,皇帝知道后,匆匆前往东宫。
    结果太子不孝不悌,差点将皇帝都伤了。
    皇帝下令封口,但是毕竟当时人多眼杂,不知道被谁走漏了风声。
    这原本是杨黛记忆中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但此时却突然如波涛一样向自己涌来。
    “你当时放我鸽子,是因为即将陷入幻觉?”
    “嗯。”韩霖低低应了一声,下巴蹭了蹭杨黛的头发。
    北方的战事失利,城中逐渐流传出罪责在帝王的流言。
    皇帝认为他是中兴之主,绝不可能背负这样的骂名。
    皇帝想要将黑锅推出去,太子自然是最好的人选。
    因此在宴席开始之前,皇帝特意将韩霖叫到自己面前,以慈父的形态,盯着韩霖吃了一碗加了料的小汤圆。
    而后又派人在韩霖的必经之路上,东宫的外围全都撒上了药粉。
    甚至在宴席上,太子的吃食都是特质的,里面都是加了料的。
    韩霖知道自己避无可避,或者是说从他第一次吃下这个药之后,他就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但是在宴席上,当着文武百官众人的面失态,他做不到,因此早早离席。
    离席后不久,神志便已经开始浑浑噩噩,自然将之前的约定忘得一干二净。
    一直到后来勉强清醒之后,才吩咐人把杨黛安全送回家。
    杨黛回了家,韩霖也没了后顾之忧,未免皇帝再做出什么更没有下限的举动。
    韩霖索性称了皇帝的夜,大半夜闹了一通。
    将太子荒淫无道的传言做实,那么战事失利的罪责,也能顺理成章转移到太子身上。
    杨黛听完事情的整个经过,啧啧称奇。
    天家无情,这是杨黛懂事之后,祖父经常教导的一句话。
    父子之情,夫妻之情,母女之情,这些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全都不算什么。
    但是知道归知道,真实情况被韩霖讲出来之后,杨黛还是忍不住心惊。
    她再次拍了拍韩霖的腰身,当做无声安抚。
    随后另外一个稍显大胆的想法,从她心中冒了出来。
    “陛下并不是明君,你当年没想过取而代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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