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6章

    路潇把这只人形抱脸虫扯下来,向后靠着枕头半躺着,把人偶放到了自己的肚子上。
    “你老实跟我说,你的记忆到底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人偶挣脱束缚,顺着她的腰际滑到了床上,然后又一路小跑着爬上枕头,踮起脚尖接近她的头,用两只小手拢住她的耳朵,贴近耳语。
    “我的记忆恢复了。”
    路潇斜视着它,质疑道:“那你叫什么?”
    人偶认真想了想,再次拢着她的耳朵说悄悄话:“小祖宗。”
    路潇听见它给自己起的新名字,当下笑出了声,她把人偶拿回肚子上,耐心把它胸前的蝴蝶结抻齐。
    “你倒是不吃亏啊,挺会给自己涨辈分的,行吧,小祖宗!”
    人偶听见她叫自己小祖宗,居然还点了点头。
    “真不要脸。”路潇嫌弃地说。
    她大概明白了,这位小祖宗虽然学会了说话,但却缺乏语法基础和逻辑,所以只懂得模仿别人的语言,想要它能够自主发言,恐怕还需要学习一段时间。
    路潇耐心地教他:“你叫冼云泽。”
    “小路潇。”——人偶平时总听宁兮几人这么叫她,就默默记住了。
    “我叫路潇,你叫冼云泽。”
    人偶前跨一步与她顶住额头,欢快地说:“路潇!”
    路潇没办法,只能无奈一笑:“嗯!”
    此时房门外忽然有人走近,厅堂里的陈瑜圆说了句她正在洗澡,那人便停住了。
    路潇知道外面来的一定是林川,于是对门扉叫出了冼云泽的名字,一键秒将这间破旧的房屋改建成了高端智能家居。
    “冼云泽,给本官传案犯上堂!”
    锁合的门闩自然收回,房门吱扭打开,像极了各类恐怖片中的经典桥段。
    林川拉着门把手探进头看了眼,路潇继续拿腔作调。
    “堂下何人,为要见本官呐?”
    林川白了她一眼:“外面有动静,村民聚在一起不知道想干嘛,我过去看看,这俩无知群众就留给你了。”
    路潇对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知道了,退堂吧!”
    林川刚带上门,却又推开了:“你趁晚上有时间,赶快背背经脉图。”
    路潇嚣张地摊手:“没!带!”
    “还好还好,我早替你想到了,你打开手机蓝牙。”林川拿出手机按动几下,然后对路潇露出神秘的微笑,“出门前特意帮你拍了下来,不必谢我,同事之间就是要互帮互助。”
    路潇看着他用蓝牙发过来的高清经脉图,立刻火冒三丈:“我可太谢谢你了!冼云泽,把他给我扔出去!”
    林川脚下的地砖应声变换,像传送带一样把他运向门外,他立刻往身上加了几十吨的重量防止摔倒,不过身体最终还是随着地砖越走越远。
    “别推别推!我走!我自己走!哈哈哈哈哈!”
    林川幸灾乐祸的笑声渐渐消失在了院外。
    路潇拎着人偶走进厅堂,看见无知群众一号和无知群众二号正坐在桌边战战兢兢,无论是自动开启的房门,还是传送带般的地砖,又或者林川精神病一样的大笑,都相当吓人好吗?
    路潇挪了把椅子一同坐下,笑嘻嘻地喊宋大师:“大哥!”
    宋大师立刻把头摇成了陀螺:“你别瞎叫啊!这儿没你大哥!”
    “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从今天起你我二人就情同兄妹了!明天我就去青江边发宏愿,如果一天不能解决世界性的饥荒、战乱和教育问题,我大哥就一天赚不到钱!”
    宋大师缩得离她远了些:“没有的事儿!咱俩没那么熟啊!你往后赌咒发誓千万别带上我!”
    路潇正闲着逗宋大师玩的时候,屋内的烛火突然一起黯淡下去,室内瞬间被蒙蒙灰色笼罩,宋大师和陈瑜圆吓得抱在一起瑟瑟发抖,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路潇伸出食指晃了晃:“别怕,我们小祖宗干的。”
    桌面烛台上,最后那点如豆的火光像箭头一样指向厅后的小窗,路潇走过去查看时,窗框上的树皮纸便自行揭开一角,于是她发现一队人影鬼鬼祟祟地溜进了后山。
    那些人既没有打着灯,也没有发出一点响动,看起来像是在逃跑。
    她顺着这群人的来路望去,只见他们是从村庄末尾的院子里出发的。
    路潇返回厅内让冼云泽附回人偶,然后带着两名群众一起溜去了那间尾院。
    两个院子中间只隔着几道篱笆,他们很快找到了目的地,透过尾院后窗的破洞看去,里面空点着几支蜡烛,但是一个人也没有,室内只剩遍地垃圾和凌乱的桌椅,被子褥子都掉在地上浸了水,可见那些人走得极其匆忙,而且不准备回来了。
    路潇和宋大师两个人倒没什么,可陈瑜圆看见窗底小桌上坏掉的眼镜后,呀了一声就往房子里跑,那样子比见到人偶闹鬼都更加惊讶,两个人虽不明所以,也赶快追着她进了门。
    “这是我老公的东西!”陈瑜圆捏着眼镜甩了甩,急切跟路潇汇报,“他来过这儿!他去哪儿了?”
    路潇攥住她乱挥的手腕,认真问:“你确定吗?”
    陈瑜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给她看眼镜腿上的字母:“我老公的眼镜是高端定制款,这是他的名字拼音,皮喜米,绝对错不了!”
    事关重大,三个人顾不得礼貌了,一同翻箱倒柜之后,又在餐桌边发现了用过的面巾纸、在墙根下发现了烟盒、在床底发现了空矿泉水瓶,这些东西都是现代产物,而且水瓶的生产日期就在一个月前,刚好是前一辆客车失踪的时间!
    路潇心中了然——刚才那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一定是上个月的失踪者们,他们和自己一样误入了这个村子,滞留一个月后,可能是被村中诡异的生活和捕猎方式吓坏了,于是决定趁夜溜走。
    她估算了一下对方离开的时间,应该还没走多远,果断决定追上去!
    她自己有灵视,夜晚视物亦如白昼,但跟在身后的两个拖油瓶可都是普通人,这一路跌跌撞撞摔摔打打,简直活要了人命,宋大师无数次被树藤绊倒,又一次次爬起来,恨不能也变身成路潇包里的那个玩具让她背着走。
    宋大师迭声叫苦:“慢点儿!要摔死我了哟!”
    陈瑜圆虽然也走得艰难,但她心心念念着自己老公,就跟打了鸡血一般来劲儿,此刻见宋大师拖了后腿,便回首抓住他的衣领,跟放风筝似的带着他跑,勒得宋大师翻着白眼儿嗷嗷叫。
    那些静音潜行的失踪乘客们本就心惊胆战,两方接近以后,又听见了宋大师撕心裂肺的警铃声,两条腿顿时倒腾得更欢快了。
    眼看着对方越发接近一道峡谷,路潇知道不能再犹豫了,山中关口随时可能变换位置,一旦叫他们穿过这条峡谷,可能就再也追不上了,而他们作为普通人,根本无法在这座山中存活。
    路潇胡乱折下一把树枝,原地起跳,蹬着树干提高三丈,又借树杈弹出茂密的树冠,来到了明晃晃的月光之下,甩手把这一把树枝掷向了逃窜的人群正前方。
    柔软的树枝突如标枪一样刺入地面,顿时泥土四溅,甚至蹦碎了坚硬的石块,使人一时分不清这是树枝还是步枪子弹。
    奔跑中的人看见前路被“火力”封锁,本能地放慢脚步,纷纷闪到树干后躲藏了起来。
    此时陈瑜圆已经拖着人体风筝追了过来,她抛开几乎要被勒断脖子的宋大师,向着那些树后的人放声大喊:“皮喜米你给我滚出来!”
    一个男人满面惊诧地从树后迈出来,虽然逆光看不出长相,但他还是选择了相信爱人的声音:“圆儿?”
    陈瑜圆往男人方向赶了两步,人还没到,眼泪先流了下来。
    皮喜米忙上前紧紧抱住她,又急又恼地埋怨:“你来干啥呀?哎呀!要死啦!你咋能来呢?”
    陈瑜圆且哭且笑,哭笑不得,用力锤打丈夫的身体:“我那天眼皮紧跳,就说不让你去见客户,你偏要去,要是早听我的话何至于今天?”
    皮喜米无心后悔,只在那里完啦完啦的乱叫:“完啦!咱俩也没孩子,这下人身保险彻底白买了,好几百万呢!好歹留一个人在外面还能领到钱,这下可真赔惨啦!赔惨啦!”
    陈瑜圆实在忍不了了,照着天灵盖爆锤他一拳:“你就知道钱钱钱!你们都出来吧,安全局派人来救你们了!”
    路潇走到陈瑜圆身边,将证件交给了她的丈夫,皮喜米将信将疑地打量她一番,大声念出了路潇的名字和特设处的全称。
    乘客里面有青城本地人,确实知道北郊有一个安全局特设处,却不知道那地方究竟是干嘛的,如今结合路潇的身手一看,她怀疑特设处可能是培养人形自走重机枪的地方。
    接下来乘客们就人形自走重机枪这个话题讨论了几分钟,最终还是决定出来见见路潇,毕竟对方真有杀心的话,突突了他们根本花不了几分钟,跑也白跑,更何况人活一世,有几次机会亲眼看看人形自走重机枪呢?
    路潇已在文件中浏览过这16个人的名字和照片,能够一一对上号,于是她精准地叫出了眼前9个人的名字,并说出了他们的职业,以此证明了自己的身份,终于令大家信服。
    路潇点完名,问他们:“还有7个人去哪儿了?你们客车司机吴小晓呢?”
    对方互相看了看,最后推举皮喜米站出来回答:“那天暴雨下得太大了,路面积水,把我们前后三台车都泡灭火了,我们怕泥石流冲下来会要命,就一起下车往回走,结果却发现来时的路变了,而且到处都没有信号,当时大家的情绪非常激动,有两个人就离开了,后来我们还遇到了两只黑熊,再然后……就只剩下我们这些人来到了这个村落。”
    路潇苦笑说:“没关系,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了,那你们今晚偷偷逃走又是为什么?”
    皮喜米紧紧抱住陈瑜圆,惶恐地说:“那个村子有鬼!”
    路潇暗中捏紧了背包拉链,没好意思告诉皮喜米鬼有什么稀奇的,她自己包里就有一个最厉害的!
    “跑有什么用?之前你们都跑不出这座山,现在就能跑出去了?跟我说说这个村子哪里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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