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 为什么你们都觉得,做错的是我? 你们……

    裴寂青知道?自己在沈晖星心里?名声不好, 从?一开始就带着洗不净的污点。
    裴椋给了他安了个不怎么体面的开始,在许多人眼中,他始终是那个不学无术的裴家少爷。
    轻浮、浪荡、金玉其外。
    裴寂青曾经对此不以为意, 甚至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坦然。
    流言蜚语不过是过耳的风, 他不是裴椋。
    他总以为沈晖星是不同的, 他以为他会懂他,可如今才明白, 原来沈晖星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俗人, 被偏见蒙蔽,被流言裹挟。
    这个认知比任何?言语的伤害都要锋利, 割开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沈晖星如今非常生气, 低气压像是沉甸甸地笼罩在病房的每一个角落。
    裴寂青能?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刮过。
    毕竟太突然了, 裴寂青能?够想象到,自己刚才望向沈晖星的眼神?一定充满了不安的闪烁,是那种被人当场揭穿秘密的仓皇, 恰恰成了最?致命的佐证, 让他的“罪行”在对方眼中更加确凿无疑。
    真是百口莫辩。
    没人能?在沈晖星构建的逻辑牢笼里?打败他。
    裴寂青遇险时?第一个联系魏迹, 平日里?频繁的往来, 这些蛛丝马迹拼凑在一起,俨然就是旧情复燃的完美证据链。
    沈晖星敏锐得出奇,此刻任何?苍白的辩解都只会让局面更加混乱,就像在裂开的冰面上徒劳地填补,最?终只会让裂缝越扩越大。
    他早该料到魏迹会在沈晖星面前口无遮拦, 像抖落陈年旧账般将过往尽数倾吐。
    他偏偏心存侥幸。
    当沈晖星冷笑着提及那个纹身时?,裴寂青只觉得腰侧那几?朵暗红的玫瑰突然灼烧起来,在皮下无声地炙烤着。
    他撒过的谎实在太多了,多到连自己都记不清真假虚实, 特别是对沈晖星。
    甜蜜的欺瞒,故作?纯真的伪装,如今想来简直劣迹斑斑。
    沈晖星的暴怒如同雷云压境,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裴寂青不敢再添一把火,半坐起身,喉结滚动数次,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句破碎的试探辩解:“……那真的是年少不懂事,不当真的。”
    沈晖星的眉峰拧出折痕,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呵,好一个年少不懂事,所以就能?跟他一起纹下,留一辈子的印记?”
    裴寂青彻底闭嘴。
    这还能?说些什么?
    他望着沈晖星在病房里?来回踱步,Alpha高大的身影投下晃动的阴影,像一头困兽在牢笼中焦躁地徘徊。
    裴寂青忽然抬手捂住胸口,指尖在病号服上揪出凌乱的褶皱,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他在被子里?掐着自己大腿内侧的软肉,疼得睫毛不住轻颤。
    沈晖星的脚步猛地顿住,下颌线绷得极紧,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最?终他还抬腿走向裴寂青床头,咬牙按响了呼叫铃,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让医生过来!”
    窗外的光线斜斜切进来,将他的侧脸分?割成明暗两半,一半是压抑的担忧,一半是未消的怒火。
    医生匆匆推门而入,手指搭在裴寂青的腕间,冰凉的听诊器贴着Omega单薄的病号服。
    沈晖星被请了出去,彻底消失在病房,裴寂青才缓缓睁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他侧头瞥了一眼门口,心中轻叹。
    护士在一旁整理?着仪器,轻声告知裴寂青醒来之后需要做一次全身检查。裴寂青却抬手拨开那些缠绕的导线说:“不用了。”
    护士说:“夫人,你刚才都没做全身检查。”
    裴寂青转向医生,忽然绽开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眼尾弯成月牙的弧度,仿佛刚才那个虚弱不堪的病人从?未存在过:“我其实没事,刚才那样都是装的。”
    “执行官问起来,就说我需要静养。”裴寂青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一抹狡黠,“我丈夫很忙,我想让他多关心我——懂吗?”
    最?后一句话尾音上扬。
    医生护士面面相觑,而后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裴寂青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说了一句辛苦了,待会把门带上,他想休息。
    这些年裴寂青渐渐悟出一个道?理?——只要戴上那副天真烂漫的恋爱脑面具,世界就会对他格外宽容。
    人们?总是懒得与一个“痴情傻子”计较,愚蠢成了最?好的豁免牌。
    更何?况,他还是个镶着金边的痴情傻子,一个被沈晖星三个字镀了层特权光环的漂亮傻子。
    他太懂得如何利用这个身份了。
    只要轻飘飘地提起沈晖星的名字,就像挥动一根魔法棒,所有阻碍都会自动让出一条道?。
    欲言又止的目光和暗含鄙夷的窃语,最?终都会败给“执行官夫人”这个金光闪闪的头衔。
    当医生按照他的暗示,向沈晖星夸大其词地描述病情后,Alpha果然离开了。
    只是病房门外多了几道沉默的黑影,沈晖星把保镖留下了。
    裴寂青仰躺在病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单,抬手遮住眼睛,心想怎么演变成这样了。
    或许在这里?多住些时?日也好,至少能?暂时?避开沈晖星。
    他住的原本就是高档病房,设施一应齐全。
    裴寂青才发现,他手机貌似被沈晖星收走了。
    静养第二日,梁仪推门而入,他扫了眼门外肃立的保镖:“我早就说过让晖星给你配保镖,”他走到床边,语气关切,“早听我的,也不至于出这种事,寂青,你还好吧。”
    裴寂青说没事。
    “晖星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这种事你也要多注意。”梁仪既关怀又担忧。
    裴寂青点点头。
    梁仪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落寞:"最?近辛白搬去和昕泽一起住了,我一个人无聊得很。"
    裴寂青低头咬了一口他递来的水果,汁水在唇齿间溢出,甜得发腻。他机械地咀嚼着,声音含糊:“那不是挺好的吗?”
    梁仪点点头,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微微亮起:“上次你生日,我就想大家一起吃顿饭的,结果晖星不让,你们?是不是单独出去吃了?"
    裴寂青的嘴角牵起一个勉强的弧度:“……嗯。”
    就是那场生日开始,到现在,这场僵局愈演愈烈。
    “晖星呢?”梁仪忽然环顾四?周,”不会你都住院了,他还在忙工作?吧?”
    ——他当然是不愿见我。
    裴寂青垂下眼睫,唇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既懂事又隐含委屈:“老公的工作?更重要。”
    “真是委屈你了,要不是当初你跟他适配度高,我真是觉得你们?不可能?,不过也算是阴差阳错了,你们?当时?见了面,回来我问晖星可以吗?他直接跟我说让我选日子,你一开始就入了他的眼的,”梁仪叹息着拍拍他的手背,“不过换个人哪里?受得了他这样。”
    梁仪本意想说些他们?天生一对的话,裴寂青却越听表情越维持不住。
    心虚像潮水般漫上心头。
    梁仪对他真的很好。
    这么多年不管人前人后都护着他。
    裴寂青盯着自己被握住的手,忽然觉得这出戏演得越完美,就越显得自己像个卑劣的骗子。
    严诊修长的手指拨弄着检测仪器,金属器械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摘下口罩,目光看向正在整理?衬衫的沈晖星:“你最?近不正常。”
    “你的信息素都乱成这样了,你老婆不管你吗?”
    沈晖星正将信息素阻隔贴按在发烫的腺体上,向来精准的动作?此刻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我自己可以。”
    严诊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有问题,他随手将听诊器挂在脖子上,语气突然轻松起来:“哦,吵架了?”
    他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医生特有的、令人无处遁形的洞察力:“裴寂青居然能?跟你吵,你肯定把人家逼急了吧。”
    沈晖星猛地抬头,直直刺向严诊:“为什么你们?都觉得,做错的是我?”
    严诊心想,果然发生了什么,若是放在平日,沈晖星早该冷着脸让他闭嘴,可此刻竟反常地任他继续往下说。
    面前这位脾气向来难以捉摸,可偏偏他有个Omega却温顺得像一泓春水,仿佛永远不会有脾气。
    严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大概是平日里?你老婆对你太百依百顺了,他们?几?个都很羡慕你?说你老婆又漂亮又能?干,腿和脸……”
    空气骤然凝固。
    严诊说的那几?个是他们?大学同一宿舍的几?个同学,如今各自有自己的事业,他们?偶尔一聚。
    严诊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沈晖星投来的目光——表面平静,内里?却涌动着能?将人撕碎的暗流。
    他连忙举起双手:“我没什么想法,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老婆那张脸,在大屏幕前真的养眼,你说人家能?做什么?还不是你太挑剔,偶尔别那么龟毛。”
    沈晖星沉默,这位向来杀伐决断的Alpha,此刻竟露出几?分?纠结。
    “那我要原谅他吗?”沈晖星突然开口。
    严诊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心想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在心底啧啧称奇,这少爷心理?活动还挺丰富的。
    还轮得到他原谅人家了?
    严诊指尖转着钢笔,“咔嗒”一声敲在病历本上,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还是赶快买上花和钻戒,回去求求你老婆咬上几?口,就一切都解决了。”
    “你知道?吗?你现在信息素乱得让我看得都心惊,”严诊推了推眼镜,“托那位应总的福,你现在绝对过不了审查那关。“
    严诊还是觉得是沈晖星的错。
    沈晖星脸色难看,现在裴寂青根本不让他近身。
    沈晖星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不服输的暗流:“我以前都可以,现在也不需要别人。”
    “你见过吃惯了肉的狼改吃素的吗?见过醉鬼只喝水的吗?你们?家裴寂青,早就把你的胃口喂大了吧。”
    严诊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沈晖星说:“我自己可以。”
    这几?个字咬得极重,却不知是在说服对方,还是在说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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