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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8章 058

    偷亲要判多久?
    【058】
    随后徐回周按住了陆溯的攥紧的拳头, 他眼皮不受控地往下掉,视线全黑了,只能听到无数种声音。
    咒骂, 尖叫,哭喊。
    然后全都消失了,窒息的静谧,他仿佛又回到了那片弥漫着腐烂气息的土壤。
    潮湿、黏腻, 令人作呕、恐惧的血腥味,他每根手指都用力嵌进那柔软的土壤,他挣扎着,拼命地爬着。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死。
    他要活着。
    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圆润平滑的指甲再次抓住那柔软的地方, 恍惚间,他突然听到了另一道低低的呢喃——
    “你真是……
    真是什么听不清了,取而代之的是如野兽般的咒骂声。
    “你们这些该死的人,通通都该死!”周方乾被徐回周彻底激怒, 完全丧失了理智, 他飞快拧开保温杯, 将水泼向四周, 又丢开保温杯, 抓过椅子去攻击宣判的法官。
    他人高马大, 手抓着椅子, 两名法警去阻拦,都被他不同程度砸伤了,费了一番功夫才压住他,周方乾脸被压在地面, 还在挣扎狂言, “死律师死法官!我杀了你们!我一定要杀死你们!”
    陆溯冷冷睨眼被制住挣扎的周方乾, 随后拦腰抱住徐回周起身,转身就有人遮住了大片光线。
    “回周!”季修齐就要去查看徐回周的伤势。
    陆溯视若无睹,肩膀撞开他,抱稳徐回周大步朝外走。
    季修齐退后几步,后腰重重撞上椅背,他目光投向陆溯的背影,脸色青白交杂,眉峰浓浓皱着,分不清是疼还是怒气。
    他抬脚就要追,这时旁边响起一道浅浅的男音,“季医生不必紧张,那是徐律师的家人。”
    季修齐侧目,看到一名年轻男人走了过来,掠过那双黑眸丹凤眼,他微微诧异,很快恢复了正常,他问:“你是?”
    “我叫许珩。”许珩目光也望着入口,陆溯早抱着徐回周离开了,“是徐律师的临时助手。”
    法院外,陆溯已经抱着徐回周上了车,刚关上车门,徐回周眼皮动了动,又恢复了一点意识,又似乎没有,只低低重复着几个字,“首医、去首医……”
    首医是霍右礼工作的医院,陆溯没有耽误时间,启动车十五分钟就飙到了首医。
    到医院徐回周还是迷迷糊糊的状态,他半张脸是血,陆溯直接抱着他去了急救室。
    急救室门关上不久,霍右礼挂着工作牌匆忙赶来,他太着急,名字也顾不上叫了直接问:“回周怎么会受伤?严不严重,伤到哪儿了?”
    陆溯没回答,黝黑的瞳孔只盯着那扇关闭的门,霍右礼还要说话,突然看到陆溯的右手也满是血。
    霍右礼仔细一看,不是徐回周的血,陆溯手背有数道深深的抓痕,整个手背都惨不忍睹,皮开肉绽,凝固的血迹还在不断往外冒血。
    霍右礼看得手疼,他话锋一转,“小陆总,你……要不先去处理下你的手?”
    陆溯还是没动静,半晌才开口,却是问的另一件事,“你们怎么认识的?”
    阳光从走廊照进来,不远处是人来人往的人影,喧闹又安静,霍右礼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陆溯的问题,反正也要等着,他就组织着语言。
    “我喜欢洞潜,放假就会和同好找一些野洞潜水,两年前,我收到朋友的信息,A国有一个钟乳石野生洞,邀请我去玩。”
    霍右礼望着急救室的门,眼里涌出温柔的光芒,“就是在那个野生洞,我遇见了回周。”
    “海水是那么清澈干净,我一只脚卡在石头缝里,手电筒也没电了,眼睁睁看着周围陷入黑暗,我每次下水前,都做好了没命的准备,但那一刻真的来临,我还是无比恐惧,就在那时,一束光从前方照过来——”
    徐回周就从那束金光里游向他,帮他拔出了那只脚。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霍右礼眼里的情意几乎漫了出来,“是他赋予了我第二条生命。”
    直到急救室的门打开,陆溯都没有再出声了。
    徐回周被推出来,他额头包上了厚重的纱布,脸色苍白地躺在白色被子里,几乎融为了一体。
    霍右礼急步上前,“小杨,他怎么样了?”
    被喊到的医生摘下口罩,她擦着汗,“太阳穴到额头破了一条四厘米左右的伤口,具体要等他醒来做进一步检查,只是……”
    陆溯同时看向小杨医生。
    小杨医生微微拧眉,“我建议伤者之后做一套全身检查,他昏迷的原因可能和血液有关,他的失血量不正常。”
    霍右礼稍微松了口气,“谢谢你啊小杨。”
    小杨医生摆摆手,擦着汗离开了,霍右礼又和护士说:“送他到十楼的单人病房。”
    护士为难说:“目前没有单人病房,得看下午有没有病人出院。”
    这时徐回周掀开了眼睛,视线晃了一圈,最后落到陆溯身上,这才闭上眼说:“普通病房就行。”
    最后是去了一间四人病房。
    霍右礼照看着,陆溯去办住院手续。
    陆溯办完手续出来,迎面走来一道眼熟的身影。
    季修齐本来要去咨询台,看见陆溯,他立即加快脚步跑向陆溯,他从许珩那儿知晓了陆溯身份,态度谦和,“陆先生,我是回周的朋友季修齐,他现在怎么样了?”
    陆溯打量着季修齐,他的目光具有很浓的侵略性,且毫不遮掩,这令季修齐极其不舒服,但这是徐回周的堂弟,季修齐按捺住情绪,他频频看表,“陆先生?”
    这强压的不耐烦神色,与照片如出一辙,陆溯若无其事收回目光,“602。”
    “谢谢。”季修齐立即拔脚走了。
    陆溯没跟上去,他走出医院,上车翻到了烟盒,点燃了一根烟。
    他不爱抽烟,但抽烟能让他躁动的情绪,稍微平静下来。
    隔着白雾,他靠着车门仰头,眯眼看着602敞开的窗户。
    他问过徐回周认识霍右礼的过程,那时徐回周只说是玩洞潜认识,没提他是在野生钟乳洞救了霍右礼。
    每次都拿命换吗?
    陆溯蓦然掐断了烟。
    602病房,徐回周靠着床头坐着,正在听霍右礼说话,忽然他别头看向门口,眼睫毛动了动,微微笑了。
    霍右礼停住话头,顺着徐回周视线扭头,入目是一名气质儒雅,戴眼镜的英俊男人。
    霍右礼眼睛都直了,季医生!
    季修齐朝霍右礼微微点头,快步走近病房,并不关心霍右礼。
    他额角有明显汗水,俯身用眼睛快速扫描着徐回周,“除了额头,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徐回周说:“暂时没有。”他介绍,“这是霍右礼。”又和霍右礼说。“季修齐,我朋友。”
    季修齐和霍右礼互相没说话,霍右礼眼皮直跳,他目光狐疑在季修齐和徐回周身上徘徊,难道……
    季修齐毫不在意,又和徐回周说;“这里环境不方便,要不转去科医?”
    科医是首都排行第一的医院。
    徐回周脸色还很苍白,他拉了拉被子,有气无力说:“这里就行。”他露出倦色,“我困了。”
    他点到即止,霍右礼先看一眼季修齐,又抬手看时间,“你先休息,我还有工作,有不舒服立即让护士去叫我。”
    霍右礼先行离开,季修齐温声说:“你不要担心,我离开时被告被押上警车了。你静心养病,我明天再来看你。”
    徐回周点着头躺进被子里,闭上了眼。
    季修齐这才走了。
    他们都离开了,徐回周掀开眼帘看向门口,办住院手续,要那么久?
    陆溯办住院手续,直接消失一晚。
    晚上是管家冯姨来送的饭,期间康鑫、umi、小律师也来过。
    “徐律师你放心,周方乾扰乱法庭秩序,你,法官和两名法警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他叫嚷杀人的全程都有录像,这次检察院会以扰乱法庭秩序罪和故意杀人罪提起公诉。”
    康鑫压低声音,“我找公检法的朋友问过了,加上婚内□□,她们会往十年往上打,周方乾至少十年起步了!”
    徐回周安静吃着饭,等三人离开,翌日清晨,许珩早早来了。
    许珩带来了他自己炖的骨头汤,盛在碗里香气四溢,隔壁床小男孩偷瞄了好几次。
    “为什么要这么帮她们?”许珩深深望着徐回周。
    昨天庭上,他看得出来,徐回周一直在刺激周方乾。
    起初他还困惑徐回周的举动,直到周方乾那一保温杯,他才明白过来,法官宣布审判结果不是结束,而是徐回周计划的开始。
    徐回周舀了一勺汤,轻轻吹着,“我是在完成我的工作。”
    差不多了他含着勺子喝汤,清爽不腻,而且应该是炖了一夜。
    他点头,“你炖的汤很美味。”
    徐回周手腕还戴着那根红手绳,许珩轻声,“你很会算计人心。”
    假如周方乾没被激怒,徐回周的计划就落空了。
    徐回周吹着汤,“人心易变,我怎么可能算的准。”
    他笑了笑,一口喝完了剩下的汤,“我只是,合理利用人心。”
    放下碗,他举起手腕,淡淡说:“就像这根红绳,是我自己买的。”
    许珩神色微变,徐回周又继续说:“你发高烧那次,我送你回去,发现你非常在意红绳,后来我见顾孟成戴着,他的那些朋友也戴着。”
    许珩自然清楚顾孟成的“那些朋友”是谁,他猜测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那根令他钟情于顾孟成的红绳,是顾孟成随手就送的廉价货。
    许珩强撑着,在徐回周面前维持着他所剩无几的自尊,“所以你是在可怜我吗?”
    “这世上可怜的人太多了。”徐回周眸光悠远,看向虚空的某个方向,“许助理在我这里,还排不上号。”
    许珩沉默了,离开前他又问了一句,“你认识一个叫黎湛的男人吗?”
    徐回周面色如常,“不认识。”
    等许珩走了,徐回周取出另一只干净的碗,舀了一碗骨头汤,下床走到隔壁床,弯身微笑和小男孩商量,“我用这碗汤,和你换一颗糖果可以吗?”
    小男孩早就对这碗汤垂涎欲滴,他点头,“可以!”
    他大方抓出一把糖,“都给你!”
    徐回周摇了摇头,他放下碗,只拿了一颗透明绿糖纸的薄荷糖,“一颗就够了。”
    傍晚,陆溯才重新出现在医院。
    他先去找徐回周的主治医生了解病情,才提着保温桶去602。
    刚吃过晚饭,602病房里,一床在看书,一床拿着手机追剧,还有一床的病人在和家人在低声聊天,两人有说有笑,偶尔发出抑制不住的笑声。
    唯独徐回周闭着眼睛。
    夕阳从窗口照进来,落到雪白的被面,他还和昨天出急救一样,脸色苍白,额头包着几圈纱布,脸非常小,陷进同样雪白的枕头里,像极了一个脆弱易碎的玻璃人。
    陆溯无声走近,他放下保温桶,坐在床边问:“睡着了?”
    徐回周没有回答。
    陆溯也就没再出声,安静看着他,不知过去多久,隔壁床的小男孩突然哈哈大笑,乐得直哼哼,陆溯抬手握住床帘,往前一拉,白色帘布围成圈,将周遭一切悉数隔绝,只有夕阳光透过帘布,丝丝缕缕地照进来。
    说话声,小男孩的笑声,还有手机里未知的演员对白,近在咫尺,又遥不可闻。
    陆溯黑眸深邃,他缓缓压下上身,低头在那洁白的纱布上,认真地亲了一下。
    他轻声,“徐律师,偷亲要判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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