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6章 雪路玉壶

    真人回来的时候, 薄叶渚正在房间里看着红伞,青年垂着脑袋,凑的比平时要近的多。
    “在研究什么?”真人走进来。
    “啊, 你回来了, ”薄叶渚抬头朝他笑了笑, 说道,“族长画了新的东西, 但不是在最新一折的, 我在看他画在哪一转里面了。”
    毕竟不是身怀特殊血液的“神子”, 老族长也只能钻空子。
    真人走过来, 看了看,指着那伞面说:“他是不是直接画在上面了?”
    薄叶渚:?
    他重新把伞合上,果不其然发现一个拙劣的简笔画出现在密集的伞折上,一时有些沉默。
    真人脸上露出个浅淡笑容, 薄叶渚看了一眼他,仔细说着刚才和天音交谈的内容。
    听到某个地方, 真人的笑意敛起。
    “我打算去守着主公, 不过天音夫人看样子没答应。”薄叶渚语气带着遗憾。
    他站起身, 把伞放回之前常放的那个位子,伞歪了一下,靠在旁边堆着的箱子上。
    “其实大家放心去战斗就可以了, 族长画的也不正确,主公的状况只能由我来看着。”想起那个潦草的小人, 薄叶渚有些头疼。
    真人没有接他的话。
    他不希望和薄叶渚分开,但是薄叶渚说的也没有错,如果是薄叶家暂缓了主公身上的诅咒,那么作为薄叶家人的薄叶渚是最合适看顾主公的。
    而且薄叶渚也不是没有反击之力。
    咒灵长出一口气, 说道:“还有一年呢,不着急。”
    薄叶渚思考了一下,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换了个话题,问他家里是否一切安好。
    真人点头。
    和鬼决战的时间有了一个相对具体的数字,鬼杀队开始了漫长和严格的训练,底层的剑士也不例外。
    其他剑士没法接触到更多的信息,但是也知道上弦鬼接二连三的出现,实力的差距成了压在头顶的一块巨石。
    他们想报仇,更不想成为随随便便死去的炮灰。
    巡查期和训练期之间的间隔缩小,原本是每季一换的,现在变成了一月一换。
    剑士们一个月出去巡查,次月就是回到各自的驻地进行训练。
    到了季节更迭之时,剑士们重新分配上司,抵达其他柱的驻地,继续训练。
    身体上的强化和增加和鬼对战的经验,二者交织进行。
    薄叶渚回到总部的半个月后,游郭传来上弦六被杀死的消息。
    数百年来,上弦第一次终结于鬼杀队手中。
    那些虚无缥缈的预言在一步步变成现实。
    音柱受伤,需要修养至少一年,干脆直接留在总部训练那些剑士。
    薄叶渚和真人的日常依旧是出发猎鬼,或者是巡查总部周围,保证总部位置的隐蔽安全。
    秋末的一个寒风凛冽夜晚,将近黎明之时,他们发现了一个可以展开类似于血鬼术技能的黑影造物,它速度很快,能够喷出火焰。
    但是被它追逐着的食人鬼也不是善茬,经过殊死搏斗后,天边泛起鱼肚白,食人鬼将黑影吞到肚子里时,已经来不及躲避阳光。
    第一缕晨曦落在食人鬼身上,却没有瞬间化成飞灰。
    食人鬼的胃部可以看见挣扎的痕迹,它死死按住那里,呆呆的抬头。
    是的,阳光落在鬼的身上,尽管仍然灼痛难忍,它并没有第一时间被燃烧殆尽。
    薄叶渚拧起眉,抬起日轮刀,身影一闪而过,那食人鬼沉浸在震惊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到有危险逼近。
    头颅落地,在阳光下仅仅是一息之间,彻底变成了残秽,连带着被它吞下的黑影。
    真人走出来。
    “吞下那些东西就可以看到太阳吗?”薄叶渚轻声说道。
    “倒像是延缓太阳的伤害,头颅砍下之后,消灭的速度变快了。”真人皱着眉。
    饮鸩止渴罢了。
    但是如果太阳不能第一时间消灭鬼,会对战局带来多大的影响,谁也说不准。
    冬天到了。
    黑夜变得漫长,出去活动的人类也少了许多,但是那些住在山林间的人家仍然有很大的危险,像是灶门一家,当初就是遭到了鬼的洗劫。
    薄叶渚和真人的任务依旧是巡查猎鬼,大雪时节,连鎹鸦都难以勘察前方的情况。
    银灰色的世界里,两道红色身影在山涧雪路走着。
    他们要在大雪封山前,把这边再巡查一遍,尽量找出藏匿的恶鬼,鎹鸦几天前就汇报了鬼的踪迹,但是因为天气恶劣,他们第一次出去的时候没有找到那个鬼,今晚是最后一次。
    提灯的光芒很亮,今夜的雪暂歇,所以他们才决定再走一趟。
    红色的外袍上有被雪水沾湿的痕迹,为了方便寻找,两人都是一身红衣,薄叶渚的日轮刀悬挂在腰间,他单手撑着红伞,身边真人提着灯,前路被照亮一米多远。
    这条山路通往一处在山间的小村落,说是村子,实则只有几户人家,估计是十几来个人,在鬼眼中可是相当有吸引力的。
    之前因为鬼杀队常常在这边巡查,倒也相安无事。
    今年的秋冬,鬼在经历过一段时间的沉寂后,又开始频频出现。
    按照惯例,鬼杀队是要增派杀鬼的剑士出去的。
    但是鬼杀队目前是集结队员们训练的状态,能够杀鬼的人选就剩下柱们和一些甲级剑士。
    “开春的时候,是不是也要招一批新的剑士了?”薄叶渚的声音清冽,在穿山而过的寒风中多了几分模糊。
    真人点头:“本来是这样打算的,但是天音夫人似乎有点犹豫。”
    也许是在预言中看到了什么。
    薄叶渚沉思,说到底,他那些过去的记忆只能参考,决不能奉为圭臬,真正拥有预言能力的只有天音,族长也是依靠各种办法来推演的。
    他们走到一处高点,向下俯瞰,那几户人家,约莫七八间屋子,挨在山脚下,都点着灯,暖黄的烛火透过窗纸,落在雪白的地面上。
    鎹鸦的身影穿过周围林间。
    “确实有鬼的气息。”真人颔首。
    “现在下去找吗?”薄叶渚看了眼不远处通往下面山脚的小路。
    “先下去找找吧。”
    两个身影顺着小路往下面走,那小路积雪后有些湿滑,真人脚步平稳,紧紧抓着薄叶渚,提醒他注意脚下就行。
    前路交给他来指引。
    小路不长,到了山脚下,还隔着一片小树林,冬天到来,那些树上的叶子掉了个干净,在灰蒙的月光下,孤零零的站成一片,根部被雪覆盖。
    走了一会,真人停下脚步,眸光一厉。
    薄叶渚抬头,看见树林之间,有一个壶。
    在看到壶的那一瞬间,不远处的屋子传来尖叫声,数个鱼形的扭曲影子落在窗纸上,血液溅开。
    上弦五,玉壶——
    “啊呀呀,没想到还有鬼杀队的人来了,今夜也成为玉壶大人的囊中之物吧——怎么是你们!?”
    玉壶笑嘻嘻的声音在壶中传来,闷闷的,他说着冒出身体,诡异的脸上,牙齿部分衔着一颗眼珠,刻着“伍”的字眼。
    待他看清了被他拦住去路的鬼杀队剑士后,猖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如此轻视生命。”薄叶渚喃喃,橙黄色的眸子眯起。
    而真人抬起手,勾了勾指尖:“来吧。”
    红伞抽离,薄叶渚单手撑伞,身形灵活的在林间移动,另一只手抽出日轮刀,寒芒乍现,红衣翩跹,转眼间就来到那几户屋子前。
    鱼形恶鬼正追着四逃的人类,发现来了一个红色身影,愚钝的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头颅就被砍下,那脖子本来厚厚一截,在那刀刃下好似切了一块豆腐一般,没有丝毫凝滞。
    银发青年单手握刀,速度极快的解决这些食人鬼,红伞仍然遮在头顶,他没有看那些瑟瑟发抖的普通人,而是来到了最后一间屋子。
    那门扣着,身后的普通人颤抖着声音说了什么,薄叶渚的余光转了转,大概是说里面的人的名字。
    他抬起脚,一脚踹开了大门。
    几个恶鬼似乎等待了许久,门一打开,就猛地扑了上来。
    薄叶渚急速退后几步,手腕一翻,光白色的火焰覆盖上刀刃,一道斩击飞去,将那几个食人鬼的身体齐齐砍成了两节。
    刀尖,滴下浓稠的血液,染红脚下的积雪。
    被鱼形鬼啃噬一半后,已经异变的人类,睁大了眼睛盯着上方。
    凸出的眼珠几户要跳出来,薄叶渚抿唇,刀尖一闪,砍下了他们的头颅。
    “啊!——你杀了我儿子——”身后的普通人尖叫着。
    一点雪花落在红伞上。
    薄叶渚转过身,橙黄色的眸子倒映那些普通人惊恐怨恨的面容,有人扯着那个女人,也有人用仇视的眼神看着他。
    他露出一个笑容,提着那把滴血的日轮刀逼近他们。
    什么声音也没有了,所有人噤若寒蝉,恐惧的看着他手上的日轮刀。
    薄叶渚蹲下身,温柔的盯着那个女人:“你说,哪个是你的儿子?”
    “你儿子把你的丈夫吃了。”
    他回过头,看了看那堆四块五块的□□。
    “他们变鬼的时间有两天了,你一直藏在自己屋子里,是吗?”
    他站起身,抖了抖日轮刀,再也不看脸色惨白的女人,撑着红伞,看向其他人,淡淡道:“不想死的话,就别靠近那边的树林。”
    接连不断的动静从那边传来,那些人打了个寒颤,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薄叶渚抬了抬伞,握着刀,往树林那边走去。
    “你,你要给他们偿命!!”趴伏在地上的女人不知何处涌起的力气,挣扎起身,猛地朝薄叶渚的身影扑过去。
    红袍青年长身玉立,侧了侧脸,女人的速度太慢了。
    慢到他可以轻易躲过。
    但是一个疯魔的普通人,实在是麻烦。
    让他对救助的普通人出手吗?
    橙黄色的眸子波光流转,薄叶渚身形没动分毫,似乎在思考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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