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6章

    精力充沛的人总是有着规律的生物钟,就像路潇总会在天明时分从梦境中清醒。
    她没有着急睁开眼睛,而是合掌对着虚空拜了拜,祈祷自己稍后不会看见什么奇怪的生物躺在身边,怀着这样卑微的愿望,扭头看向旁边的枕头,十分欣慰地看见了一张五官俱全的人类的脸,没有什么比这更适合开启愉快的一天了。
    “早安。”路潇说。
    “啾啾!”冼云泽叫。
    路潇坐起身靠着床头,忽然看见门边的等身落地镜里蹲着一个女人,她很快认出了那个女人正是她自己,虽然她本人此刻正穿着睡衣坐在床上,但镜子里的人却已穿戴整齐,还蹲在地上疯狂地翻着垃圾桶。
    这栋凶宅里常常会发生时空错乱,她已经不只一次看见过去与未来的幻影了,所以镜子里呈现的很可能是未来将发生的事。
    这世界上的每种存在都有属于自己的命格,万事万物的命格彼此吸引、排斥、融合,从而描绘出了各自的命运轨迹,只要能掌握一个人身边每样事物的命格和变化方向,也就能预知一个人的未来。
    凶器组所在的这栋小楼命格很强,如果楼内幻影预测的是普通人的未来,那么必然如宿命般精准,就算有人妄图逃离幻影的预言,最终也会被一系列不可抗力拉扯回既定的结局。但路潇几人的命格不弱于这栋楼,别说看透这些人命运变化的方向,光是卜算他们命盘这件小事,搞不好都会触发天劫,所以幻影对凶器组的几个人就只剩下一个参考价值了。
    路潇不可思议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冼云泽也看见了镜子里的路潇。
    “你翻垃圾桶的样子好像一只小浣熊。”
    “那个绝对不是我!”
    “没关系,就算你从垃圾桶里翻吃的,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你才翻垃圾桶找吃的!”
    路潇揉了揉冼云泽的头,却意外触摸到了一层绒毛和软骨,她愕然撤回手,而后便看见他从柔顺的头发里弹出了两只洁白粉嫩的兔子耳朵,瞧冼云泽一脸诡计得逞的笑容,想必为了吓她已经忍耐好半天了。
    冼云泽圆满见证了她惊讶的表情,心满意足,打算起床,却不想身体刚刚坐起一半,竟然被路潇一把揪住了那双兔子耳朵。他的化形是灵力构造的虚影,原本来去自如,但是路潇早想到这一点,手上掐了法诀,偏不让他把“耳朵”收回去。
    冼云泽立刻向后伸手攥住了路潇的手腕:“啊啊!你怎么抓我耳朵?”
    “你还问我?你弄一双驴耳朵干嘛?”
    “才不是驴呢,*是兔子!”
    “就是驴!”
    “是兔子!”
    “是驴!”
    路潇松开了冼云泽的耳朵,开始摇着脑袋学驴叫,冼云泽皱眉头看了她一会,突然跳下床跑出了房间。路潇见他被气跑了,忍不住拍手称快,许多天来她终于赢了这个变形怪一回!
    她哼着歌儿换下睡衣,走到桌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眼神无意落在脚边的垃圾桶上,不自觉地想到镜子里的幻影,因被心事分神,将杯子放回桌面时便意外压中了散乱的耳机,不幸洒了半杯水,她胡乱抓起几张纸擦了擦,没有太当回事。
    等她慢吞吞地洗漱完毕,这才打算去哄一哄那位小心眼的变形怪。
    冼云泽现在还处于重型分离焦虑症之中,不可能躲她太远,路潇扫了眼办公室里没有人,便判断他一定在前楼,事情也果然如她所料,冼云泽正与前楼警卫激烈地沟通着什么。
    警卫把头摇成拨浪鼓:“世上哪有白色的驴,根本不像!”
    “可是小路潇说我长得是驴耳朵……”
    警卫断言:“她骗你的。”
    路潇马上从后面跑上来,揪了一把冼云泽的“耳朵”:“我没骗你,这就是一双驴耳朵。”
    冼云泽质问路潇:“那他为什么说没有白色的驴?”
    “真有,我恰巧看过一条新闻,有一家人的黑驴就生了一头小白驴,和你长得一模一样……”路潇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因她低头看着屏幕,便没有注意到警卫给她打眼色,片刻后她点开了新闻页面给两个人看的时候,才发现警卫都快把眼珠子眨爆了。
    然而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我就知道小路潇不可能骗我!”冼云泽夺过手机贴到警卫眼前,“你们!立刻!去!给我买一只白色的驴!”
    警卫看了一眼新闻中毛炉的估值,倒吸一口冷气:“一百万?”
    冼云泽才不管多少钱,他理直气壮:“我上次同意把大象还给动物园的时候,你们答应我下次要什么都给我买了!”
    警卫:“但是……”
    冼云泽:“你们还说只要不是灭绝动物都可以养!”
    警卫:“但是……”
    冼云泽:“反正你们出尔反尔的话,我就去动物园牵大象,那头大象都同意了!”
    路潇完全没料到他们聊得是这么一回事,可惜现在改口已经来不及了。
    她只能低声下气地收回前言:“小祖宗,我说错了,你是兔子,你确实是兔子!”
    “不!我就是小毛驴!”冼云泽语气坚定,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前楼。
    警卫把路潇的手机还给了她,试探着问:“我要上报他的要求吗?”
    路潇万分无奈地摆手:“不用,我能处理。”
    冼云泽有了身体后,已经可以模仿人类进食了,他坐在餐厅喝着豆浆,顺便跟厨师炫耀自己的新宠物计划,厨师手里忙着工作,没细听他说的内容,只一听见驴这个字就来劲儿了,开始跟冼云泽介绍什么是驴肉火烧,怎么做驴皮阿胶,如何酱烧驴口条,冼云泽从来都把自己养的动物当成异父异母的亲姊妹,一听自己这位没进家门的好姊妹居然有这么大的用处,气得一双驴耳朵都炸毛了。
    路潇赶快过来顺毛捋了一把他的耳朵,把他拉到一边,劝他改养几只兔子算了。
    两个人就此问题讨价还价,片刻后米染和宁兮来到了餐厅。宁兮停在门口打着电话,米染对路潇两人点点头,取餐后也端着餐盘坐在了他们这张桌子旁边。
    米染边吃边问:“我之前教你的咒法练习得怎么样了?”
    路潇脸色茫然:“什么咒法?"
    米染早预料到她的反应:“你果然忘干净了,是一套驭灵咒。”
    “哦,我想起来了!”路潇恍然大悟似的敲了下桌子,米染确实教过她一套号令一定范围内灵体的方法,可惜她只记住了个名字。
    米染边吃边说:“你想起来就好,宁兮也想起来了,他一会儿要考你。”
    路潇差点被包子噎住,她瞄了眼门边打电话的宁兮,确认他看没见自己,便拉起冼云泽的手,踮着脚尖从厨房后门溜走了。
    “我明明把记载驭灵咒的纸放到桌子上了,怎么找不到呢?”
    路潇回到卧室,把桌面上的杂物翻了个底朝天,直到再次看见自己的水杯时,忽然想起了早上擦桌子的那几张“废纸”,她恍惚记得那些纸质感不错还挺吸水的,难道——她看向桌边的垃圾桶,刚要弯腰捡出里面的经卷,却突然想到了早上的镜中幻影,如果她真的动手翻垃圾桶,可不就遂了命运的谶语吗?
    不!今天她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个倒霉预言成真!
    她收回手不再看垃圾桶,反正考试不及格这件事她经验丰富,在学校老师还能祭出找家长这招恐吓她,但在特设处宁兮能把她怎么样?难道也能给她妈妈发她的成绩单吗?确信宁兮根本拿她没办法之后,路潇的心情瞬间轻松下来。
    此时手机里传来消息,特设处控制了锦绣家具城的负责人,请他们前往现场处理情况。
    按说这种针鼻大的小事,凶器组出一个人解决已经绰绰有余,但此事恰好发生在青城本地,又受到了帝君宫的委托,所以不止案件的第一负责人路潇来了,宁兮和米染也来了,就连窝在房间里玩游戏玩得昏天暗地的林川,也被宁兮强行拔了电脑插头丢上了路潇的车。
    路潇故作惊讶地指着林川问宁兮:“这人谁来着?许多天不见我都忘记他叫什么了。”
    “叫爷爷。”林川反呛一句,直接躺到后排座位上开始睡觉。
    宁兮简直嫌弃极了林川,把他扔进车里后故意猛地摔上了门,十公分厚的防弹装甲重重撞击着林川探出椅子的头顶,他抱着头向后缩了缩身体,小声咕哝了一句什么话,总之还是不予理会地继续睡觉了。
    路潇摇摇头,心想垚山山民到底知不知道他们世代供奉的山神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人员到齐,车队启动,米染的车中途去接家具城经理,其余的人则直接去了锦绣家具城。
    这座家具城一共有四个入口,兴建之初,正门原本位于南方,但随着城市交通规划的变迁,南侧的老路渐渐荒废,而家具城东侧却新修了一条主干道,家具城便顺势将东门扩建为了主入口,南侧入口则沦为了货物通道。
    宁兮站在上锁的家具城东门前,对身边的路潇扬了下头。
    “你验一下里面有没有怨灵。”
    路潇答应下来,招手叫工作人员开锁,但是宁兮却挡住了旁人,强调他现在就要知道答案。
    “什么意思?”路潇不明所以,“我要把锁拧开吗?”
    “我让你用驭灵咒把方圆一公里内的灵体全部拘过来,这个咒法米米教了你很久了吧?”
    路潇闻言一惊,她还以为宁兮忙起来就把这茬给忘了呢,没想到他还记着。
    她的眼珠向四面八方骨碌碌乱转:“呀,这个……”
    路潇偷偷握了一下手腕上的珠串,试图将自己的力场扩展进前方的建筑里感知潜在的灵体,如果驭灵咒是号令一定范围内的灵体现身觐见,那她这么做就约等于满地跑查人头,就算楼里真有怨灵也给她吓跑了。
    于是她白白浪费了许多力气,连一只灵体都没有搜到。
    她收手答复说:“楼里很干净。”
    “嗯,挺好的。”宁兮点了点头,“我要是没长眼睛的话肯定看不见你的力场,可惜了,我不瞎。”
    路潇无话可说,干脆扭开头观察天气,还故作镇定地吃了一颗米染给她的云暹金寰散。
    林川还躺在车里,只是大开车门,后仰着头看着外面的人,他适时道:“我就知道她不可能老实看书的。”
    路潇不服,回瞪他一眼:“你比我还混,就别自取其辱了吧?”
    林川不屑地哼了一声:“我是与天地同寿的自然灵,就算我每天混23小时59分钟,留一分钟看书,我看过的书也比你祖孙三代加起来还要多,驭灵咒这种小把戏,我化形之前都已经自己参悟出来了,这就叫做天生仙骨,没办法的。”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