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沈晖星的声音贴着耳廓传来 外面好玩吗……

    裴寂青站起身来, 声音决绝:“随你怎么想,我回去了,我们就当没见过, 你也?回你来的地方去吧。”
    魏迹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几乎要嵌进他的骨血里, 眼底烧着不甘与?痛楚:“你真?的跟那个小子在一起了?”
    裴寂青侧过脸,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魏迹, 还需要我再说清楚一点吗?我们从几年前已经彻底没有关系了, 我和谁在一起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魏迹的喉结滚了滚,低笑一声, 笑意却?未达眼底:“……是, 没关系, 裴寂青,你怎么那么狠。”
    他忽然逼近一步,像是最后一搏的困兽:“如果我非要呢管呢?”
    裴寂青终于看向他, 目光如霜, 一字一句, 轻而?重地落下:“别?让我恨你。”
    魏迹望着裴寂青的眼睛, 那目光冷淡得近乎透明,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过去。他胸口骤然翻涌起一股浓烈的怨怒,他忍不住想,裴寂青真?的爱过他吗?否则,他怎么能这样干脆地转身, 走得那么远、那么快,只留他一个人困在回忆的泥沼里,越陷越深。
    魏迹已经很久不允许任何人亲近他了。每一次有人试图触碰他,肌肤相贴的瞬间?, 他就会想起裴寂青冷冰冰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说他脏。
    那个字眼像烙印一样刻进骨髓。
    他曾经设想过无数种裴寂青离开的理由?——或许是因为他穷,因为他一无所有,给不起安稳的承诺。
    所以这些?年,他拼了命地往上爬,在尘埃里挣扎着想要够到光亮,却?始终不敢真?正?站到裴寂青面前。
    他只能躲在暗处,像窥探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梦境,看着裴寂青走向所谓的“幸福”,而?自己?连伸手的资格都没有。
    他从不相信裴寂青和沈晖星之间?会有什么真?正?的幸福。
    那些?高高在上的Alpha,生来就习惯了将Omega视作?点缀人生的精致藏品,他们怎么会懂得裴寂青骨子里的骄傲与?温柔?怎么会明白他的珍贵?
    是他不知道,忘了自己?曾在混乱的夜色里与?人纠缠,被?裴寂青看见了。
    是魏迹忘了裴寂青那样的人,绝不会容忍一丝背叛。
    裴寂青被?人喊了太多年“私生子”。
    魏迹在找理由?时?,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不够体面,给不起裴寂青光鲜亮丽的生活。
    可他忘了,裴寂青曾陪他吃了多少苦,如果裴寂青真?的在意那些?浮华虚名,当初又怎么会义无反顾地跟他走?
    原来不是命运苛待,不是旁人插足,是他自己?——是他亲手将那段最干净的爱情,一寸寸掐死在掌心里。
    他的指节在身侧无声地收紧又松开,掌心残留着未消散的狠意。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将裴寂青掳走,锁在只有魏迹知道的地方——让那些?刺眼的光、嘈杂的人声统统消失,只剩下他们之间?腐烂又鲜活的旧日。
    “你不见的时?候,沈晖星来我家发了一次疯,”魏迹声音里淬着钝钝的讽刺,“他以为是我藏了你……我哪有那个本?事?”
    裴寂青的睫毛投下浅淡的阴影,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魏迹知道他在听,也?知道他根本?不想听。
    “所以我告诉他了——他也?被?抛弃了。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
    空气凝滞了一瞬。
    魏迹望着裴寂青冷淡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很可悲的丑角,在空荡荡的舞台上声嘶力竭,而?唯一的观众连一个怜悯的眼神都吝于给予。
    不过现在又多了一个丑角。
    “他说你爱他,”魏迹轻轻摇头,喉间?溢出一声嗤笑,“……真?是太可笑了。”
    裴寂青的眉心蹙起一道几不可见的细痕,像是被?风拂过的水面泛起的一丝涟漪,转瞬又归于平静。
    魏迹的声音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执拗:“所以我跟他说了一切,我们以前的事,说了下城区,他很愤怒。”
    裴寂青问他说够了吗?
    魏迹松开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魏迹突然感到一阵铺天盖地的无力感。他比谁都清楚,裴寂青看似温软的外表下藏着怎样倔强的灵魂。
    那年逃亡途中,当几个Alpha将裴寂青逼至墙角时?,他手中紧握的那块锋利石块,已经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那时?的裴寂青宁可毁掉自己?的腺体。
    而?现在,裴寂青将他和沈晖星彻底驱逐出了自己?的生活,所有的纠缠都显得可笑。
    魏迹他多想就这样不死不休地纠缠下去。
    裴寂青根本不理会他,威胁他,他也?不会怕。
    裴寂青见到了魏迹,总觉得心头不安。
    魏迹其实已在南安停留数日,无人知晓。
    那日晨光熹微,他远远望见裴寂青坐在庭院里,阳光为他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他掌心轻抚着隆起的小腹,眉眼低垂,神色温柔得几乎让人心碎。
    那是魏迹曾在梦里描摹过无数次的画面,属于他们的家,他们的未来,裴寂青就该这样,在晨光里等他归来,朝他微笑。
    鬼使神差地,魏迹抬脚向前,却?在下一秒生生顿住。
    有人先他一步走向裴寂青,林衾手捧一束沾着晨露的鲜花,俯身递到他面前。裴寂青接过,低头轻嗅,唇角扬起一抹浅笑,那笑意刺得魏迹眼眶发疼。
    他认得那人,是这宅院主人的小儿子,资料上写着他叫林衾。
    他们站在一起,连影子都融洽得过分。
    魏迹站在原地,只觉得心脏被?嫉妒啃噬出一个血淋淋的洞,冷风灌进去,呼啸着疼。
    后来林衾离开南安返校,临行前对裴寂青许诺会常回来看他。
    裴寂青目送他远去,魏迹就又出现在了他面前。
    魏迹:“你以为这么一户普通人家能够护住你吗?”
    裴寂青:“没谁要伤害我,难道你要伤害我吗?”
    魏迹当然不会:“你就不怕沈晖星找来吗?”
    “担心什么?”
    裴寂青当然曾有过顾虑,但几个月的光阴足够漫长,漫长到足以让沈晖星收拾当初那场闹剧的残局,重新坐回执行官的位置。这便?意味着,那个人的信息素早已恢复稳定。
    裴寂青太了解沈晖星了,那个人在乎的从来都只是冰冷的匹配度数据,而?非活生生的人。
    只要他找到替代品,会把裴寂青遗忘的。
    可能一开始还是恨的,但是和更重要的事情比起来就无足轻重了。
    魏迹忽然上前一步,带着近乎偏执的温柔:“我可以护住你,寂青,让我当你孩子的父亲。”
    裴寂青终于破功,骂道:“神经病。”
    魏迹的出现的确让裴寂青无端生出几分不安。
    腹中的孩子已经二十?五周,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轻轻踢动,裴寂青甚至动了离开南安的念头——直到几日后新闻上赫然刊登出沈晖星与?某位Omega亲密约会的照片,那画面刺目却?让他莫名松了口气。
    随便?标题极尽夸张,但其实不算太亲密,不过也?算是破天荒了。
    魏迹却?始终不曾离去。他
    在言伯家隔壁租下一间?小屋,每日隔着那道爬满藤蔓的木栅栏,故意将那些?花边新闻高声念给裴寂青听。
    晨光里,他的声音混着鸟鸣,叽叽喳喳,带着几分刻意的轻快。
    林伯和言伯对这个没分寸的邻居颇有微词,裴寂青不愿给两位慈祥的长者添麻烦,终于在某日黄昏将魏迹拦在巷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让他不要再打?扰自己?。
    自那以后,魏迹果然收敛了许多。
    魏迹依然出现在栅栏边,却?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穿过疏落的花枝,落在裴寂青日渐圆润的腹部,眼神复杂得像是看着一个永远无法触及的梦。
    一周林衾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地归来,恰撞见魏迹正?隔着爬满花藤的栅栏,如献宝般向裴寂青展示那些?精心搜罗的玩意,益智玩具,包装考究的孕期营养品等等,活像个殷勤过头的推销员。
    裴寂青偶尔心情明朗时?,会多瞥几眼那些?物件。
    林衾攥紧行李箱拉杆,声音里浸着未加掩饰的委屈:“哥哥,他是谁啊?”
    魏迹闻言轻笑:“我就是你前前面那位,寂青,你的眼光倒是越来越差了。”
    裴寂青拉着林衾将他往屋里带。
    “别?在意那个神经病,他过阵子就走了,你当他不存在吧。”
    林衾接到父亲的电话,说有情敌让他速归,他放假了就匆匆回来了。
    “哥哥,他真?是你的前男友吗?”
    裴寂青说是:“年少不懂事,你之后谈恋爱可要擦亮眼睛,谁知道表面光鲜的,内里是不是个渣。”
    林衾抿着唇不说话,他在家只待两天,而?每当魏迹的身影出现在栅栏外,裴寂青便?不再踏出院门半步。
    于是林衾终于在某日黄昏走向那个阴魂不散的男人,白球鞋碾过地上零落的花瓣:“哥哥不想看见你。”
    魏迹盯着眼前这个面团似的Alpha,胸腔突然窜起无名火,装什么纯?他嗤笑一声,目光如淬毒的刀:“别?以为他现在喜欢你就能得意!裴寂青就是图你个新鲜——我们认识快十?年了,我几乎占据他生命的一半,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说这种话吗?”
    魏迹突然掀起衬衫下摆,腰侧那朵暗红玫瑰露了出来:“这是我们的爱情象征。”
    林衾的唇抿起,他记得这个纹身,他撞见过裴寂青给孕肚涂抹精油时?,那朵玫瑰被?撑开的弧度温柔,反而?开得愈发秾艳,像是汲取了生命养分般鲜活。
    魏迹的声音带着恶意的快意:“你不知道吧?在你前头还有一个呢。”
    “不是死了吗?”林衾轻声问。
    魏迹突然大笑起来:“寂青这么说了,对,就是死了!那也?是个贱人。”
    林衾敏锐地听到了那个也?字,皱了皱眉,欲言又止,刚想提出意见。
    裴寂青推门而?出,站在台阶上唤林衾的名字,朝他招了招手,让他别?听魏迹的疯言疯语。
    林衾要去学校,只是从此每周都要回来一次,日子久了,林衾渐渐看透魏迹那些?刻薄言语下的真?相——那就是爱而?不得。他耐着性子听那些?的絮叨,不过是想从那些?支离破碎的往事里,拼凑出裴寂青过去的模样。
    毕竟裴寂青从不与?他谈论从前。
    魏迹开始管林衾叫“林小白脸”,带着三分轻蔑七分妒意,某个醉酒的深夜,他喝多了红着眼睛掐住林衾的脖子,酒气喷在林衾脸上大骂:“你这个讨人厌男狐狸精!我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全被?你毁了……”
    林衾被?掐得差点呼吸不过来了,和魏迹扭缠在地上,他也?被?魏迹灌了酒,最后林衾跌跌撞撞扶着魏迹回家。
    裴寂青扶着隆起的腹部真?是无语又头大,两个醉醺醺的alpha躺在院子里,面色酡红,林伯和言伯摇着头上前,将他们搬进屋内。
    裴寂青觉得林衾还是太善良,是他就把魏迹扔到海里喂鲨鱼。
    魏迹赖着不走,谁也?拿他没办法,听闻他大手一挥,直接签下隔壁五年的租约。
    裴寂青问他:“你能不能安分些??我要安心养胎。”
    魏迹的目光落在他那隆起的弧度上,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放得很软:“那我就做个干爹不行吗?就当……遂了我半个心愿。”
    裴寂青沉默良久,终于叹出一口气:“……你规矩点,行。”
    魏迹立刻应了声好,眼底闪过狡黠的光。从此魏迹以干爹之名风雨无阻地接送裴寂青每一次产检,将车开得异常平稳。
    他心底却?暗自盘算着——半个爹的名分,不过是通往那个完整位置的第一步台阶。
    半个爹迟早晋升为整个爹。
    魏迹凑近那张薄薄的检查单,目光细细描摹着黑白影像上模糊的轮廓,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原来这就是小孩子啊。”
    秋风卷着落叶在窗外盘旋时?,林伯已经将那些?棉软的小衣裳洗得干净,晾晒在阳光下散发着皂角的清香,秋雨般连绵不断,魏迹一次次提起回陵市生产的建议,字里行间?都是掩不住的忧心。
    毕竟生孩子风险那么大。
    最终住进医院的那天,走廊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的桂花香,裴寂青让魏迹闭嘴。
    魏迹说:“要不……我进去陪你吧。”
    生产那日,裴寂青早上就开始难受,细密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他被?匆匆推入产房,门扉合拢时?发出沉重的闷响,仿佛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魏迹与?林衾在长廊上徘徊,日光从东窗移到西窗,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林衾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魏迹则像头困兽,在方寸之地来回踱步。
    暮色四合时?,医院的顶灯骤然亮起,可裴寂青还没出来。
    魏迹拉住一个医护问为什么裴寂青还没出来。
    那个护士疑惑地说:“孕夫已经平安产子,被?他丈夫带出院了,没通知你们吗?”
    魏迹喃喃道:“丈夫?”
    裴寂青开始疼的时?候,他突然觉得有些?害怕,指尖突然蜷缩起来,让他不自觉地颤抖。就在这时?,一只戴着无菌手套的手突然握住了他汗湿的掌心,那触感冰凉却?莫名令人安心。
    裴寂青的泪水无声滑落,洇湿了枕上的消毒巾,他下意识地回握住那只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手套捏皱。
    在意识模糊的间?隙,他恍惚想起了母亲的面容。疼痛的浪潮中,他在心底无声地祈求:妈妈,求你保佑我和孩子平安。
    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了产房。
    那声音如此鲜活,如此有力。
    当医生轻声告知“孩子一切都好”时?,裴寂青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放任自己?沉入无梦的黑暗。
    裴寂青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意识从混沌中浮起时?,眼皮沉重得像压着铅块。当他终于挣扎着睁开双眼,预期中的海浪潮汐声没有响起,四周静得可怕,静得能听见自己?微弱的呼吸在空气中震颤。
    他试着唤了一声“魏迹”,又喊了一声"林衾",干裂的唇间?溢出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
    突然,一阵衣料摩挲的窸窣声打?破了死寂。
    有人用湿棉签轻轻润过他干涸的唇瓣,水渗入唇纹的瞬间?,一缕熟悉的红杉木气息飘入鼻尖,裴寂青的身体瞬间?僵直,连呼吸都停滞在胸腔里。
    那人将玻璃杯轻轻搁在床头柜上,杯底与?木质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嗒”一声。他掀开被?角躺下,手臂穿过裴寂青颈下的空隙,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Alpha的下颌抵在裴寂青肩窝处,呼吸滚烫,手掌捧住裴寂青的脸颊。
    “孩子很好,”沈晖星的声音贴着耳廓传来,震得裴寂青鼓膜微微发痒,“就是刚出生有点黄疸,在照蓝光,你需要休息。”
    裴寂青的睫毛在昏暗里颤了颤:“……这是哪里?”
    “陵市,你睡得太沉了。”
    掌心下的躯体明显僵硬起来,沈晖星又开口,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外面好玩吗?”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像片羽毛,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将很远处的霓虹氤氲成模糊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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