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1章

    如意馆的画师都生了一双巧手,岫钰见到完整的画作,只觉得栩栩如生。四格格不过百日,正是爱动的时候,哪儿会像他们大人一样一动不动地坐着,可是在画师的那双巧手之下,小格格略显调皮的样子跃然纸上。
    玄烨深觉自己的眼光不错,把西洋传教士留下来的决定也着实做的很对,赏了画师,又叫梁九功送走画师之后,竟然朝岫钰摊出右手,一副想要礼物的样子。
    岫钰将四格格送进摇床,转身一拍玄烨的手掌,道:“你那礼物是送给小四的,又朝我伸手做什么?”
    “那画上犹如仙女下凡的大美人儿难道不是你么?”玄烨夸起人来也是不偿命:“都上了油画儿了,不该给‘始作俑者’一些赏么?”
    “赏什么?”岫钰揉了揉自己的胳膊:“一动不能动的,酸得很,您不该要赏,该要罚!”
    “那…”玄烨往岫钰身边凑了过去,伸臂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肢,一径往床边走去:“朕要朕的赏,随你怎么罚,如何?”
    听上去是交易么?岫钰脸颊泛红,见到他那副样子,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天还亮着,您,没有政务要办?”
    “三藩一役彻底结束,朕决定休息一个晚上。”玄烨说的义正言辞,一副不容人反驳的模样。他抬手拆下了插在岫钰头上的发簪,慢慢将她的长发散在身后,跟着去解盘扣。一边解,一边在她耳畔低声道:“满人这衣裳穿着复杂,脱起来也复杂,回头儿朕送你几件汉人的衣裳,你想要什么颜色?”
    岫钰一双手紧紧攥着玄烨衣襟,暖阁外面,太阳正要落山,这个时候,若传了出去,用不了等几天,明儿个一早去给老祖宗请安的时候,必定就会有人阴阳怪气。
    可是,看玄烨这副样子,看着缓缓落下的罗帐,岫钰也只能从了。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玄烨摩梭着岫钰白皙的背脊,眉梢眼角尽是笑意:“对坐着下棋,是不如这个有意思,怪不得从此君王不早朝!”
    岫钰慵懒地躺在床上,含羞瞪了玄烨一眼:“哪儿有明君圣主自比唐明皇的!若是传了出去,您就不怕那些文人嚼您的舌根子?”
    “朕怕文人?文人怕朕吧!”玄烨如今是赢家,赢家自然有一股子飞扬骄傲:“钰儿你信不信,从今往后,只要是朕想做的事,一定都可以做成。”
    “是啊,您注定了要做一代明主,当然还要办成很多大事。”岫钰被玄烨折腾得疲累,上眼皮已经开始找下眼皮打架了。
    玄烨摸着她瀑布一般的乌发,声音愈发轻柔:“累了就睡吧。”
    也许能做皇帝的都是天赋异禀,岫钰半夜醒来的时候,身边并没有人,只隐隐有烛光透过罗帐照进来。做完了画就度春宵,这个时候醒
    来,不饿恐怕才奇怪。她抬手撩开罗帐,却见玄烨正坐在榻上,凝眉批奏本。
    岫钰下了床,走到玄烨身边,笑道:“不是说休息一个晚上么?折子批不完,难受?”
    玄烨抬起头看了岫钰一眼,让她坐到自己身边,跟着道:“收尾工作还要做好,吴三桂是死了,跟着他打仗的那些兵怎么办?朕总不能一道旨意都把他们砍了吧,除了那些头头脑脑的,小兵卒子们也不过是为了养家糊口。”
    岫钰奇道:“不是今儿个才得了吴三桂的死讯?”
    玄烨展了展肩膀:“后续安置刻不容缓,高士奇他们也不是白拿俸禄的。”
    岫钰点了头,颇有感慨,所谓时间管理大师,总是要偷借一些时间出来,足足睡上四个时辰也不过是一场美梦罢了。
    *
    香山的枫叶落了,已入深秋。近来,岫钰又跟着玄烨住进了畅春园。外面儿还在打仗,玄烨修园子的事情也就没有正式提上日程。岫钰住在园子里百无聊赖,索性提笔,在园子里面边走边画。她自认于景观建筑方面并不擅长,手下的设计只是为了打发时间罢了。
    时已近午,佟佳紫芙竟然乘着马车来到畅春园。
    岫钰多少有些吃惊,将手中图纸递给小陶,迎上去福身道:“贵妃娘娘。”
    佟佳紫芙笑说:“又不在紫禁城,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表哥还在处理政务?”
    “索大人他们才走不久。”岫钰和佟佳紫芙比肩往清溪书屋走。
    佟佳紫芙看了一眼小陶怀里抱着的那一叠纸,调侃道:“怎么表哥信不过雷家,改用郭络罗家的建造师来修园子了?”
    “贵妃娘娘玩笑了。”岫钰瞧着这座依然有些萧瑟的园子,道:“钰儿这点儿本事,还修不了园子。”
    “这可说不好啊。”佟佳紫芙看着岫钰的目光中透着些玩味:“你把这图往表哥那书案上一搁,指不定他真的叫人按着你的这个建。”
    两个人随口闲聊着,进了清溪书屋,玄烨见到佟佳紫芙还是有些诧异:“表妹你怎么来了?”
    “怎么你这园子写着‘除皇上和宜嫔外,闲人勿进’么?”佟佳紫芙随口开了个玩笑,没在紫禁城里,她也随意很多:“我来是恭喜表哥,泽兰给您添了一位小阿哥。”
    “是么?”玄烨眼睛亮了亮,倒是也并不吃惊,转念一想,笑道:“你可不是单单来给朕报喜的吧?报喜不必劳烦贵妃啊。”
    “表哥莫忘了答应过我的事儿,钰儿生下四格格之后,接下来的那位小阿哥是要抱到我承乾宫养着的。”佟佳紫芙说得理所当然:“我来提醒表哥一声儿,免得你忘了。”
    “我就说么。”玄烨对岫钰说道:“她啊,无事不登三宝殿,真的是非奸即盗!”
    岫钰只在一旁坐着,需要她应和的时候,她就应和一声,左右这事儿真是跟她没什么关系。
    佟佳紫芙一撇嘴:“你那儿子养在我宫里,也还是你儿子么!何况,我又不是什么品性不好的,小阿哥养在我宫里,表哥你只管放心好了。”
    “依你依你!”玄烨方才自然只是在逗表妹:“回去你就把小阿哥抱到你宫里去,可满意了?”
    “多谢表哥。”佟佳紫芙起身福了福:“那我回宫了,表哥不用送。”
    佟佳紫芙来一阵风,去也一阵风,看得玄烨直摇头:“朕这个表妹啊…”
    岫钰有些好奇玄烨竟然不跟着佟佳紫芙一起回宫看刚刚出世的小阿哥,不过欲言又止。
    玄烨微低着头,一边批奏本,一边道:“朕不去看小阿哥,觉着朕凉薄了?”
    “没有啊。”岫钰忙不迭否认。
    玄烨抬手招呼岫钰近前来,而后扬起头瞧着她的那双眼睛,道:“大家都觉着后宫中是母以子贵,诚然,有了阿哥傍身,位分或早或迟会提上去。可是在朕心里,始终是子以母贵。”他双目灼灼,眼里心里全是岫钰。
    小陶默默站在一旁不吱声,也不知道是该替师父高兴,还是该早点儿规劝师父,千万别被皇上的花言巧语骗了。一边自诩深情,一边跟别人生孩子,这大概是大清皇帝的通病。
    岫钰嫣然:“钰儿明白。”
    “你啊,不明白!”
    岫钰这回真是不明白了,这不就是皇上的惯用招数——在谁那儿对谁深情款款么,有什么好不明白的!
    直到入了腊月,岫钰跟着玄烨回到紫禁城,在慈宁宫中,玄烨一边陪着孝庄浇花,一边说:“玛嬷,孙儿想求玛嬷给一个恩典。”
    “嗯?”孝庄有些好奇:“你是皇上,求我给什么恩典?”
    玄烨拿走孝庄手里的提壶,交给站在一旁的小宫女,而后扶着孝庄往里间走:“孙儿想请玛嬷下一道懿旨,往后这后宫中再出生的小阿哥,就养在自己的额娘膝下,您觉着可成啊?”
    孝庄原本笑着的一张脸即刻沉了下来:“玄烨,你不是不知道祖宗定下这个规矩是为着什么。”
    “孙儿明白。”玄烨一点儿也不急,继续说着:“可是,如今的情形和老祖宗定规矩时的情形不一样了,着实也不必再过担忧。可母子分离之苦,玛嬷尝过,孙儿也尝过。”
    看着玄烨眼睑低垂那副模样,孝庄一边捻着佛珠,一边道:“泽兰十月底生了四阿哥,先如今四阿哥已养到紫芙膝下,你是算好了时间,才来求这个‘恩典’的?”
    玄烨从来不在孝庄面前说谎话:“玛嬷既瞧出来了,孙儿不敢欺瞒玛嬷。”
    孝庄坐下来,却不叫玄烨坐,只抬头瞧着他,道:“宜嫔又有了?”
    玄烨道:“还没有,孙儿只是,以防万一。”
    孝庄哼了一声儿:“你还真是未雨绸缪啊!玄烨,你这偏心,偏得可是有些过了啊?”
    “孙儿以为…”玄烨绵薄的口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钰儿值得。”
    “你想没想过,我这道懿旨下了,泽兰怎么想!”孝庄循循善诱:“从我嘴里说出来,没有问题!可是后宫的人也都不是傻的,她们能不知道这是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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