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49章 小红帽（17） 之前贪念血肉的人，现在渴求爱
以童年故事为基底的副本进行下来堪称混乱，被拨乱的故事线在最后终于要回到正轨。
狼人在抱着人类少年奔赴终点前，还要先回去拿遗落在原地的竹篮。
他抱人的手法要比冥青好太多。
一只手护着头，一只手托着人，走着不会太颠簸的路，这样能让鸦透得到更好的休息。
鸦透就趴在他肩膀上，脸蛋还热着，困得眼皮一直打架，最后半眯着盯着地上闪过去的石子。
从后半夜就高度紧绷的神经，到此时终于放松下来，半眯着的眼盯了没一会儿，颤了颤就慢慢合上了。
整个过程他醒来的次数虽然不算多，但到底不是在完全安静的环境里，睡得不沉，在拿到竹篮施楼喂他吃了点东西醒过来后，就再没有睡着。
尤其是在即将靠近目的地，界面突然跳出【您已进入指定范围】的提示后，他就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心脏随着距离的缩短，跳动速度逐渐加快。
鸦透想回头看，结果刚转头就被狂风迷住眼睛，有点狼狈地又重新趴了回去。
面前虚空中央的任务栏上用红色字体特意加粗了那一排字，公正规矩，存在感极强，鸦透却觉得不太真实。
下午的温度很高，阳光耀眼，他盯着界面上左上方的内容——
【主线任务：三天内，安全穿过幽光森林，将食物送到奶奶手中。】
现在已经来到下午两点，离副本结束还有一小段时间。
就算是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们还是提前到达。一路上也没有任何突发情况，对比起前两天的混乱，自太阳升起后事情进展得格外顺利。
顺利到心里突然升起太过于荒谬的想法。
鸦透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最初进入副本时那句温馨提示上——
“你对狼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心脏猛地跳动了一瞬，大脑有片刻的恍惚，他小声问001：“是将食物送到奶奶手中就可以了吗？”
鸦透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但目前一切正常，他不得不反复确认。
【嗯。副本任务上是这么说的。】
“那一定是要奶奶拿着吗？”
【……】
001突然沉默。
鸦透攥住施楼的衣服，极其不确定：“是必须要奶奶的手碰到才算完成吗？”
“奶奶是一定会在那里等我们吗？”
“如果她有事出去了不在家，任务算完成吗？还是说我们必须要等她？”
“又或者……”
他还想说什么，001先开口打断了他：【呀呀。】
【你太紧张了。】
鸦透愣住。
【放轻松点。】
【再怎么说我们已经到了目的地，就算有什么突发情况，先让施楼顶上，我们偷偷开溜。】
001觉得这时候让施楼充当一下猎人的角色没有什么不对，反正这个故事已经崩坏到完全看不出真正故事线的程度了，结尾再崩坏一点就当致敬了。
他瞅了瞅都快把施楼衣服攥坏的鸦透，叹了口气：【呀呀，你在担心什么？】
鸦透张了张嘴想说话。
余光里是不断倒退的背景，茂密的丛林渐渐减少，蜕变成还算宽阔的小路。路边的白色野花如同初见时的模样，隐没在路边，昭示着他们即将到达目的地。
“我……”他沉默很久才开口，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我觉得冥青不会就此罢——”
话音戛然而止。
鸦透趴在施楼背上，看不到背后的场景，只能察觉到原本在高速奔跑的施楼此刻突兀地停在原地，同时还来的还有他的一句低骂。
“咚咚咚。”
耳边是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此时终于没有了呼啸的风，鸦透转身回头看。
就和他无数次担心的那样，冥青站在小路的尽头，静静地等着他们。
……
最开始就想吃掉他、大半夜过来把人掳走的狼人，鸦透并不觉得在最后的收尾里他会不采取任何行动。
而最快且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守株待兔。
毕竟冥青一早就从鸦透嘴里知道了他最后要去哪里。
——就像故事里那只狡猾的大灰狼一样。
因此在此刻见到冥青时，紧张之余鸦透心里又多了一点“果然如此”的安定。
他就一个人等在那里，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从施楼手下的那群人手里跑出来，又千辛万苦找到了奶奶的住所，在看见鸦透过来时，加快速度朝他这边赶了过来。
施楼沉着脸：“阴魂不散。”
虽然自己走之前言语攻击冥青很爽，也知道那番话确实有些杀伤力，以冥青的性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但这并不代表在即将将呀呀送到时看见他会有一个好心情。
他这么急着送呀呀出去可不是为了让冥青和呀呀见面的。
按下内心的不耐和烦躁，施楼拍了拍少年的背，示意他趴回去。
“抱好。”
脚步停顿，强行拐弯朝另一边跑去。
……
急促的心跳在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里已经不再清晰。
这次的速度比他们从部落赶来时还要快，两边风景极速倒退，掩盖着在林间掠出残影的两人。
越过溪流，跨过断木，泥土飞溅让气氛极其紧张。
已经盯上猎物的顶级猎手，不追到猎物就不会罢休。
冥青紧紧追在他们身后，鸦透每一次抬头都能与他直接对视。
树影斑驳，颠簸间他看不懂冥青的眼神，也拼不出他说的那几个字。
施楼并没有跑太远。
从路径来看，他虽然左拐右拐让人找不出他下面会去哪儿，但大体上可以看出他一直在小屋周围一圈打转。
就像是在估算时间，找到一个合适的点将鸦透送进去。
而且在这场追逐战里，施楼掌握着绝对主动位，冥青只能跟在他身后。只要施楼突然变换方向，那冥青根本没有时间反应。
来回拐弯已经将两人之间拉开距离，在一个大转往回跑后，施楼把冥青甩出去了一大截。
不过一路风驰电掣赶来，施楼体力消耗很多，短期这样没有问题，一旦打持久战那他绝对不占上风。
因此在施楼的最初预想里，就是用最短的时间将他们和冥青之间的距离拉开，然后趁着他赶来的时间将呀呀安全送到小屋完成副本任务。
但这个方法容错率并不高，一旦出现突发情况，那整盘计划就会崩坏。
就在施楼已经往回跑，就快要到达小屋外围的时候——
上一秒还在往前扑的冥青，下一秒在半空中变成一头几米高的银色巨狼，落地时地面都抖了抖，利爪勾住地面站稳后立刻向他们冲来！
狼人形态的奔跑速度是人类无法到达的极端，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冥青就已经逼近。
“艹。”
察觉到的施楼没忍住爆了声粗口。
他此时抱着鸦透并不能立刻变回狼人形态，因为随意变成狼没有给鸦透缓冲时间，他根本不能保证鸦透就能稳稳坐在他背上。
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屋，明明只差一点，结果阴魂不散的东西还要捣乱。
施楼脸色格外阴沉。
仅思考一秒，他以极快的语速朝鸦透交代：“呀呀，先抓紧我，等会儿会有些颠，别放手。”一边跑一边交代，“一定不要放手。”
鸦透大概猜到了施楼到底想干什么。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头逐渐逼近的银狼，并没有回应。
或许是已经在通关点很近的位置，又或许是连番折腾下已经变得极其复杂的心情导致，陡然看见冥青作为突变因素出现时的紧张已经消失，心脏跳动速度也恢复正常。
他在施楼的急声催促里轻声开口：“放我下来吧。”
施楼很明显地一顿，又加速跑了起来，并没有放鸦透下来的意思。
鸦透捏了捏他，重复：“放我下来。”
“不行。”
施楼声音从紧咬的齿间抵出，“那狗东西就是冲着你来的。”
鸦透：“那你现在能跑得过他的狼人形态吗？”
“……”
施楼是外来者，就算有过经验，对狼形态的掌握到底比不上在森林里长大的冥青。
“这么点距离，变成狼——”
鸦透打断他，“那你能打得过他吗？”
“当然。”
这次施楼回答格外果断。
他除了体力消耗大之外没有任何伤口，对付伤还没好的冥青，不说完全掉打，但占据上风绝对没有问题。
“那你在担心什么？”
鸦透像之前001劝他那样劝施楼，“我们已经在目的地附近，就算有什么事，也可以想办法进去。”
“放我下来。”
“事不过三，我不想再说第四次了。”
已经教好的大型犬科动物就算再不愿意，也不会违背指令。尽管内心十分不情愿，但看着鸦透表情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施楼只能把他放了下来。
不过手挡在他面前，死死盯着冲过来的银狼，随时在银狼图谋不轨时出手打断。
“那你小心一点。”
鸦透点头。
在他原本的预想里，他突然停下，冥青赶过来的速度会更快，但出乎意料的，在他们停下来后银狼竟是也跟着停了下来。
没有进攻意图，好像在以这种方式告诉鸦透他没有恶意。
又或者是他另一层伪装，以无害的形态骗取信任，在他们放松时刻反咬一口。
但不管真实情况到底是什么，他现在都很反常。
鸦透真的弄不明白冥青在想什么，手紧了又松，最后长舒一口气，决定什么都不想直接问清楚：
“冥青，你到底要干什么？”
……
冥青在下一秒变回了人类形态，鸦透这才注意到对方脸上有一道很明显的伤口。
横在右脸上，血迹已经被他提前清理。
无声的对峙，中间是无形的分界线。
就像初见时那样。
相比那时，他们的穿着或多或少都有变化，但鸦透不想理冥青的态度还是一样。
冥青想上前，刚抬脚被鸦透喝止。
“你不要过来。”
语气里不加掩饰的厌恶成了一只无形的手，握住胸腔里的那颗心脏，生平第一次给冥青带来了恐慌与无措。
鸦透在等他的回答。
冥青想露出一个笑，但不太会，又因为心慌面部肌肉无法控制，僵硬地格外难看，最后只能放弃。他又张嘴想说些什么，试了几次却组织不出语言。
和刚刚紧跟在施楼身后，不咬死就绝不松口的模样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他很清楚，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直接面对面相处。
“对不起。”
狼人声音局促，低着头，干涩道：“我之前……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在两方共通的回忆里，锚点很快就能被找到。
从最开始假意伪装随时想吃掉他，到后面进入狼人部落将他掳走，这些让鸦透不得已提高警惕且格外难受的行为，等冥青终于意识到的时候，早已经来不及了。
鸦透已经记不清楚冥青之前到底有没有道过歉，他不太愿意回想这里的一切。
在这个被001称作是梦境副本的地方，鸦透觉得如果真的是梦，那一定不是美梦。
他微微皱着眉，看向冥青，并未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我不喜欢你之前对我做的一切事。”
直接了当，不再有任何掩饰。
“不对。”鸦透顿了顿，又换了一种说法，“是你没有做过一件让我喜欢的事。”
施楼凉凉道：“是啊，你比我还过分。”
他的表现不算好，在基地里那几个人前没有什么竞争优势，但现在同在一个副本，对比起冥青他居然能从站在桌边转到上桌吃饭。
冥青好像愣住了。
他的精神状态在之前就一直被施楼打压，此时又被正主审判，下意识想上前，被鸦透再次喝止：“你不许过来。我不想说第三遍。”
在这几天里，冥青深刻体会了过“事不过三”，僵硬地定在原地。
“那我……”冥青动了动唇想挣扎，缓缓看向鸦透，“应该怎么做？”
“我不会教你。”鸦透道，“这也不该由我来教。”
他承认自己就是记仇，在面对得罪过他的人时，他没有多余的善心，不会收敛自己的脾气，也不会因为两人关系已经稳固就永远不会生气。
鸦透永远是鸦透。
如果连这个都需要他教，那这个切片不要也罢。
冥青很长时间没有说话，鸦透想说的也已经说完，打量了一眼冥青确认他没有想将自己带走的意图，才放下心。
他好像真的只是过来道歉，鸦透想。
但现在讨论这个已经不重要了，鸦透回头看身后的小屋，决定为这段荒谬的梦境画上句号。
……
折腾了三天才到达的林间小屋，奶奶早已等在了小屋里。
竹篮中的葡萄酒和蛋糕顺利送到奶奶手中，虚空中也响起提示——
【恭喜玩家“鸦透”通关成功！】
压在肩膀上的重量一瞬间消失，阳光从敞开的窗户投进屋子里，原本还有有些烦躁的心情一瞬间就好极了。
鸦透眯着眼走出木屋。
外面的争斗已经平息，在他走进去完成通关任务的那一会儿，施楼又和冥青打了起来。
冥青身上本来就有伤，被审判后脑中更是思绪混乱，注意力无法集中，根本不是施楼对手。几个回合下来，腿部被踢中，颇有些狼狈地半跪在地上。
有人朝他走来，阴影笼罩在他上方。
离得太近，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冥青抬起头，如预料中一样落进了漂亮的蓝色大海里，又怕在里面触及类似厌恶的负面情绪，只对视一眼就狼狈转移视线，用余光偷偷看他。
“……要走了吗？”
鸦透没有回复，而是抬起了手，居高临下看着他。
手沿着半弧形下落，冥青知道要发生什么，却不准备反抗。
但预想中脸侧的剧痛没有传来。皮肤细嫩的手落在他脸边，就像是在逗他玩一样，有些轻佻地拍了拍他的脸，在最后抽手时还恶劣地按了按他脸边的伤口。
鲜血从里面渗出，冥青却恍若察觉不到。
蚁虫在心里撕咬，他想去抓住消失的鸦透，却只堪堪触碰到对方的衣角，眼睁睁看着红色的斗篷在手心里消失。
其实他等在这里时想了很多。
想着那夜讲起的童话故事，想着他没有得到的那个吻。
心里有希冀，有很多他不敢向外说也不可能实现的妄念。
如果初见一切能够改变，或许可以实现，但他做错了，他需要受到惩罚。
直到彻底看不见时，冥青也没有收回目光。
少年的身影在阳光下一点点消失，走得没有任何留恋，冥青到最后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接受道歉。
他只有一个小小的祈求——
“不要讨厌我。”
这不是一个美好的梦，他希望呀呀醒来后不要再记得这些。
之前贪念血肉的人，现在渴求爱。
……
少年的离开带走了这里的一切生机，周遭一切好像都在扭曲崩塌，有谁的轻笑声夹在其中。
“不要讨厌你？”
突兀地响起嘲讽的声音，特意拉长了尾音。
熟悉的语气，却不是熟悉的声音。
“也是挺不要脸的。”
身后不知何时站着冥青完全没有印象的人，也多了根本不存在的河流。河水里坐着一银一白两条人鱼，黑发血眸的人站在不远处的树上，剩下的人将冥青包围起来。
没有任何印象，但莫名觉得熟悉，尤其是那个血眸男人，明明站在最后方，给他的压迫感却最重。
强者总是对杀意格外敏锐，冥青几乎从每个人身上都捕捉到了类似气息。
突然出现的河流，以及不同于狼人的种族都让冥青意识到他们并不属于这个副本。
大脑里似乎有什么在叫嚣，一些模糊的画面闪过，却无法抓住查看具体细节。
冥青皱眉：“你们是谁？”
“显而易见。”昀舟笑眯眯道，“来教你的人。”
呀呀不愿意教，那他们亲自动手。
反正曾经都坐过同一张桌子，也算是经验丰富，还会对症下药。
“但我看你不爽。”
应星渊将袖口折叠至手腕处，照着冥青脸上还在渗血的伤口而去，“还是你先教教我，复述一下你是怎么欺负呀呀的吧。”
【作者有话说】
差生教差生，优等生在旁边盯着，也算是nv1血腥刺激的辅导了
狼人在抱着人类少年奔赴终点前，还要先回去拿遗落在原地的竹篮。
他抱人的手法要比冥青好太多。
一只手护着头，一只手托着人，走着不会太颠簸的路，这样能让鸦透得到更好的休息。
鸦透就趴在他肩膀上，脸蛋还热着，困得眼皮一直打架，最后半眯着盯着地上闪过去的石子。
从后半夜就高度紧绷的神经，到此时终于放松下来，半眯着的眼盯了没一会儿，颤了颤就慢慢合上了。
整个过程他醒来的次数虽然不算多，但到底不是在完全安静的环境里，睡得不沉，在拿到竹篮施楼喂他吃了点东西醒过来后，就再没有睡着。
尤其是在即将靠近目的地，界面突然跳出【您已进入指定范围】的提示后，他就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心脏随着距离的缩短，跳动速度逐渐加快。
鸦透想回头看，结果刚转头就被狂风迷住眼睛，有点狼狈地又重新趴了回去。
面前虚空中央的任务栏上用红色字体特意加粗了那一排字，公正规矩，存在感极强，鸦透却觉得不太真实。
下午的温度很高，阳光耀眼，他盯着界面上左上方的内容——
【主线任务：三天内，安全穿过幽光森林，将食物送到奶奶手中。】
现在已经来到下午两点，离副本结束还有一小段时间。
就算是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们还是提前到达。一路上也没有任何突发情况，对比起前两天的混乱，自太阳升起后事情进展得格外顺利。
顺利到心里突然升起太过于荒谬的想法。
鸦透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最初进入副本时那句温馨提示上——
“你对狼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心脏猛地跳动了一瞬，大脑有片刻的恍惚，他小声问001：“是将食物送到奶奶手中就可以了吗？”
鸦透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但目前一切正常，他不得不反复确认。
【嗯。副本任务上是这么说的。】
“那一定是要奶奶拿着吗？”
【……】
001突然沉默。
鸦透攥住施楼的衣服，极其不确定：“是必须要奶奶的手碰到才算完成吗？”
“奶奶是一定会在那里等我们吗？”
“如果她有事出去了不在家，任务算完成吗？还是说我们必须要等她？”
“又或者……”
他还想说什么，001先开口打断了他：【呀呀。】
【你太紧张了。】
鸦透愣住。
【放轻松点。】
【再怎么说我们已经到了目的地，就算有什么突发情况，先让施楼顶上，我们偷偷开溜。】
001觉得这时候让施楼充当一下猎人的角色没有什么不对，反正这个故事已经崩坏到完全看不出真正故事线的程度了，结尾再崩坏一点就当致敬了。
他瞅了瞅都快把施楼衣服攥坏的鸦透，叹了口气：【呀呀，你在担心什么？】
鸦透张了张嘴想说话。
余光里是不断倒退的背景，茂密的丛林渐渐减少，蜕变成还算宽阔的小路。路边的白色野花如同初见时的模样，隐没在路边，昭示着他们即将到达目的地。
“我……”他沉默很久才开口，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我觉得冥青不会就此罢——”
话音戛然而止。
鸦透趴在施楼背上，看不到背后的场景，只能察觉到原本在高速奔跑的施楼此刻突兀地停在原地，同时还来的还有他的一句低骂。
“咚咚咚。”
耳边是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此时终于没有了呼啸的风，鸦透转身回头看。
就和他无数次担心的那样，冥青站在小路的尽头，静静地等着他们。
……
最开始就想吃掉他、大半夜过来把人掳走的狼人，鸦透并不觉得在最后的收尾里他会不采取任何行动。
而最快且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守株待兔。
毕竟冥青一早就从鸦透嘴里知道了他最后要去哪里。
——就像故事里那只狡猾的大灰狼一样。
因此在此刻见到冥青时，紧张之余鸦透心里又多了一点“果然如此”的安定。
他就一个人等在那里，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从施楼手下的那群人手里跑出来，又千辛万苦找到了奶奶的住所，在看见鸦透过来时，加快速度朝他这边赶了过来。
施楼沉着脸：“阴魂不散。”
虽然自己走之前言语攻击冥青很爽，也知道那番话确实有些杀伤力，以冥青的性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但这并不代表在即将将呀呀送到时看见他会有一个好心情。
他这么急着送呀呀出去可不是为了让冥青和呀呀见面的。
按下内心的不耐和烦躁，施楼拍了拍少年的背，示意他趴回去。
“抱好。”
脚步停顿，强行拐弯朝另一边跑去。
……
急促的心跳在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里已经不再清晰。
这次的速度比他们从部落赶来时还要快，两边风景极速倒退，掩盖着在林间掠出残影的两人。
越过溪流，跨过断木，泥土飞溅让气氛极其紧张。
已经盯上猎物的顶级猎手，不追到猎物就不会罢休。
冥青紧紧追在他们身后，鸦透每一次抬头都能与他直接对视。
树影斑驳，颠簸间他看不懂冥青的眼神，也拼不出他说的那几个字。
施楼并没有跑太远。
从路径来看，他虽然左拐右拐让人找不出他下面会去哪儿，但大体上可以看出他一直在小屋周围一圈打转。
就像是在估算时间，找到一个合适的点将鸦透送进去。
而且在这场追逐战里，施楼掌握着绝对主动位，冥青只能跟在他身后。只要施楼突然变换方向，那冥青根本没有时间反应。
来回拐弯已经将两人之间拉开距离，在一个大转往回跑后，施楼把冥青甩出去了一大截。
不过一路风驰电掣赶来，施楼体力消耗很多，短期这样没有问题，一旦打持久战那他绝对不占上风。
因此在施楼的最初预想里，就是用最短的时间将他们和冥青之间的距离拉开，然后趁着他赶来的时间将呀呀安全送到小屋完成副本任务。
但这个方法容错率并不高，一旦出现突发情况，那整盘计划就会崩坏。
就在施楼已经往回跑，就快要到达小屋外围的时候——
上一秒还在往前扑的冥青，下一秒在半空中变成一头几米高的银色巨狼，落地时地面都抖了抖，利爪勾住地面站稳后立刻向他们冲来！
狼人形态的奔跑速度是人类无法到达的极端，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冥青就已经逼近。
“艹。”
察觉到的施楼没忍住爆了声粗口。
他此时抱着鸦透并不能立刻变回狼人形态，因为随意变成狼没有给鸦透缓冲时间，他根本不能保证鸦透就能稳稳坐在他背上。
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屋，明明只差一点，结果阴魂不散的东西还要捣乱。
施楼脸色格外阴沉。
仅思考一秒，他以极快的语速朝鸦透交代：“呀呀，先抓紧我，等会儿会有些颠，别放手。”一边跑一边交代，“一定不要放手。”
鸦透大概猜到了施楼到底想干什么。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头逐渐逼近的银狼，并没有回应。
或许是已经在通关点很近的位置，又或许是连番折腾下已经变得极其复杂的心情导致，陡然看见冥青作为突变因素出现时的紧张已经消失，心脏跳动速度也恢复正常。
他在施楼的急声催促里轻声开口：“放我下来吧。”
施楼很明显地一顿，又加速跑了起来，并没有放鸦透下来的意思。
鸦透捏了捏他，重复：“放我下来。”
“不行。”
施楼声音从紧咬的齿间抵出，“那狗东西就是冲着你来的。”
鸦透：“那你现在能跑得过他的狼人形态吗？”
“……”
施楼是外来者，就算有过经验，对狼形态的掌握到底比不上在森林里长大的冥青。
“这么点距离，变成狼——”
鸦透打断他，“那你能打得过他吗？”
“当然。”
这次施楼回答格外果断。
他除了体力消耗大之外没有任何伤口，对付伤还没好的冥青，不说完全掉打，但占据上风绝对没有问题。
“那你在担心什么？”
鸦透像之前001劝他那样劝施楼，“我们已经在目的地附近，就算有什么事，也可以想办法进去。”
“放我下来。”
“事不过三，我不想再说第四次了。”
已经教好的大型犬科动物就算再不愿意，也不会违背指令。尽管内心十分不情愿，但看着鸦透表情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施楼只能把他放了下来。
不过手挡在他面前，死死盯着冲过来的银狼，随时在银狼图谋不轨时出手打断。
“那你小心一点。”
鸦透点头。
在他原本的预想里，他突然停下，冥青赶过来的速度会更快，但出乎意料的，在他们停下来后银狼竟是也跟着停了下来。
没有进攻意图，好像在以这种方式告诉鸦透他没有恶意。
又或者是他另一层伪装，以无害的形态骗取信任，在他们放松时刻反咬一口。
但不管真实情况到底是什么，他现在都很反常。
鸦透真的弄不明白冥青在想什么，手紧了又松，最后长舒一口气，决定什么都不想直接问清楚：
“冥青，你到底要干什么？”
……
冥青在下一秒变回了人类形态，鸦透这才注意到对方脸上有一道很明显的伤口。
横在右脸上，血迹已经被他提前清理。
无声的对峙，中间是无形的分界线。
就像初见时那样。
相比那时，他们的穿着或多或少都有变化，但鸦透不想理冥青的态度还是一样。
冥青想上前，刚抬脚被鸦透喝止。
“你不要过来。”
语气里不加掩饰的厌恶成了一只无形的手，握住胸腔里的那颗心脏，生平第一次给冥青带来了恐慌与无措。
鸦透在等他的回答。
冥青想露出一个笑，但不太会，又因为心慌面部肌肉无法控制，僵硬地格外难看，最后只能放弃。他又张嘴想说些什么，试了几次却组织不出语言。
和刚刚紧跟在施楼身后，不咬死就绝不松口的模样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他很清楚，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直接面对面相处。
“对不起。”
狼人声音局促，低着头，干涩道：“我之前……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在两方共通的回忆里，锚点很快就能被找到。
从最开始假意伪装随时想吃掉他，到后面进入狼人部落将他掳走，这些让鸦透不得已提高警惕且格外难受的行为，等冥青终于意识到的时候，早已经来不及了。
鸦透已经记不清楚冥青之前到底有没有道过歉，他不太愿意回想这里的一切。
在这个被001称作是梦境副本的地方，鸦透觉得如果真的是梦，那一定不是美梦。
他微微皱着眉，看向冥青，并未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我不喜欢你之前对我做的一切事。”
直接了当，不再有任何掩饰。
“不对。”鸦透顿了顿，又换了一种说法，“是你没有做过一件让我喜欢的事。”
施楼凉凉道：“是啊，你比我还过分。”
他的表现不算好，在基地里那几个人前没有什么竞争优势，但现在同在一个副本，对比起冥青他居然能从站在桌边转到上桌吃饭。
冥青好像愣住了。
他的精神状态在之前就一直被施楼打压，此时又被正主审判，下意识想上前，被鸦透再次喝止：“你不许过来。我不想说第三遍。”
在这几天里，冥青深刻体会了过“事不过三”，僵硬地定在原地。
“那我……”冥青动了动唇想挣扎，缓缓看向鸦透，“应该怎么做？”
“我不会教你。”鸦透道，“这也不该由我来教。”
他承认自己就是记仇，在面对得罪过他的人时，他没有多余的善心，不会收敛自己的脾气，也不会因为两人关系已经稳固就永远不会生气。
鸦透永远是鸦透。
如果连这个都需要他教，那这个切片不要也罢。
冥青很长时间没有说话，鸦透想说的也已经说完，打量了一眼冥青确认他没有想将自己带走的意图，才放下心。
他好像真的只是过来道歉，鸦透想。
但现在讨论这个已经不重要了，鸦透回头看身后的小屋，决定为这段荒谬的梦境画上句号。
……
折腾了三天才到达的林间小屋，奶奶早已等在了小屋里。
竹篮中的葡萄酒和蛋糕顺利送到奶奶手中，虚空中也响起提示——
【恭喜玩家“鸦透”通关成功！】
压在肩膀上的重量一瞬间消失，阳光从敞开的窗户投进屋子里，原本还有有些烦躁的心情一瞬间就好极了。
鸦透眯着眼走出木屋。
外面的争斗已经平息，在他走进去完成通关任务的那一会儿，施楼又和冥青打了起来。
冥青身上本来就有伤，被审判后脑中更是思绪混乱，注意力无法集中，根本不是施楼对手。几个回合下来，腿部被踢中，颇有些狼狈地半跪在地上。
有人朝他走来，阴影笼罩在他上方。
离得太近，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冥青抬起头，如预料中一样落进了漂亮的蓝色大海里，又怕在里面触及类似厌恶的负面情绪，只对视一眼就狼狈转移视线，用余光偷偷看他。
“……要走了吗？”
鸦透没有回复，而是抬起了手，居高临下看着他。
手沿着半弧形下落，冥青知道要发生什么，却不准备反抗。
但预想中脸侧的剧痛没有传来。皮肤细嫩的手落在他脸边，就像是在逗他玩一样，有些轻佻地拍了拍他的脸，在最后抽手时还恶劣地按了按他脸边的伤口。
鲜血从里面渗出，冥青却恍若察觉不到。
蚁虫在心里撕咬，他想去抓住消失的鸦透，却只堪堪触碰到对方的衣角，眼睁睁看着红色的斗篷在手心里消失。
其实他等在这里时想了很多。
想着那夜讲起的童话故事，想着他没有得到的那个吻。
心里有希冀，有很多他不敢向外说也不可能实现的妄念。
如果初见一切能够改变，或许可以实现，但他做错了，他需要受到惩罚。
直到彻底看不见时，冥青也没有收回目光。
少年的身影在阳光下一点点消失，走得没有任何留恋，冥青到最后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接受道歉。
他只有一个小小的祈求——
“不要讨厌我。”
这不是一个美好的梦，他希望呀呀醒来后不要再记得这些。
之前贪念血肉的人，现在渴求爱。
……
少年的离开带走了这里的一切生机，周遭一切好像都在扭曲崩塌，有谁的轻笑声夹在其中。
“不要讨厌你？”
突兀地响起嘲讽的声音，特意拉长了尾音。
熟悉的语气，却不是熟悉的声音。
“也是挺不要脸的。”
身后不知何时站着冥青完全没有印象的人，也多了根本不存在的河流。河水里坐着一银一白两条人鱼，黑发血眸的人站在不远处的树上，剩下的人将冥青包围起来。
没有任何印象，但莫名觉得熟悉，尤其是那个血眸男人，明明站在最后方，给他的压迫感却最重。
强者总是对杀意格外敏锐，冥青几乎从每个人身上都捕捉到了类似气息。
突然出现的河流，以及不同于狼人的种族都让冥青意识到他们并不属于这个副本。
大脑里似乎有什么在叫嚣，一些模糊的画面闪过，却无法抓住查看具体细节。
冥青皱眉：“你们是谁？”
“显而易见。”昀舟笑眯眯道，“来教你的人。”
呀呀不愿意教，那他们亲自动手。
反正曾经都坐过同一张桌子，也算是经验丰富，还会对症下药。
“但我看你不爽。”
应星渊将袖口折叠至手腕处，照着冥青脸上还在渗血的伤口而去，“还是你先教教我，复述一下你是怎么欺负呀呀的吧。”
【作者有话说】
差生教差生，优等生在旁边盯着，也算是nv1血腥刺激的辅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