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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章

    周一许河去隔壁镇拜访朋友,家里的饭桌上只有三个人。
    许昭意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连向来喜欢的青椒牛肉都变得索然无味。
    她撑着下巴,看起来兴致不高。
    林春兰见状,悄悄给许溪使眼色,许溪才放下筷子:“还在因为你爸那事烦?”
    许昭意往嘴里送了一口米饭,嚼两下:“他才不值得我烦恼。”
    她的脾气一向来得快去得快,更何况许河这回回来得那么突然,都没提前和林春兰说一声,想必也是事情严肃,带着目的想和许昭意当面讲的。
    她看到他进门的那一眼就有预感。
    只是可能许河也没想到,最后是以他妥协结束。
    至于人情债,许昭意才不想管,他根本都不了解自己的女儿,就信誓旦旦地做这个决定。
    “那怎么还闷闷不乐的,生意不好?”
    “生意好得很,比奶奶经营的时候赚得多呢。”
    “真的假的,”许溪装出一副不信任的样子,“生意好你今天早上怎么不去开门,赖家里了?”
    “……”
    因为在生孟青时的气,不想看见他。
    许昭意吃完饭,决定再偷懒半天,她走回房间带上门,留下林春兰和许溪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她是哪根筋搭错。
    下午三点,林春兰来敲她房门。
    “意意,别闷在家里了,和奶奶出去走走?”
    许昭意抱着玩偶,眼皮翕合,听见声音后,抬手揉了揉眼睛:“去哪啊奶奶?”
    “和奶奶去老年活动中心上课?听说下午开了新课程,倪老师在群里叫大伙有时间的都去呢。”
    “我困。”
    “爬起来就不困了,赶紧的,奶奶换个衣服等你啊。”
    今日天气尚可,雷雨散去,夏日明媚的太阳又重新从山头爬起,热情地照在脸上。
    林春兰拉着许昭意的手,遮阳伞称在两人头上,落下一大片阴影。
    “你爸昨天说让你去北京工作的事,抛开他的原因,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想法?”
    “什么什么想法?”
    “就比如,你自己想不想去城市里讨生活,”林春兰拍拍她的手,“你当初大学毕业回来,奶奶也没过问你的意思,就直接把小卖部交给你,前几天听你爷爷家那边的亲戚说,你有个姐姐毕业就在外头工作,现在生活水平不错,还认识了很多朋友,一群人一有空就到处玩,可逍遥了。”
    “什么姐姐,我怎么没听说呀?”
    “你一个姑婆的外孙女。”
    “她多大了,这么厉害?”
    “这是重点吗,”林春兰差点被她带跑偏,“奶奶在说你呢,怎么问起别人的信息来了?”
    许昭意努嘴,停顿片刻,才缓缓开口。
    “奶奶,我觉得现在这样的生活挺好的,虽然不比上大学的时候丰富,但温暖啊,在外头可没人能像你和小姑这样处处护着我,你以前都说了,意意是娇花,怕风吹怕雨淋的,要带在身边才安心,可不能食言。”
    许昭意也不是没想过去外面闯一闯。
    但人生又长又短,陪伴是不可多得的,她不想明明是在家人的庇护下长大,但在长出翅膀后,头也不回地飞走。
    她也承认自己有点在和许河较真。
    不过这些在林春兰面前都不值一提,她总说怕林春兰离不开自己,但却不得不承认,其实是她离不开林春兰。
    这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上,双眼一睁看到的第一个小老太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头发全白,脊背佝偻了,她有时候看着平槐的天,独自一人在想,如果奶奶不能长命百岁,那么这个世界再精彩都没有意义。
    “而且奶奶,你看我有做生意的天赋吧?那些阿公阿婆和小朋友,都很喜欢我嘞,我可是我们小卖部的活招牌!”
    “好好好,你最讨人喜欢了。”
    许昭意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她跟着林春兰走到老年活动中心最大的一间教室,中排坐得满满当当,还碰上几个自家奶奶的好姐妹。
    拉着她问东问西,还八卦最近交男朋友了没。
    许昭意正想着下午这是什么课,排场这么大,几乎半个镇的老人都到场,她跟着好学的林春兰坐到前排最中间的位置,紧接着奶奶口中的那位倪老师就进来了。
    她身后还跟着人。
    许昭意放下手机抬眼,原本没什么情绪的双眸在看到孟青时那张脸时怔住。
    早知道不来了。
    男人拿着笔记本走到讲台上,倪老师在上头侃侃而谈,说请了小孟来给大家讲解一些网购和取快递的知识。
    掌声雷动的同时,许昭意也与他四目相对。
    他似乎有话想讲,看着她时的神情欲言又止,可讲桌下无数道目光的投射,又让孟青时*不得已地先以大局为重。
    “哎哟,没想到今天上课的老师是小孟啊,意意,你这同学还有当老师的本事呀。”
    当老师的本事?
    许昭意其实并不认同这句话。
    她抬头,看向屏幕上商务风满满的PPT,暗暗吐槽这人的风格还是和高中一样死板。
    许昭意听了十分钟,不出意外地又开始犯困。
    “抽查一下。”
    台上的人突然出声,把许昭意的瞌睡虫全部赶跑,她撑开眼皮望了一眼讲台,眼神相对的那一瞬间,心也抖动。
    果不其然,下一秒,孟青时的手直指而来。
    他问了个很简单的题目,像只是单纯地想和她讲两句话,不过许昭意耍了点小聪明,她扯过一旁林春兰的手臂,小声道了句:“奶奶,他叫你回答问题。”
    “叫我,不是叫你吗?”林春兰还在状况外。
    “叫你叫你,给老人上的课,怎么会提问我?”
    于是许昭意没开口,自家好学的奶奶替她回答,孟青时沉默片刻,还是面不改色地夸了句。
    又过去十分钟,许昭意已经彻底趴下。
    她歪着头看向窗外湛蓝色的天空,耳边是男人好听但却有些催眠的声音,她想起高中时候的孟青时,那些被他辅导英语的时光里,也是这般枯燥乏味。
    他并不是当老师的料子,这点许昭意深有体会。
    少年耐心不多,不懂得变通,也不会长篇大论,可能在他的天赋看来,那些都是简单题,是不需要复杂过程就能得出结论的小儿科。
    许昭意总是被她游刃有余的姿态唬住,信誓旦旦地以为自己学会了,转过身去再做一遍时,依旧卡在同样的地方。
    她也试图思考是否是自己的问题,于是她又跑去问别人,几番下来,聪明的高中生许昭意成功弄明白,弄明白题,也弄明白听不懂题的原因不在自己,而在孟青时这个喜欢省略解题步骤的老师。
    所以后来她便逐渐不喜欢去找孟青时讨论题目,她有了其他的新老师。
    只是小孟老师或许是觉得学生被人抢走了不平衡吧,他在许昭意将他抛之脑后的第三周,终于扯了扯她的袖子,让她再给他一次机会,这回一定仔细好好讲。
    课程只有四十五分钟,不知道哪里有掌声传来,许昭意反应过来时,已经下课了。
    林春兰喊她起来,说她一整节课都趴着像什么话。
    抬眼一望,讲台上的人还没走,倪老师拉着他讲话,许昭意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位退休老教师,看起来,这堂课还是她引荐他来的。
    很奇怪。
    巫嘉年让她不要和孟青时走这么近,但他奶奶看起来却很喜欢孟青时。
    “不去和小孟打个招呼啊?”林春兰问。
    许昭意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什么招呼好打。”
    这属实不像她平常能说出来的话,林春兰觉得奇怪,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最后凭直觉猜测:“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前阵子还给小孟送花,今天见他来上课,头都不抬了呀?”
    “奶奶,我饿了,我想回家吃饭。”
    林春兰被她扯着,但却没有挪动脚步:“意意,奶奶不知道你和朋友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总要把话讲清楚,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很浅,退一步就很容易走散了。”
    “这话你和他说,是他不回我信息,不是我不想沟通。”
    许昭意憋着一股气跑开。
    等孟青时忙完注意到这个方向时,便只剩林春兰一个人。
    他走过来,喊了她一声“阿婆”,又问许昭意哪去了。
    “她回家了,你告诉阿婆,是不是和我们意意闹矛盾了?”
    孟青时沉默几秒,才缓缓开口:“昨天和她约好去县城,家里突然出了点事,回来迟了没赶上。”
    “没去呀?”林春兰倒是很惊讶。
    男人点点头,他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复杂的家庭,也并不想那些把那些糟糕的、腐烂的东西全盘托出,那简直像一盆好看的花里爬来了有害的寄生虫。
    “那她说你不回她信息,怎么回事?”
    这话孟青时倒是有些不知道从何说起。
    从他昨天看见许昭意和巫嘉年接吻的那一幕开始,他便抗拒一切沟通和交流,他把自己关在狭小漆黑的房间里,头疼欲裂。
    他有点生气,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生气,又生怕自己从许昭意口中听到他不想听的答案。
    但一码归一码,失约确实是他的不对。
    “没有不回,只是不知道怎么和她道歉。”孟青时说。
    在林春兰眼里,这些都像是小孩间的小打小闹,评判不出对错的那种。
    她叹气,也知道自家孙女这两天烦心事多得很,需要一个更大的台阶下,轻飘飘的口头语言,应该也不能解她心头堆积的烦恼。
    “她啊,是糟心事全堆一起,意意这孩子不容易生气,但一旦心里不舒坦,得哄好久,你最好不要只嘴巴说呀,得有点实际行动。”
    孟青时看向尚未黑下的天空。
    实际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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