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8章
肖云烽这一趟来的没头没尾,宁茉在他走后五分钟都*还坐在原地愣神。
等她终于反应过来，立刻起身冲到了正在收拾餐桌的萧扬面前，不可思议：“肖云烽是你哥？！”
“……”萧扬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宁茉震惊道，“你哥竟然是这么有名的人！”
萧扬动作一顿,站直了看着她：“他很有名？”
“肖氏集团的大公子,东玄国际的当家人,”宁茉睁大眼睛，“他是经常出现在荣城日报和财经报上的人，当然有名了！”
萧扬皱了下眉：“是么。”
“不是，这不是重点,我的意思是,”宁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竟然是传说中的肖氏集团的人！”
萧扬显然被她这句“传说中”刺了一下，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我以为浦世诚早就告诉你了。”
“……”宁茉有种恍然大悟却又莫名憋屈的感觉,“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道。”
萧扬反握住她的手：“怎么了？肖家人也是人啊。”
“可是，以肖氏集团的能力，你……”
一句话没说完宁茉就停住了,她差点忘了,萧扬是和家里人闹掰后才出道的。
萧扬看着她笑了,将她拉到客厅坐下：“来吧,给你讲讲传说中的肖氏集团。”
宁茉立刻坐的十分规矩，甚至把桌子上的果盘拉的离自己近一些，做出一副要专心吃瓜的样子。
萧扬看她一脸期待，笑了：“其实也没什么，和那些无聊的大家族一样,我家里人很传统，特别是我父亲，不喜欢娱乐明星，也总是教育我们不要耽于享乐，要为家族做贡献。”
宁茉好奇道：“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你怎么会想要出道呢？”
萧扬朝后倒去，靠在了沙发上：
“最早的时候，我只是想和他对着干，他不让我做什么，我偏要做什么，后来……就真的有了兴趣，想要去做这件事。”
“那……”宁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你家里人不可能支持你吧？”
萧扬点点头：“除了我哥，没人支持我。”
“肖云烽……”再次提到他，宁茉忍不住问道，“不过，他竟然会支持你？”
“嗯，”萧扬眼眸微暗，“他和我在同一个环境下长大，都明白自由是多么可贵的东西。”
“……”宁茉垂下眼眸，肖氏集团这样在当地有名望的家族，在宁茉的想象中总是光鲜亮丽的，所以她也很难想象这些继承人面对着多大的压力。
也许肖云烽自己也过够了这样的日子，才想让弟弟有追寻梦想的自由。
宁茉又问：“那你当时考艺术学校的时候，家里人没给你使绊子吗？”
“怎么可能不使绊子，”萧扬苦笑道，“我爸恨不得把我的腿打断。”
宁茉顿时一惊：“什么？！”
“……开玩笑的，也没那么严重，”萧扬笑笑，“是我哥出面说服了他们，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总之后来我离开了肖家，改了名，也没人再来找我的麻烦。”
宁茉又想到萧扬和公司解约的时候：“后来……他们又帮了你吗？”
“嗯，”萧扬点头，“当时是浦世诚去找的他，他没有直接出手，而是拜托了他的朋友，南黄集团的一位高层，他们给众星娱乐联手施压，我才能够解约。”
宁茉忍不住嘀咕：“他们怎么没有顺便把你的解约金也一起免了？”
萧扬顿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合同白纸黑字，法律的空子倒也没那么好钻。”
他又抬起头，目光有些走神：“其实能做一名演员我就已经很开心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宁茉看着萧扬，突然又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画面，清瘦挺拔的少年专心致志的看着剧本，仿佛手里的东西就是此刻世界上最重要的。
那一刻的专注打动了宁茉，也成了推动她向前一步的重要因素。
慢慢说完成长经历，萧扬的目光转向她：“好了，我的故事就是这些，那你呢？”
宁茉回过神，这才发现萧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自己身边。
他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认真地望着自己：“你又是怎么成长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宁茉眨眨眼，避开他的视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现在……不好么？”
“好，很好，”萧扬温声道，“可是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比现在更好，那个时候你喜欢穿漂亮的衣服，身上总是有很多色彩，看着我的时候，也比现在要温柔。”
宁茉蓦然抬眼：“……我以前哪有那样？”
“有的，”萧扬试探着伸手，拉住她的手，“可是现在的你却变得很不一样了，你总是穿深色的衣服，总是喜欢藏在角落里，不希望别人注意到你，也……不接受任何人的好意。”
宁茉：“……”
“茉茉，”萧扬一字一句，极尽温柔，“可不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
宁茉眼前的画面突然有些模糊，时间像一根被无限延展的光束，光束的两端系着曾经的萧扬和宁茉。
那时宁茉会穿着漂亮的裙子、化着好看的妆去探班，去给萧扬加油打气，笑容会频繁地出现在她脸上，仿佛生活中有很多值得开心的事情；那时的萧扬青涩稚嫩，合影时很容易脸红，提到未来的新剧时眼眸总是亮晶晶的。
光束的另一端，是沉默无言的两个人，一个沉寂五年后重新挣扎着爬起来、走的跌跌撞撞，每一步都要面对数不清的对手；一个失去了色彩，纵身没入尘烟，变得麻木冷淡，在察觉到有人对自己递来的好意时只会一味地退缩回避，将灵魂牢牢裹在壳子里，闭目塞听。
而现在，这根延长到像是再也无法相见的两端在此刻骤然收缩，五年前的时光猛然撞入现实，所有的回忆都串联起来，将两个人推到面对面望着的咫尺距离。
她甚至无法避开萧扬的视线，被动地陷入对方温柔的怀抱里，挣脱不开。
……
“你……”宁茉的声音有些沙哑，“先放开我。”
萧扬僵了几秒，露出一丝苦笑。
“又要拒绝我啊，大过年的，不太吉利吧。”
“不是……”宁茉从他怀里退出来，很轻地叹了口气，“你真的想知道吗？”
萧扬眼底一怔，立刻点头：“想。”
“……”
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宁茉闭了闭眼，又霍然睁眼望向他。
“那我就告诉你——不过先说好，这不是个愉快的故事。”
……
她从自己的童年开始讲起，讲她短暂拥有过又很快失去的童年快乐，讲她从小到大数不尽的学业压力，讲她永远乖巧听话的少女时期，讲她一步步走远的朋友们，讲她彻底放弃绘画梦想的至暗时刻。
故事的开头讲起来很艰难，这些过去连宁茉自己都不愿意再回想起，可望着萧扬的那双眼睛，她还是磕磕巴巴地开口了。
她过往的生活就像一幅被火燎焦了的画卷，早已皱巴巴的卷成一团，现在，宁茉将这幅画卷仔仔细细摊开，将画上所有的伤疤烙痕都清晰地展现在萧扬面前。
她说不清自己那一刻的想法，她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如果这世界上真能有一个人可以承接住她所有的痛苦，在知道了一切的真相、在了解她灵魂晦暗的底色后，还愿意奋不顾身的去爱她，那这个人——也许就是萧扬。
如果不是，那就是她赌输了，是她绝望中抓错了一根绳索，是她在无数个坠落梦境里再次找错了方向。
那又如何？
结果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何况……有一种直觉在引导着她，在坚定地告诉她，试着相信一次面前的人。
哪怕就一次。
——
客厅内寂静无声，宁茉笑着说完最后一句。
“这就是我离开家，凌晨三点坐着飞机回荣城的原因。”
她抬眼看向萧扬：“现在，你全部都知道了。”
萧扬眼眸幽深，一直在安静的听着，直到此刻才转动眼珠，艰涩地看向宁茉。
“……”
他竟然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在此之前，萧扬不是没有过预想，想过她的童年也许并不幸福，想过她可能被人伤害过，甚至还想也许她拥有过一段刻苦铭心的失败的初恋，才让她对感情如此回避。
因为未知，萧扬一直急着要去探寻真相，可当答案真的赤裸裸摊开在他面前，他才惊觉：仅仅是接受这个事实……就够让他心痛。
更让他痛苦的是，宁茉才是这些过往的亲历者，是一步一步踏着这些荆棘、拼命挣扎着走出来的人。
而他，甚至没能在这些痛苦的过往中帮助她一次。
在一些宁茉轻描淡写带过的瞬间里，他眼前仿佛闪过一些画面，仿佛亲眼见到彼时的宁茉是如何艰难地、喘息着向前走去，少女一双眼眸从绝望过渡到平静，再至一片灰暗。
……
“……萧扬？”
宁茉歪了歪头，不明白对方怎么是这种反应，像是僵掉的石像，一动不动。
突然，萧扬伸手将宁茉大力拥进自己怀里，反倒吓了宁茉一跳。
“你……”
刚开口，她就愣住了，因为有温热的液体滴在她的后脖颈上。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萧扬哭，可却不是为了他自己。
……
“抱歉，抱歉，”萧扬抱紧她，像抱紧一件珍贵的易碎品，浑身都在颤抖，“原来你人生中前二十多年，都过的这么……辛苦。”
“这些我都不知道，我……竟然不知道。”
“抱歉……可是茉茉，你已经很棒了，你已经尽了全力。”
“……”
宁茉静静听着他的话，伸手反抱住他，将下巴搭在他肩头，没有开口。
萧扬缓了一会儿，颤声开口：“没有人有资格指责你，宁茉，不要怀疑自己，你是对的。”
直到听到这句话，宁茉的眼眶终于开始发红。
萧扬的怀抱很温暖，他的身躯却是颤抖的，这份颤抖感染了宁茉，惹得她的眼泪也开始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我本来，没打算哭的……”
宁茉皱着眉说道：“刚才说那么多我都没有哭，可现在却被你带哭了。”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萧扬放开她，伸手去擦她的眼泪，“不哭了，乖。”
……
宁茉无声地哭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坠，又被萧扬像收集珍珠一般，一颗颗珍重地擦掉。
“茉茉，不哭了。”
萧扬一边擦着她的眼泪，一边郑重地说了很长一段话。
“你不想回去，那我们就不回去，留在荣城，留在我身边。”
“如果你不喜欢这里也可以离开，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我没有强迫你做任何决定的意思，茉茉，所有的事情你都可以自己决定。”
周边的一切突然有些模糊，宁茉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心底只有一句话。
她赌对了。
萧扬望着她：“你说过，人生是一艘船，而你是自己的舵手，至于我的心意……它不是要你转向的风浪，它只是我为你立起的灯塔。”
“——如果你愿意，随时可以靠过来，如果你不愿意，它也不会熄灭，这座灯塔会一直在这里，亮在你所有漆黑的视线里。”
“茉茉，这就是我要说的话：我尊重你所有的选择。”
……
两双通红的眼睛对视着，眼底都泛着泪花，又同时笑了出来。
宁茉忍不住伸手也在萧扬脸上擦了一把：“……还从来没见你哭过。”
萧扬用脸蹭了蹭她的手背，否认道：“我没有哭。”
宁茉破涕为笑，又再次无声地抱住他。
这个拥抱像某种确定的信号，萧扬心脏猛然狂跳起来。
他伸出手，轻轻地拍着宁茉的后背给她顺气，又在她退出自己怀抱时，珍重地捧起了她的脸。
萧扬每一个动作都小心而谨慎，他指尖颤抖，一点点靠近她，一点点突破安全距离，直到两个人鼻尖相碰，近到瞳孔里只能看到对方的倒影。
这一次，宁茉没有拒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
下一秒，萧扬闭上眼，虔诚地吻了上去。
等她终于反应过来，立刻起身冲到了正在收拾餐桌的萧扬面前，不可思议：“肖云烽是你哥？！”
“……”萧扬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宁茉震惊道，“你哥竟然是这么有名的人！”
萧扬动作一顿,站直了看着她：“他很有名？”
“肖氏集团的大公子,东玄国际的当家人,”宁茉睁大眼睛，“他是经常出现在荣城日报和财经报上的人，当然有名了！”
萧扬皱了下眉：“是么。”
“不是，这不是重点,我的意思是,”宁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竟然是传说中的肖氏集团的人！”
萧扬显然被她这句“传说中”刺了一下，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我以为浦世诚早就告诉你了。”
“……”宁茉有种恍然大悟却又莫名憋屈的感觉,“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道。”
萧扬反握住她的手：“怎么了？肖家人也是人啊。”
“可是，以肖氏集团的能力，你……”
一句话没说完宁茉就停住了,她差点忘了,萧扬是和家里人闹掰后才出道的。
萧扬看着她笑了,将她拉到客厅坐下：“来吧,给你讲讲传说中的肖氏集团。”
宁茉立刻坐的十分规矩，甚至把桌子上的果盘拉的离自己近一些，做出一副要专心吃瓜的样子。
萧扬看她一脸期待，笑了：“其实也没什么，和那些无聊的大家族一样,我家里人很传统，特别是我父亲，不喜欢娱乐明星，也总是教育我们不要耽于享乐，要为家族做贡献。”
宁茉好奇道：“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你怎么会想要出道呢？”
萧扬朝后倒去，靠在了沙发上：
“最早的时候，我只是想和他对着干，他不让我做什么，我偏要做什么，后来……就真的有了兴趣，想要去做这件事。”
“那……”宁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你家里人不可能支持你吧？”
萧扬点点头：“除了我哥，没人支持我。”
“肖云烽……”再次提到他，宁茉忍不住问道，“不过，他竟然会支持你？”
“嗯，”萧扬眼眸微暗，“他和我在同一个环境下长大，都明白自由是多么可贵的东西。”
“……”宁茉垂下眼眸，肖氏集团这样在当地有名望的家族，在宁茉的想象中总是光鲜亮丽的，所以她也很难想象这些继承人面对着多大的压力。
也许肖云烽自己也过够了这样的日子，才想让弟弟有追寻梦想的自由。
宁茉又问：“那你当时考艺术学校的时候，家里人没给你使绊子吗？”
“怎么可能不使绊子，”萧扬苦笑道，“我爸恨不得把我的腿打断。”
宁茉顿时一惊：“什么？！”
“……开玩笑的，也没那么严重，”萧扬笑笑，“是我哥出面说服了他们，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总之后来我离开了肖家，改了名，也没人再来找我的麻烦。”
宁茉又想到萧扬和公司解约的时候：“后来……他们又帮了你吗？”
“嗯，”萧扬点头，“当时是浦世诚去找的他，他没有直接出手，而是拜托了他的朋友，南黄集团的一位高层，他们给众星娱乐联手施压，我才能够解约。”
宁茉忍不住嘀咕：“他们怎么没有顺便把你的解约金也一起免了？”
萧扬顿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合同白纸黑字，法律的空子倒也没那么好钻。”
他又抬起头，目光有些走神：“其实能做一名演员我就已经很开心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宁茉看着萧扬，突然又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画面，清瘦挺拔的少年专心致志的看着剧本，仿佛手里的东西就是此刻世界上最重要的。
那一刻的专注打动了宁茉，也成了推动她向前一步的重要因素。
慢慢说完成长经历，萧扬的目光转向她：“好了，我的故事就是这些，那你呢？”
宁茉回过神，这才发现萧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自己身边。
他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认真地望着自己：“你又是怎么成长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宁茉眨眨眼，避开他的视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现在……不好么？”
“好，很好，”萧扬温声道，“可是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比现在更好，那个时候你喜欢穿漂亮的衣服，身上总是有很多色彩，看着我的时候，也比现在要温柔。”
宁茉蓦然抬眼：“……我以前哪有那样？”
“有的，”萧扬试探着伸手，拉住她的手，“可是现在的你却变得很不一样了，你总是穿深色的衣服，总是喜欢藏在角落里，不希望别人注意到你，也……不接受任何人的好意。”
宁茉：“……”
“茉茉，”萧扬一字一句，极尽温柔，“可不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
宁茉眼前的画面突然有些模糊，时间像一根被无限延展的光束，光束的两端系着曾经的萧扬和宁茉。
那时宁茉会穿着漂亮的裙子、化着好看的妆去探班，去给萧扬加油打气，笑容会频繁地出现在她脸上，仿佛生活中有很多值得开心的事情；那时的萧扬青涩稚嫩，合影时很容易脸红，提到未来的新剧时眼眸总是亮晶晶的。
光束的另一端，是沉默无言的两个人，一个沉寂五年后重新挣扎着爬起来、走的跌跌撞撞，每一步都要面对数不清的对手；一个失去了色彩，纵身没入尘烟，变得麻木冷淡，在察觉到有人对自己递来的好意时只会一味地退缩回避，将灵魂牢牢裹在壳子里，闭目塞听。
而现在，这根延长到像是再也无法相见的两端在此刻骤然收缩，五年前的时光猛然撞入现实，所有的回忆都串联起来，将两个人推到面对面望着的咫尺距离。
她甚至无法避开萧扬的视线，被动地陷入对方温柔的怀抱里，挣脱不开。
……
“你……”宁茉的声音有些沙哑，“先放开我。”
萧扬僵了几秒，露出一丝苦笑。
“又要拒绝我啊，大过年的，不太吉利吧。”
“不是……”宁茉从他怀里退出来，很轻地叹了口气，“你真的想知道吗？”
萧扬眼底一怔，立刻点头：“想。”
“……”
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宁茉闭了闭眼，又霍然睁眼望向他。
“那我就告诉你——不过先说好，这不是个愉快的故事。”
……
她从自己的童年开始讲起，讲她短暂拥有过又很快失去的童年快乐，讲她从小到大数不尽的学业压力，讲她永远乖巧听话的少女时期，讲她一步步走远的朋友们，讲她彻底放弃绘画梦想的至暗时刻。
故事的开头讲起来很艰难，这些过去连宁茉自己都不愿意再回想起，可望着萧扬的那双眼睛，她还是磕磕巴巴地开口了。
她过往的生活就像一幅被火燎焦了的画卷，早已皱巴巴的卷成一团，现在，宁茉将这幅画卷仔仔细细摊开，将画上所有的伤疤烙痕都清晰地展现在萧扬面前。
她说不清自己那一刻的想法，她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如果这世界上真能有一个人可以承接住她所有的痛苦，在知道了一切的真相、在了解她灵魂晦暗的底色后，还愿意奋不顾身的去爱她，那这个人——也许就是萧扬。
如果不是，那就是她赌输了，是她绝望中抓错了一根绳索，是她在无数个坠落梦境里再次找错了方向。
那又如何？
结果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何况……有一种直觉在引导着她，在坚定地告诉她，试着相信一次面前的人。
哪怕就一次。
——
客厅内寂静无声，宁茉笑着说完最后一句。
“这就是我离开家，凌晨三点坐着飞机回荣城的原因。”
她抬眼看向萧扬：“现在，你全部都知道了。”
萧扬眼眸幽深，一直在安静的听着，直到此刻才转动眼珠，艰涩地看向宁茉。
“……”
他竟然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在此之前，萧扬不是没有过预想，想过她的童年也许并不幸福，想过她可能被人伤害过，甚至还想也许她拥有过一段刻苦铭心的失败的初恋，才让她对感情如此回避。
因为未知，萧扬一直急着要去探寻真相，可当答案真的赤裸裸摊开在他面前，他才惊觉：仅仅是接受这个事实……就够让他心痛。
更让他痛苦的是，宁茉才是这些过往的亲历者，是一步一步踏着这些荆棘、拼命挣扎着走出来的人。
而他，甚至没能在这些痛苦的过往中帮助她一次。
在一些宁茉轻描淡写带过的瞬间里，他眼前仿佛闪过一些画面，仿佛亲眼见到彼时的宁茉是如何艰难地、喘息着向前走去，少女一双眼眸从绝望过渡到平静，再至一片灰暗。
……
“……萧扬？”
宁茉歪了歪头，不明白对方怎么是这种反应，像是僵掉的石像，一动不动。
突然，萧扬伸手将宁茉大力拥进自己怀里，反倒吓了宁茉一跳。
“你……”
刚开口，她就愣住了，因为有温热的液体滴在她的后脖颈上。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萧扬哭，可却不是为了他自己。
……
“抱歉，抱歉，”萧扬抱紧她，像抱紧一件珍贵的易碎品，浑身都在颤抖，“原来你人生中前二十多年，都过的这么……辛苦。”
“这些我都不知道，我……竟然不知道。”
“抱歉……可是茉茉，你已经很棒了，你已经尽了全力。”
“……”
宁茉静静听着他的话，伸手反抱住他，将下巴搭在他肩头，没有开口。
萧扬缓了一会儿，颤声开口：“没有人有资格指责你，宁茉，不要怀疑自己，你是对的。”
直到听到这句话，宁茉的眼眶终于开始发红。
萧扬的怀抱很温暖，他的身躯却是颤抖的，这份颤抖感染了宁茉，惹得她的眼泪也开始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我本来，没打算哭的……”
宁茉皱着眉说道：“刚才说那么多我都没有哭，可现在却被你带哭了。”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萧扬放开她，伸手去擦她的眼泪，“不哭了，乖。”
……
宁茉无声地哭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坠，又被萧扬像收集珍珠一般，一颗颗珍重地擦掉。
“茉茉，不哭了。”
萧扬一边擦着她的眼泪，一边郑重地说了很长一段话。
“你不想回去，那我们就不回去，留在荣城，留在我身边。”
“如果你不喜欢这里也可以离开，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我没有强迫你做任何决定的意思，茉茉，所有的事情你都可以自己决定。”
周边的一切突然有些模糊，宁茉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心底只有一句话。
她赌对了。
萧扬望着她：“你说过，人生是一艘船，而你是自己的舵手，至于我的心意……它不是要你转向的风浪，它只是我为你立起的灯塔。”
“——如果你愿意，随时可以靠过来，如果你不愿意，它也不会熄灭，这座灯塔会一直在这里，亮在你所有漆黑的视线里。”
“茉茉，这就是我要说的话：我尊重你所有的选择。”
……
两双通红的眼睛对视着，眼底都泛着泪花，又同时笑了出来。
宁茉忍不住伸手也在萧扬脸上擦了一把：“……还从来没见你哭过。”
萧扬用脸蹭了蹭她的手背，否认道：“我没有哭。”
宁茉破涕为笑，又再次无声地抱住他。
这个拥抱像某种确定的信号，萧扬心脏猛然狂跳起来。
他伸出手，轻轻地拍着宁茉的后背给她顺气，又在她退出自己怀抱时，珍重地捧起了她的脸。
萧扬每一个动作都小心而谨慎，他指尖颤抖，一点点靠近她，一点点突破安全距离，直到两个人鼻尖相碰，近到瞳孔里只能看到对方的倒影。
这一次，宁茉没有拒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
下一秒，萧扬闭上眼，虔诚地吻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