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6章

    警察问完关键问题,严肃教育她:“你知不知道你已经严重触犯了法律?”
    女人垂头丧气,自白道:“我智商低,没想那么多。”
    “你现在涉嫌非法盗墓、破坏文物、扰乱公共秩序,数罪并罚可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需按估值赔偿文物损失,你后悔吗?”
    画面里,嫌疑人陆某某突然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屏幕,路潇感觉那人的眼神仿佛正在看她,一股凉意瞬间窜上脊背。
    “后悔!非常后悔!我根本没办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像女鬼一样从墓地里爬出来还被直播给被全世界!这[哔——]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吗?我是白痴、蠢货、[哔——],我大脑积水小脑萎缩,神经元发育不良,脑回路直通下水道,海马体拿去抵押贷款了,大脑皮层上根本没长褶子,应该去精神病院进行额叶切除手术,再沉进马里亚纳海沟,或者人道毁灭、安乐死,要不然干脆活体火化算了,我其实是这么想的,如果我这样的人去表演无防护一万米潜水和跳火山口来为大家丰富娱乐生活,那可能就是我活着最大的价值了。”
    审讯的警员被她连珠炮似的忏悔打了个措手不及,竟有些失语:“啊……啊你对自己的罪行反省的很深刻,我们向检察院递交案件的时候会考虑到你的悔罪态度。”
    “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我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我心服口服地接受大家唾弃,呜呜呜我没脸做人了!”
    “如果你认真接受改造,以后还是能为社会作出贡献的,不要自暴自弃。”
    “没有用的!我都能直播钻墓地了我还有什么改造的必要?我就是一个超级无敌[哔——]!我恳请法院把我从户籍簿上除名,我根本不配做人,我应该和阴沟里的老鼠呆在一张黏鼠板上!”
    她的自我剖析越加过激,主持人不得不掐断了采访。
    “嫌疑人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但根据现有信息,我们能够确认所谓古墓闹鬼事件不过是一场炒作。接下来我们关注一条财经新闻……”
    路潇尴尬地别开头,特设处给她安排的人设实在上不得台面。
    当然,她眼下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警察局角落里,两个警察窃语着路潇的报警记录,他们已经很小声了,奈何路潇的耳力堪比定向麦克风,还是清楚地听见了他们说的每一个字。
    “她就是刚才跳崖的小姑娘吧?”
    “错不了,还带着她那二次元老公呢!”
    “可我看她长相打扮挺正常的,一点也不像疯子呀?”
    “人不可貌相,报警人说她从山底一路磕长头磕进了帝君宫,求神仙把假人变成活人。”
    “啊?我怎么不知道帝君宫还能求姻缘呢?灵验吗”
    “灵个屁!她复活假人失败都伤心跳崖了!幸亏游客眼尖手快救了她!”
    “她是不是有精神疾病呀?”
    “可不是嘛,极品傻缺恋爱脑!”
    路潇用力攥紧人偶的手腕,本就抬不起的头此时压得更低了。
    办公桌对面,警员反复确认了她的身份,最终不得不接受她是一名安全局主管的事实。
    “啊……啊?”警察支吾了半天,忍不住问,“可你为什么背着一个,嗯,背着一个假人跳崖啊?”
    路潇信口胡诌:“我没想跳崖,我在做案件场景现场复原。”
    案件场景现场复原是一种常见的刑侦手段,比如在悬崖下发现尸体而不知具体的坠崖高度,就可以把同等身高体重的假人从不同高度抛落,再根据坠落形态推测遇害人的真实坠崖点,这方法也常用于搜索坠落遗留物。
    “原来如此!”警察有点懂了,但又不太懂,“可你带的那个不是标准人体模型吧?”
    路潇无法解释,干脆拒答:“抱歉,细节涉密,我无权透露。”
    这话出口,警察便不好追问了,他虽然依旧认为路潇举止可疑,但也只能按她的要求消除了报警记录。
    路潇刚要离开警察局,突然想起了之前在火车站见到的徐辉,于是多嘴问了一句。
    “打扰了,你有时间吗?帮我查一个人。”
    警察打开内部网,噼哩啪啦敲了几下键盘,果然找到了徐辉三个月前的报警记录。
    当日他报警称同居半年的女友失踪,但登记失踪者身份时,警察却无法在户籍系统内找到对应的姓名,且徐辉口中的女友职业不明、户籍地不明、教育履历不明、甚至连年龄都不明,想要调查也无从下手,介于他态度认真,不似作假,办案警察还跟去他家做了实地勘查,然而徐辉家里竟没有女性生活过的痕迹,楼栋监控也从未记录下女人的身影,一切有关女友的信息都只是徐辉的一面之词,他甚至找不出第二个见过她的证人,所以警方经过慎重考虑,最终还是撤销了立案。
    别说警察,路潇听到这儿,都觉得徐辉才是那个极品傻缺恋爱脑。
    路潇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便准备道别离开,不巧拉起人偶的时候,冼云泽的工作证却从人偶衣兜里掉了出来,还恰落到了警察面前。
    警察看见上面的照片,疑惑地问:“它怎么还有证件?”
    路潇飞快地拿走证件,嘴角抽了抽:“工作需要。”
    警察皱着眉,回忆着刚才一瞥而过的名字:“他叫洗、洗什么?”
    “不是洗。”路潇收起证件,随口告知,“他叫冼云泽。”
    话音落时,路潇忽然感觉怀里的人偶动了动,登时慌得瞳孔震颤,冼云泽早不下来晚不下来,偏偏现在下来了!他要是当着众多警察和群众的面表演大变活人,那她还能编出什么借口脱身?
    也不是编不出来,她还可以把黑锅扣在昊阳帝君头上——帝君宫不愧为九州四海第一宗,只要心诚,甚至能把二次元男友升维进三次元!
    路潇一手捂住冼云泽的嘴,一手抓住他的双腕,逃命般把他拖出了警察局。
    做笔录的警察瞠目结舌地望着她狂奔出门的身影,稍后邻座同事拍了拍他的肩。
    “哎,刚才那个假人是不是踢腿了?”
    “见鬼!你也看见了?”
    路潇把活过来的冼云泽推进出租车,吩咐司机开快点!开得越远越好!
    她捏了一把冼云泽的脸,愠怒道:“你故意的是吧?”
    冼云泽也气愤地与她对视:“还我小勾勾!”
    “你做梦!我死也不可能捏那玩意儿!”
    “可是他们都有!连宁兮都有!只有我没有!”
    他是出世的神仙,没有沾染过人世喜恶,当然也没有什么性别优越感,之所以纠结小勾勾,纯粹是因为“人有我无”的不平衡心态,像是幼儿园发玩具时被刻意忽略的小朋友,无比失望,无比委屈!
    路潇恨得咬牙切齿,此事既因宁兮而起,那他凭什么好过?必须让他自食其果!
    于是她怀着恶意说:“你听他胡扯!宁兮才没有呢!他都是骗你的!不信你去看看他的,他绝对拿不出来!”
    冼云泽感应了一下路潇是否在说谎,但路潇确实没有亲眼见过宁兮的小勾勾,因此她的恶意揣测算不得谎话,冼云泽确认这点之后面色缓和了些,主动拉住了路潇的手。
    解决了眼前的难题后,路潇暗中松了口气。
    不等她多歇一会儿,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电话里妈妈小心地问她最近去过什么地方?路潇不明所以地应付几句,然后问妈妈出什么事了?妈妈尴尬地笑笑,回答道刚才在电视里看见了一个人,特别像路潇,吓得她以为女儿疯了呢!
    路潇自是明白妈妈看见那条考古新闻了,她估摸着还会有熟人看到新闻,所以挂断电话之后,赶快从相册里翻出今天在帝君宫拍的照片,连发了两条九宫格证明自己没有被拘留。
    发完九宫格,路潇又随手划拉了一下动态,结果看见徐辉二十分钟前发过一条动态,那是一张前往素城的车票订单截图,配文是“我找到她了!”,动态定位刚好是青城本地的一家散打俱乐部。
    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警察不是说这个女人根本不存在吗?
    这时候出租车司机估摸着开的够远了,便减速停到了一所男科医院旁边,回头看他们。
    “两位,到这儿可以了吗?”
    路潇不知道司机从他们的对话中领悟到了什么,赶快摆手叫他开走,接着报出了徐辉任职的散打俱乐部地址。
    他们赶在下班前来到了俱乐部,前台询问道:“请问两位是来报名的吗?”
    “我来找人。”路潇把前台递来的宣传册放进衣兜,客气地问,“请问徐辉在吗?”
    “你找徐教练啊,他应该下课了!”前台指了下通往二楼的楼梯,然后扯着脖子大吼一声,“徐——教——练,有人找你!”
    前台喊完对路潇笑笑,告诉她可以上去找徐辉。
    二楼全厅都铺着地胶,楼层中心安置着一个带护栏的擂台,几个穿护具的学员正在擂台上闲谈,徐辉则在台下整理器材。
    徐辉看见路潇很是惊讶:“怎么是你?你来青城玩啊?”
    “不,我专门来找你的。”
    徐辉放下手里的器材,引着路潇去窗边的椅子坐下,冼云泽则留在擂台边旁观学员们练习。
    路潇开门见山地问:“你找到你女朋友了?”
    “啊?你就来问这个?是的,她突然联系我了,还邀请我去她的家乡。”
    “我能问一下她是怎么联系你的吗?”路潇想了想,决定坦诚相待,“我的工作和警务系统联系比较密切,所以冒昧看了你的报警记录,你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徐辉愣了一下,他猜到凭路潇的本事不会真去做什么傻子保姆,但没想到她能直接看见自己的报警记录,不过他非常信任路潇,故未追究这件事,而是直白地回答:“她给我发了邮件。”
    “我能看看那封邮件吗?”
    徐辉的语气很不自信:“恐怕不行,那封邮件有阅后即焚功能,我阅读后就消失了,我也给邮件服务商打过电话,他们却说没有这条记录,可昨天下午五点左右,我保证自己真的看见了那封邮件。”
    “你收到邮件的时候在干什么?”
    “当时我没有课,所以喝了一点酒……”
    果然是脑子不清醒吗?路潇叹着气揉了揉额角:“我觉得你应该冷静下。”
    “我只喝了一瓶啤酒,一点都没醉,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不会刻意骗我,但我不明白,你们已经认识半年了,你为什么从没带她见过亲友呢?”
    “我知道这么说很难令人信服,但她才经历过一段情感创伤,不喜欢出门,也不喜欢社交,这半年她每天陪我看电视剧、打游戏、做饭、种花,我的亲身经历做不了假!路潇,她不是我的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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