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9章

    直到此时,特工才发现电梯居然已经升到了顶楼十八层。
    几乎就在钢缆崩断的同时,电梯门被人从外面强行扒开,路潇瞬间抓住电梯内的扶栏,只手提住了近两吨重的电梯厢,特工和冼云泽赶快跳了出来,两个人平安落地,电梯厢便迫不及待地追逐地心引力而去,路潇中途扯了一把疾速抽拉的钢缆,让电梯厢算是平稳地停回了负一层。
    不须两人开口,路潇已通过冼云泽感应到了电梯中发生的一切。
    她告诉特工:“调监控,他来医院肯定有目的。”
    三个人立马找到监控室,一边调出白发少年进入医院后的行动轨迹,一边删除了路潇半分钟飞窜十八层楼的非人行为录像。
    监控中,白发少年进入医院后,先去二楼见了王仁一面,应该就是送去了那张符和手链,然后他又从六楼的一间病房里卷出来一个装满药品的塑料袋,离开病房后,还刻意走向摄像头,举高袋子留下一张特写。
    路潇把对应病房的主治医师请了过来,医生通过药品确认了对应病症,然后又通过病症确认了对应病人的姓名和照片。
    这人的外观轮廓很像是劫船的另一位“劫匪”,为验证猜想,路潇把嫌疑人的照片贴到了王仁的脸上,不等他开口,便已透过他闪避的眼神得到了肯定答案。
    女人的名字叫做殷洋,本地生人,亦是十七年前一起大型火灾的遗孤,小学三年级便被送进了孤儿院,可怜她前半生已如此不幸,偏偏又天赐一副病弱之躯,打小就灾病不断,前年拿到硕士学位证的同时,还拿到了一纸肿瘤诊断书,两年来已经换了好几套治疗方案,很快就要无药可用了。
    这么一个倒霉催的孩子,不知人生哪条岔路窜了邪气,居然和那个白发少年搅在一起干了一票大的。
    主治医师按照路潇的要求联系了殷洋,发现对方的手机一直打不通,不免担忧起来:“她是出什么事了吗?这个小姑娘心善又文静,而且她这两天病情恶化,正是危险的时候,千万别被坏人拐走了呀!”
    呃,可她好像和坏人是一伙儿的……
    路潇不知道怎么回答,便问:“她有什么亲朋好友吗?”
    主治医师摇摇头:“这孩子可怜啊,一毕业就遇上这种事,从学校宿舍搬出来直接住进医院,连外面的房子都没租过一天呢!我负责她的治疗这么久了,都没见谁来探望过她,连手术知情书都是她自己签的。”
    路潇把殷洋的名字发回特设处,让他们再查查这个人,少顷附近灵息归于平静,不会再有促生怨灵风险,她便抓紧时间把王仁带去了安全局,毕竟这家伙身后跟着不明追兵,公共场所闹起来容易误伤平民。
    黄昏日暮,四面街衢接连传来炮竹声,各处广场的音响也比常日更加放纵,离得很远都能听见流行歌曲明快的节拍,当节日氛围越渐浓郁之时,一种阴森诡异的气息却缓缓围困住了紫城安全局大楼,有什么东西正窥探向楼内,且越发大胆地侵蚀着路潇刻意散发出来的力场,如同猛兽与猛兽相遇时低吼着角力。
    安全局的工作人员都被路潇放了假,大楼里冷冷清清,漆黑无光,只有二楼一间审讯室开着灯,里面坐着路潇、冼云泽、王仁三个人。
    路潇从办公室拿了个终端机,装模作样录了一番口供,然后对王仁挥挥手。
    “感谢你的配合,你可以走了。”
    这次轮到王仁惊讶了:“你让我走?”
    “先生,你只是案件相关目击者,不是嫌疑人,你当享有人身自由。”
    “不不不不!”王仁一手死命抓住椅子,一手连连摆动,“我出去会死的!”
    路潇闲闲地转着电容笔,戏谑道:“关我什么事?那家伙给你那张符纸,还叫你遇见我之后撕掉,肯定是因为有非常危险的东西在追你,你就是想祸水东引呗!可你觉得我傻吗?我一点都不傻,我才不蹚这趟浑水。”
    她看了下正盯着她出神的冼云泽,两人一起身走向审讯室大门。
    “你怎么能这样?”王仁赶快追上去,却因为害怕而手足无措,哗啦啦被椅子绊倒。
    路潇听闻声响,刻意回头笑了笑:“见识到人心险恶了吧?免费给你上一课,不用谢。”
    两人选了一间会议厅落座,但没有开灯,路潇褪下手腕上的珠串,套在面前的笔筒上握了一下,符文随即转印到钢制的笔筒上。稍后王仁追了出来,面对满走廊一模一样的门和漆黑的窗,根本找不出路潇的位置,可他又不敢离开这层楼,干脆回到审讯室赖着不走了。
    与此同时,藏于暗处的敌人确认王仁落单,便急不可耐地接近,那股阴邪气息开始反复试探王仁和路潇之间的距离够不够它得手后脱身,戾气因之在楼内聚集,套着珠串的笔筒也被看不见的力量撼动,磕碰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路潇在会议厅内闲坐了半个小时,对手却总差最后一点胆量不敢与她短兵相接,她等得不耐烦,打电话询问林川三生石处理得怎么样了,而后得知他们那边已经收工了。
    当时事发突然,气运仅变了两次向,所以三生石粉尘扩散范围有限,宁兮下车后贴着河面转了两圈,试图清理掉可能的三生石残余,不料白发少年的收尾工作居然做的挺干净,现场完全没有三生石粉尘。
    至于地下河中的三生石,短期内拿不出来,至少未来两个月的气运走向都不支持,于是他们一商量,干脆把三生石又钉深了些,且下了深重的符咒驱逐附近生灵,准备等气运转到合适的方向再来取回。
    路潇毫不怀疑他们能把三生石处理好,只期待地问:“你们还有多久过来?”
    免提中的电话沉默一会儿,背景音里的宁兮和米染都安静了,林川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安全局那边的路实在太堵了,所以我们就回酒店休息了。”
    路潇思考几秒后询问:“难道你们没人想过通知我一声吗?”
    林川:“我以为副组告诉你了。”
    宁兮:“我以为米米告诉你了。”
    米染:“我以为林川告诉你了。”
    路潇怒不可遏:“你们还是不是人?是不是人!”
    “我们之中最年轻的都一千来岁了,肯定不是人啊!”林川相当敷衍地打发了她,“打游戏呢!别烦我,挂了。”
    “先别挂!那王仁怎么办?殷洋的事情你们查到什么了?你们到底有没有认真工作啊?喂——喂喂?”路潇的连连发问没有得到回应,话筒对面只剩下冷漠的嘟嘟声,她自言自语地咒骂,“混蛋!这个部门没有绩效考核和年终评比的吗?”
    可能因为她抱怨的声音大了些,王仁闻声而至,把她堵在了房间里。
    路潇看见他进来并不惊讶,取下珠串戴回了手腕,问了一句:“还没走呢?”
    王仁把胸脯一挺:“我想明白了,你们凭什么不管我?我也是公民!保护我是你们的责任!”
    “好好好!”路潇对冼云泽使个眼色,“把他扔出去!”
    冼云泽将手机收回衣袋,起身走向王仁,不由分说便拉着他的手腕往楼外拖,人类的力气自然比不过人偶,他挣脱不开,一路嚎叫着求救,然而安全局内一片黑寂,无人回应他的呼喊声。
    日暮的街道上车流不绝,王仁的求救声引起了一些车主的注意,但这里毕竟是安全局驻地,楼前禁止停留和拍照,路人便也没想太多,减速看一眼后又纷纷疾驰离去。
    冼云泽把王仁拖进了安全局右边的狭仄胡同里,直待深入胡同中心后,方才停了下来。这条胡同夹在安全局的餐厅后门和高高的外墙之间,曲折绵长,中无门窗,只放着两三只大号垃圾桶,持续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他们的脚步声消失时,周遭氛围也一同变得死寂,高墙外的车流声止息了,餐厅后墙上的空调外机和油烟净化器同样安静下来,连王仁都被这异变吓得不再呼救,于是他急促的呼吸声就成了胡同中唯一的音源。
    此刻最后一缕落日余晖终于被黑暗吞没,但那并非夜色,而是遮天蔽日的暗色水样天幕,漆黑的天幕缓慢流动起来,先吞没了天空,而后又粘稠地降临到地面,胡同内干燥的地砖开始变得潮湿,一种沥青似的液体从地下渗出,一点点填满了网格状的砖缝,地上的沥青与空中的天幕在四野汇合,像是潮汐包围起海岛一样,将两个人圈禁在了这条胡同里。
    黑水很快没过脚踝,而后胡同两边都传来了轻微的水花声,哗啦,哗啦,两组趟水而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同时还有一种金属撞击声也越发清晰,最终两个一红一绿的人形剪影分别站在了胡同两边。
    那是两个很不寻常的“人”,它们脚下踩着七寸高的木底鞋,身上穿着单色直筒布袍,头戴折痕规整的尖顶黄纸帽,那帽檐里还掖着六枚被红线串成一串的铜钱,铜钱之间虽不曾相撞,却仍然会随着“人”的一举一动发出叮铃铃的钱币声。
    王仁吓得抱住冼云泽的大腿,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冼云泽则歪着头,似在思考它们两个是什么东西。
    那红衣服的“人”先开口,唱出千回百转的戏腔:“紫地王氏子二,承恩为人,素多不敬,党同巫蛊为祸,其心其行,罪不容恕。”
    那绿衣服的“人”后说话,嗓音嘶哑仿佛破锣:“天行有常,因果昭然,是可欺生者,不可欺死者,今奉命阴司,锁回泉扃去也!”
    王仁听不懂两个人的唱调,冼云泽便热心为他翻译:“它们说你搞的那些歪门邪道只能骗活人,但是骗不了死人,所以要把你抓去阴曹地府里立案侦查,那它们大概就是阴间的警察吧!”
    王仁听他这么说,抱住他大腿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我交代!我全交代!我跟你们阳间警察说!别让阴间警察带我走!”
    冼云泽闻言把头拧了180度,和瑟缩在自己身后的王仁四目相对:“谁告诉你我是阳间的警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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