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8章 第98章 今天的心跳一直很快。 ……

    今天的心跳一直很快。
    喻明琢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掌心之下,隔着一层皮肉,他能?感觉到心脏跳动得?又急又重, 几次都有要冲破胸膛直面外面的世界的趋势。
    他有点心慌。
    虽说按照19号研究所的研究成果来看, 隔离时间满足24小时就不?会有问题了, 但凡是都有万一。
    万一他已经?被感染了,又恰恰是24小时内显现?不?出症状的天选之子呢?
    他被感染的话……那宫辰呢?他还帮宫辰治疗过身上的伤口, 该不?会也连累了宫辰吧?
    他抬眸瞟了一眼正在开车的唐柳德,没有出声, 悄咪咪摸出通讯器给宫辰发了条消息,让他有空回复一下。
    他好歹跟唐柳德共事过三年?, 他是个怎样的人?也再清楚不?过。要是让他知道宫辰有被感染的风险, 这铁面无私的家伙必然会做出对宫辰不?利的事情。
    唐柳德似乎也怀揣着心事, 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两人?就这么一路沉默着,带着一车肃穆的空气进入了军区总部。
    唐柳德把喻明琢安置在了办公室里?,什么也没说就转身走了。他似乎心不?在焉,刚刚开车的时候也是这样, 好几次车子都差点撞上了因异人?作乱而倒塌的建筑废墟。
    喻明琢打开通讯器看了一眼, 半个小时前他给宫辰的留言依旧没有回复。
    办公室外的脚步声匆匆忙忙, 很多人?从喻明琢的办公室门前路过, 却不?曾停留下脚步。
    喻明琢微微蹙眉,有些狐疑。
    唐柳德不?是说让他来军区帮忙吗?现?在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不?管不?问,也没有伤员需要他来医治,到底是在做什么?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半天, 终于忍不?住推门出去。
    门刚一推开,他就和一个熟人?撞了个正着。
    王阙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喻明琢,表情瞬息万变, 眸中闪过几丝心虚,结结巴巴地开口问:“你?、你?怎么在这里??”
    喻明琢眉宇蹙得?更深了。
    今天见到的人?为什么都奇奇怪怪的?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这是我的办公室。”喻明琢伶牙俐齿地反问。宫辰不?在身边,他小魔头的本质尽显无疑,通常这个时候王阙总是要为他的双标忿忿吐槽几句的,可这次他却一反常态的没有计较这些。
    “哦,噢噢,对。”王阙老年?痴呆似的嗫嚅几声,转头就想走,“那什么,我还要忙,有什么回头再聊。”
    不?对劲。
    十分?的不?对劲。
    喻明琢想也不?想,伸手就捉住了王阙的肩膀。
    “干什么?”王阙警觉地回头,一双眼睛里?满是警惕,他迈出去的步子还维持在原地,身子向外侧倾斜,一副情况不?对就要跑路的样子。
    看他这幅样子,就算问他在鬼祟什么,他肯定也不?会说的。喻明琢想了想,转而问道:“处理感染区的工作人?员已经?去禁区了吗?”
    他想宫辰可能?是跟着那群人?一起?去禁区焚烧感染物了,所以才没能?及时回复他的消息。
    “感染区?”王阙歪歪头,“他们早就回来了啊,焚烧物也不?多,只留了几个火系的哨兵在那里?确保东西能?全部烧完,剩下的人?都已经?回来了。”
    “回来了?”喻明琢反复斟酌王阙这番话的意思。
    “那宫辰呢?”
    “……宫上将?”王阙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间,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还是被喻明琢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不?正常,“我不?知道,我没见到他,你?回头去问别人?吧。”
    王阙慌不?择路地跑了。
    喻明琢摩挲了一下指腹,眸子渐渐沉下来。
    这群人?有事瞒着他。
    他不?要在这里?待着了,继续待在军区也没什么意义,这里?没有伤员需要他救治,宫辰还一直不?回消息,他现?在心烦意乱,需要回家好好休息。
    喻明琢脚步一转,往唐柳德的办公室里?走去。
    跟唐柳德打声招呼,然后?他就要回家去了。
    唐柳德的办公室在高层,这里?的走廊里?已经?安静了很多,只有偶尔能?看见几个士兵从走廊处经?过,也是小心翼翼地行动,尽量把声响降到了最?低。
    喻明琢一路过来,没人?在意。他在军区任何?地方都是来去自由,尊贵的身份摆在那里?,不?会有人?不?长眼地去拦他。
    唐柳德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喻明琢正想敲门进去,却听见室内传出了说话声。
    唐柳德似乎在和什么人通话。
    “……我说了,现?如今没有更合适的办法,我必须保证城里百姓的安全……他现?在没有征兆,不代表以后不会。”
    “你?不?用跟我吵,事情已经?了结了,他已经?离开了,王阙送他进了禁区,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对面的声音嘈杂,通讯里又夹杂了许多电流声,根本听不?清那人?在说什么,只能?从语气判断他很激动,最?后?几句话甚至是嘶吼出来的。
    “……那你?说说,你?又有什么好办法?!”唐柳德似乎也有点被激怒了,声音重了几分?。
    这是在吵什么?
    喻明琢隐约觉得?这和他们瞒着自己?的事有关,轻手轻脚地贴近了门板,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隐退?他能?隐退到什么地方去?去了新的地方就不?会变成异人?了?去了新的地方就能?一辈子安安稳稳活到老了?”唐柳德嗤笑一声,言语间尽是嘲讽之意,“傅远河,你?疯了吗?南方军区的人?命是命,别的地方的人?命就不?是命了吗?你?拿什么担保他能?永远保持现?在的样子?19号研究所的数据监测你?再清楚不?过!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异化一点点,他也不?例外!”
    唐柳德竟然是在跟傅远河说话吗?
    心脏的跃动似乎又重了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呼之欲出。真?相就在他眼前,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帘,他只差伸出手,拨开那道纱帘,就能?看到隐藏在其后?的、血淋淋的真?相。
    喻明琢抿紧嘴唇。
    能?让傅远河这么着急的人?,这个世界上应该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屋子里?沉默了半晌,唐柳德再次开口说话:“算了吧,傅远河,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你?救不?了他,我也救不?了他。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一个体面。我会发布通告,就说宫辰已经?死在了这场异人?的暴乱之中。南方军区会为他举行隆重的葬礼,他依旧是南方军区最?有威望的首领。”
    “这些顶个屁用!”这一次,傅远河的声音无比清晰,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嘶哑的绝望,从通讯那头窜入喻明琢的耳中。
    喻明琢的耳中一阵嗡鸣。
    宫辰的……葬礼?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唐柳德的办公室的,等到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了放在桌面上的异能?枪。
    是宫辰给他的那把。
    他突然就明白了宫辰为什么要专门为他改造武器,为什么要在那时候对他说“我爱你?”。
    他细细地抚摸枪柄,似乎还能?感受到宫辰的温度。
    喻明琢突然暴起?,重重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厚重的实木桌子被他震得?颤了一颤,他的指关节瞬间青肿,闷痛袭来,喻明琢却无暇理会。
    他身后?的门被推开了。
    唐柳德跟傅远河结束了通讯,似乎这才想起?这边还有一个被他忘掉的喻明琢。
    喻明琢回过头,眼眸沉沉地盯着他。
    唐柳德被他难看的脸色慑住了,欲言又止。
    这样诡异的一幕僵持了很久,两人?对峙半天,喻明琢突然捋了一把垂落在额前的发丝,转身坐在办公桌上,握着枪的手垂在身前,指腹已经?扣在了扳机上,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宫辰改装了这把枪,据说对强大?的异兽也有不?俗的效果。”喻明琢突然没头没尾地说道,他抬起?头,鼻翼翕动着,眼中是唐柳德从未见过的狠厉,“唐柳德,你?想第一个试试它吗?”
    唐柳德似是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你?都知道了。”
    “是你?逼他走的。”喻明琢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每说一个字,他的心都像被狠狠划过一道,短短六个字,他的心已经?千疮百孔。
    “……他是异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异变,我得?对南方军区的人?负责。”
    “他也是南方军区的首领!他为南方军区付出了自己?的半辈子!你?们不?感谢他,反而要把他往火坑里?推!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喻明琢怒吼出声,枪响随之而起?,唐柳德面前的地板上赫然出现?一个黑洞洞的弹孔,距离他的脚尖不?过几厘米之差。
    喻明琢抬起?了枪,对准了唐柳德:“他在哪里??”
    那意思不?言而喻,如果唐柳德不?配合,下一枪就不?会落在地板上了。
    唐柳德默默看着喻明琢,良久,他微微上前一步,似乎是想要劝阻喻明琢。
    枪声再度响起?,唐柳德的腿一软,身体瞬间脱力,半跪在了地上。他的大?腿被击中,出现?了一个血窟窿,正在汩汩地往外冒着血。
    喻明琢一句废话都没有,一枪打在了唐柳德身上。他的狠厉决绝一直都令人?望而生?畏,只不?过在宫辰面前,他会有意识地将自己?的这一面藏起?来。
    喻明琢从办公桌上跳了下来,转身就要往门外走。
    唐柳德望着腿上的伤口,一瞬间有些出神。他都不?知道是该埋怨喻明琢胆大?包天,对着南方军区的现?任首领,竟然说开枪就开枪;还是该感谢他医者仁心,这种?时候竟然都还愿意留他一命。
    鬼使神差的,他突然开口了:“他往东面去了。”
    喻明琢的脚步停了。
    唐柳德没有回头,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朝喻明琢的方向丢了过去:“我的车,开走吧。”
    背后?的人?静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弯腰捡起?了车钥匙。
    喻明琢走后?,何?方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切一般从门外悄悄摸了进来,顺便还带着一名向导。
    “他走了。”何?方说道。
    “嗯。”
    “为什么?”
    唐柳德仰头望着苍白的天花板。
    为什么?或许是刚才的喻明琢实在太凶了,他怀疑自己?要是不?配合,说不?定真?的会被他一枪打死;又或许只是突然对那位温和谦逊的前任首领感到愧疚,那夜宫辰眼中的痛楚一闪而过,却被他尽收眼底,他一直是个视人?类未来大?过生?命的人?,为此做出任何?选择都不?为过。那是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对不?起?那个一生?都在为人?类着想的人?。
    “我不?后?悔做出的选择。”唐柳德的声音似乎在轻轻颤抖,“但我也会愧疚。”
    “我没有机会向宫上将赎罪了,这就算是我一点点微薄的歉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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