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9章

    送走了太医的岫钰其实是有些懵逼的,说人话就是她最近其实和皇上的关系不是特别的好,还是因为她跟皇上说要汉人一起学西学这件事。后来她经过无数次反省,也深深觉得自己这个点子出的多少有那么点儿烂。现在可是大清朝,封建统治、君主专制、家天下!皇上想的都是怎么巩固皇位,怎么巩固自家统治,以及如何让异族臣服…
    可是事情就有这么神,就有这么巧,在她以为这回要和玄烨关系降温的时候,上天又送来一个孩子。
    小陶一边给岫钰挥着团扇,一边宽慰主子:“奴才觉着,这是天意,也是好事,您顺其自然就好了。”
    岫钰摸着自己的小腹,一声叹息:“这孩子来都来了,也只能顺其自然了。不过,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呢!”小陶笑道:“皇上有来,那就有可能啊,何况,梁九功跟奴才说了,比着旁的娘娘那儿,皇上来咱们翊坤宫还是最多的。”
    岫钰白了小陶一眼:“你啊,大概真的是在这后宫中待了太久了,已经完全忘了过去。”
    “没法子啊。”小陶也有些无奈:“这天底下的人就是时时刻刻都在变的,在哪儿活着就守哪儿的规矩么,除非有一天不在这儿活了,那也就没有必要守了。”
    “你说得不错。”岫钰笑得有些无奈:“大概我近来过得太顺遂了,往后还是该收着些,皇上毕竟是皇上,我在他身边,还是不能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是朕把你吓到了?”岫钰话音刚落,玄烨便走进暖阁,随手挥退了一众奴才们。
    岫钰起身给玄烨请了安,笑道:“皇上说的是哪里的话。”
    “朕方才可是听某些人说不能在朕身边畅所欲言来着。”玄烨还把岫钰的话美化了一下:“才这么一会儿,就不认账?”
    “没有不认账。”岫钰微低下头,低声道:“您这个时辰来,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玄烨装傻:“朕不是钦天监监正,没有能掐会算的本事。”
    岫钰轻哼一声:“装蒜。”
    “哈哈!”玄烨不能不承认,在下那道圣旨之前,他的确冷落了岫钰一段日子,只因他有些事没想明白,可是那道圣旨写就,一切就都明朗了,他从内心深处认可了岫钰的说法。“朕今日决定开办皇家学堂,不论满汉,只要有对西学感兴趣,都可进学堂学习。所以,你可以不生朕的气了?”
    “哪里有生气。”岫钰对于玄烨这个做法多少是有些吃惊的:“不过,您下这道圣旨,老祖宗会同意么?前朝大臣会同意么?”
    “同不同意的,朕都下了啊。”玄烨扶着岫钰坐下,又说:“方才皇玛嬷的确找了朕,前朝大臣的确也有去找玛嬷说理的,不过朕是皇帝啊,皇帝下的圣旨,即便是错也是对,皇玛嬷也被朕将了一军,不得不同意了。钰儿,其实朕该谢谢你,点醒了朕。倘若没有这段日子的纠结,朕只怕还在想着帝王之术。”
    岫钰笑道:“那,这主意是我出的,我掺和一脚,皇上不会介意?”
    “你当然可以掺和,不过不是现在。”玄烨板着脸道:“先老老实实待在宫里养胎,待小阿哥平安生下来,你想掺和,朕便由着你。”
    开弓固然没有回头箭,玄烨的那道圣旨虽然下了出去,民间百姓也多有响应,可是的确也惹到了一堆前朝大员,尤其七月份京城大地震,更给了前朝大臣话柄,说是因为皇上那道旨意下的不当才有此祸患。
    乾清宫中,明珠和索额图两个当朝扛把子正站在玄烨身前挠头。
    玄烨的脸色很不好,准确说,是非常黑:“赈灾的银两,朕从内帑里出十万两。”
    明珠和索额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索额图这个国舅爷先跟进:“奴才愿出一年的俸禄赈灾。”
    明珠即刻跟道:“奴才也出一年的俸禄。”
    玄烨低低‘嗯’了一声:“都出一年吧,百姓的日子过好了,才有你们的好日子过。”话锋一转,他捏着手中的朱笔,抬头瞧着明珠和索额图,问:“朕听说,你们对皇家学堂还有异议?说是京城地震,是因朕错下了旨意之故?可有此事啊?”
    “这…”索额图看向明珠,他是个武将,嘴笨,这种时候一般还是明珠先顶上。
    明珠瞟了索额图一眼,拱手道:“前朝大臣对于西学一事知之甚少,待学堂中的学子出了师,也就无人胆敢再有异议了。”
    玄烨哼了一声,道:“明珠,你心里当真像你嘴上说的那般想的?”
    明珠即刻跪在地上,道:“皇上,奴才的一切都是皇上给的,奴才以皇上马首是瞻!谁胆敢说皇上的不是,奴才便做先锋,抽他丫的!”
    索额图见明珠表忠心、爆粗口,他也即刻跪了下来:“奴才也做先锋,堵上那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奴才的嘴!”
    玄烨对于明珠和索额图这两人的反应还是满意的,便道:“赈灾的事,你们两个好生合计,两位相爷都出了俸禄了,表率做得好,他们还不跟?”
    “跟!他们一定跟!”索额图先替前朝大臣许了愿:“皇上爷都出了十万两,他们若不跟,大概也是不想要头上的顶戴了。”
    总算应对完主子爷,出了乾清宫的索额图和明珠都松了好大一口气。
    明珠迈着四方步,对索额图说:“索相啊,他们的银子,你出?”
    “我出?”索额图瞟了明珠一眼:“皇上都出血了,他们还不出血?他们不出血,明相抽他丫的啊!”
    明珠叹道:“一帮子糊涂蛋敢戳主子爷的心窝子,不出点儿血主子爷那口气能消?主子爷都出了大血了,他们还不出血,顶戴还想要?”
    “筹银子去吧。”索额图掏出汗巾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问明珠:“主子爷那学馆,你插了几个人进去?”
    明珠一拍索额图肩膀,压低了声音,道:“就把我儿子插进去了,别人啊,没那个本事。”
    “你儿子?”索额图有些大跌眼镜:“你儿子那弱不禁风的模样儿,还能学西学?”
    “你看不起谁呢!”明珠最听不得的就是别人说他儿子的不是,索额图也不行:“我儿子那是主子爷钦点入学馆的,主子爷圣明!”
    “主子爷圣明,主子爷圣明!”索额图自然也知道不能拿纳兰性德的事惹明珠这个老疯坯,“你拿儿子的确也是聪明,可惜身子骨儿弱了些,回头儿哥哥给你介绍几个好大夫去你府上给公子瞧瞧。”
    明珠傲娇劲儿上来,一拱手道:“谢了,不用!”
    乾清宫中,玄烨亲自算着赈灾银两,对于索额图和明珠在前朝的号召力,他还是信得过的,勉勉强强凑够了他计划的赈灾银两数目,他才松了一小口气。
    不过话又说回来,前朝那帮子老大臣还真能捅他的心窝子,天象的确是和君主的治理能力挂钩的,他那间学馆才开起来没多久,京城就地震了,真是嘬牙花子的头疼。
    心有郁结,身子必定就不爽。夜里,他握住岫钰的手,道:“钰儿,朕好像发烧了。”
    岫钰知道近来玄烨心情不好,今儿个晚上他来的时候就觉得他有些不对,是以夜里就警醒些。“传太医吧?”
    玄烨低低应了声,却始终抓着岫钰的手,像小孩子一样:“让梁九功去传,你就守着朕。”
    “好。”岫钰柔声应着,拍了拍玄烨的手:“您总要放我去给您洗个帕子,物理降温一下吧。”
    玄烨松开手后,一双眼睛始终瞧着岫钰,恹恹道:“你说,朕是不是不是个好皇帝?”
    “怎么突然这么说?”岫钰吩咐了梁九功去传太医,又洗了帕子,给玄烨敷在额头上,这才坐到他身边:“地震是大自然对世人的考验,也是对您的考验,和您是不是好皇帝并无干系。”
    “没有干系么?”玄烨打了个寒颤,身体蜷缩起来:“朕的学堂开的是对的,是吧?”
    症结终究还是在这儿,岫钰叹道:“若有不对,上苍有什么警示,也该警示在我身上。何况,我向您保证,那学堂开得是对的。”
    “我也相信是对的。”玄烨握紧了岫钰的手:“前朝那些老匹夫们迂腐不化,竟将地震和开设学堂两件事扯在了一起,朕好好让他们出点儿血,赈济百姓,让他们再嚼舌根子!”
    岫钰给玄烨倒了水,拿勺子一口一口喂给他:“我都听说了,您不是也出了血么。”
    “一定又是朕的奴才告诉了你的奴才。”玄烨因发烧而有些乏力,闭着眼睛养着神,“有些银子是一定要花出去的,这个时候不花出去,上苍大概率会让你付出更大的代价。”
    岫钰低低应了一声,心里却着急起来,夜里发烧可不是什么小事,她不由道:“梁九功怎么这样慢,太医怎么还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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