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4章

    李貌说罢,紧张地注视眼前的面孔,亚当的表情极为呆滞,只有那一双蓝眼睛里仿若流转有光,蔚蓝的潮汐在其中起起落落。
    她在这样的目光了迷失了片刻,旋即回过神来,追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是什么样的法咒让你以这样的方式出现么?”
    她的思绪接二连三,是类似于上身还魂的一类法咒么?为什么会是亚当?乔治也能在其他人身上出现这样的效果么?
    乔治的声音平淡:“选择亚当,当然要容易些,朝夕相处的队友,我在他身上打上通感咒烙印,总比别人容易。亚当也是高阶魔法师了,不是么?”
    通感咒烙印。
    李貌默默记了下来。
    “原来如此。”她正准备岔开话题,却听乔治问道:“小玫瑰,那个黑发的老妇人是谁?”
    李貌瞳孔猛地一缩,他看见了!他看见了外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脑中登时大乱,艰难地深吸了一口气后,李貌缓了缓语调,慢慢答道:“我其实也不知道她是谁,但是我曾经梦见过她,不,老实说,我总是梦见她。艾玛姑妈说,这可能是预知梦的副作用。你兴许不知道,艾玛姑妈曾经用水晶球为我做过预兆,不晓得为什么进行得不太顺利,但是或许这个黑发的老妇人,会在未来的某一个时间,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也未可知。”
    艾玛姑妈,对不起了。
    面前的“亚当”沉默地听完,慢吞吞地眨了眨眼。
    她听见乔治的声音说:“哦?是么?原来艾玛斯图亚特的预知天分,也有不灵的时候。”
    李貌脖子后面出了汗,她尽量平静地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真诚说道:“乔治,我真的很想你。”
    没有你,这个阿雅顿学院的神值攒得太过艰难。
    等等!
    如果保护咒能使乔治感知到她的所见和所闻,他,他能看见神值么!
    骤然想到这里,李貌不禁头皮一麻。
    乔治的话音含笑:“真的么?你的表情可不像是这样。”
    不,乔治应该看不见神值,不然,他肯定早就会透过什么通感咒来试探她了。
    她绝对不能慌张!
    李貌顺势垂下眼帘,轻声道:“我说的是真的,你不在的阿雅顿,一点也不有趣,除了哥哥,我也没有别的朋友,每一天还要应付亚当这样的笨蛋,我真的好想你啊,乔治。”说到最后,李貌由衷地又叹了一口气,“要是你在这里就好了,要是能真的见到你,触碰到你就好了。”
    李貌说罢,等了一小会儿,耳边却没有听见任何回音,她抬眼一看,亚当的眼睛已经慢慢变回了先前的正常的绿色。
    “呼……你刚才的魔药生效了么?你看到我的脸变化了么?”他一边说,一边端起一旁的清水喝下,想要冲淡,洗刷尽魔药古怪的气味,他浑然不觉自己之前的异样。
    乔治走了?
    通感咒失效了么?
    李貌挤出了笑脸:“魔药生效了,我看见了,多谢你了。”
    亚当“唔”了一声,转而又去翻课堂笔记:“那我们开始下一个药剂?”
    “嗯。”
    实验室里的挂钟滴滴答答作响,午后的日光随时间流逝慢慢变淡。
    整个下午,她和亚当尝试完了所有的魔药配方,并按照要求记录下了观察结果。
    当然通感咒语这样的“意外”,李貌没有写进报告。
    *
    三日飞速划过,在此期间,乔治并没有联络她,既没有正常途径的短信和电话,也没有非正常途径的通感。
    但是,只要保护咒在她身上,她其实无时无刻地不活在他的目光之下。
    李貌因而谨慎地生活着。
    好在,她和阿雅顿大部分的同学都半生不熟,也不会有太多的意外发生。
    然而,令她头疼的是,因为没有“意外”,她的神值积攒得实在缓慢,甚至停滞不前。
    她辛辛苦苦积攒的三百点,长此以往,说不定很快就要面临倒退。
    李貌正急得头疼,阿雅顿却真出现了“意外”。
    正午已经过去,三面钟楼顶传来了久违的警报钟响。
    广播一般的声音在整个阿雅顿学院回荡:“各位同学请保持冷静,有序排队,此警报钟响只是演习,确保在意外与突发情况下,阿雅顿魔法学院会全力保证各位同学们的安全,四眼红狮限制令现已解除,请各位同学有序排队,进入钟楼地窖,耐心等待演习结束。”
    熟悉的演习说辞,经过上次的“演习”,李貌几乎确信,这根本不是“演习”,肯定有什么东西闯进阿雅顿了,是魔兽,还是魔种,死魂灵,或者恶魔?
    李貌随着人流,一面胡思乱想,一面往三面钟楼的地窖缓缓移动,她不时地四处张望,她没有看见霍尔克院长,维持秩序的讲师也只是资历相对较浅的高阶魔法师。
    难道霍尔克又去猎魔了么?
    “小玫瑰!”
    昏暗的,闹哄哄的地窖里,李貌看见文森特着急地拨开人群,朝她而来。
    “可算找到你了。你不要害怕,这只是演习。”文森特贴心地安慰她说。
    她不害怕,与其困在地窖里,李貌有个大胆的想法,她想出去看看。
    如果真是类似于人鱼一类的魔物,对她来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就能达到积攒神值的目的。
    她摇摇头,对文森特道:“我不害怕,你不必担心我,只是不知道我们会在这里呆多久,希望不要太久。”
    文森特往阶梯的方向望去:“我猜,应该只是小型的演习,毕竟来维持秩序的讲师,人也不多。他们甚至没有来得及留下人看守钟楼的大门,只有四眼红狮的防卫咒生了效。”
    李貌静默了片刻,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可能意味着这次的“意外”真的非同小可,就连阿雅顿魔法学院都不得不慌张应付。
    她在心里下定了决心,她一定要出去看看。
    就算真遇到什么危及性命的危险,她身上的保护咒大概也能救她一命。
    不远处的队伍还在移动,还有源源不断的学生从楼梯下来。
    李貌扭头对文森特道:“我得去趟卫生间。”
    文森特皱了皱眉:“我们还是不要走散了,我就在原地等你,你快去快回。”
    李貌低应了一声,逆着人流,往旋转楼梯的方向穿梭而去。
    她旋即默念了一句缩小咒,浮空而起,沿着地板急速飞行。
    她没有把握能够躲过四眼红狮的防卫咒,可是她想尽力试一试。
    三面钟楼沉重的石门紧闭,四眼红狮留下的咒文如同红色的蛛网,密密麻麻地凝结在门上。
    石门中央的缝隙大小,目测仅容缩小后的李貌险险通过。
    李貌伸手触摸自己的领口,义无反顾地朝那缝隙飞去。
    朱红的法咒网瞬间点亮。
    与此同时,金色的麋鹿自她领口飞出,大小只比她本人略大一点点,麋鹿的影像与她重叠,金色的光晕如同罩子,细密地包裹住了她。
    金光与红光刹那交错。
    李貌周身感觉到了一阵微微的刺痛,可是她飞出了石门的缝隙,她挣脱了防卫咒,整个人成功飞出了三面钟楼!
    外面下着雨,瓢泼大雨。
    珍珠大小的雨滴一连串地砸在地面上,溅起水烟。
    除了急促的雨滴声,整个学院静极了。
    没有鸟声,没有人声,也没有风的声音。
    李貌视线转过一圈,朝着北边望去,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滚滚黑雾,遮天蔽日般从北方的天空涌来,仿佛无尽的阴云汹涌奔来。
    李貌轻轻地呼吸着,丝丝缕缕的黑雾加速朝她涌来。
    她将其通通吸入身体,顿觉神清气爽,四肢同时变得轻飘飘,她整个人宛如空中飘荡的羽毛。
    世界末日般的漆黑如潮涌至,她安然置身其间,贪婪地,大胆地深深地呼吸。
    一种强烈的渴望自她的身体萌芽,破土而出,迅速茁壮。
    她强烈地,近乎饥渴地渴望这种力量。
    她的身体还在金色麋鹿的包裹下。
    下一刻,第二只麋鹿,自她的领口跃出,紧接着,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第六只,第七只金色麋鹿接连跃出,重重金影如蝉蛹坚固地密不透风地包裹住了她。
    金色慢慢地变淡,变得稀薄,金色逐渐剥离,转变成沉沉的,漆黑的色泽。
    耳边依旧是,雨声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腾起的雨雾,和汹涌而来的黑雾混作一团。
    天与地之间,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李貌深深地呼吸着,有那么几个瞬间,近乎忘记了思考。
    七只麋鹿虚影却在此时,离开了她的身体,四散开去。
    她睁大眼睛,望着它们远去的影像,脑海中忽而想起了文森特告诉过她的那一首民谣。
    她记得,它是这样唱的,倘若你见到一只金色麋鹿,那便意味着悲伤,
    两只麋鹿,意味欢笑,
    三只麋鹿,意味葬礼,
    四只麋鹿,意味新生,
    五只麋鹿,意味天堂,
    六只麋鹿,意味地狱,
    七只麋鹿,七只麋鹿意味着恶魔祂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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