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5章

    余侨亲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有些嫌弃祁雨涯现在的狼狈模样,看着她说:“你先收拾一下自己。”
    祁雨涯自己也有些不舒服,于是去洗了个澡。
    等她洗完澡回来,余侨坐在桌边,他大约实在是累极了,眼下青黑一片,已经撑着脑袋睡着了。
    祁雨涯凑了上去,她的一绺湿发从包裹着的浴巾中滑落,发丝上的水滑落,沁凉的水滴滴到他的脖子,滑进锁骨。
    余侨睡得浅,脖子感觉到湿湿的,于是缓缓睁开眼。
    他脑子懵懵地抬眼,盯着祁雨涯下巴上晃动的水珠,还没搞清楚她凑这么近是干什么。
    祁雨涯就将他抱了起来,那滴水珠也因为晃动而落到他的眼下。
    余侨眨了眨眼,她的手托在了他的腰上,他的脸霎时间染上了一层薄红,不由自主屏住呼吸,闭上眼睛,淡淡的青柠味的洗发水萦绕在他的鼻尖。
    他感觉到自己落在了柔软的床上,祁雨涯的手从他的身下抽离。
    余侨闭着眼装睡,紧张地思考着祁雨涯之后要干什么。
    然而过了一会儿,她的气息远离了。
    余侨睁开眼,看见祁雨涯转身离去的背影,他心中一慌,抓住她的手问:“你去哪?”
    祁雨涯转头,她没有想到余侨会醒,说:“你太累了,需要休息。”
    余侨支起身子,逞强说:“我不困,你不许走……”
    祁雨涯叹了口气坐到床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抚说:“还是休息一会儿比较好。”她将余侨按了下去,给他盖好被子哄他,“我不走就待在这里,你睡吧。”
    余侨仍旧抓着她的手腕,眼睛盯着她,但他实在是太累了,眼皮越来越重,还是合上眼睡着了。
    祁雨涯怕他醒了不敢很快抽手离开,只好转头,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的天色。
    夕阳有一半已沉落至山峦,天空却还铺满一层熔金,晕染着橘红的晚霞。那橘红色愈行愈淡,渐次被灰蓝色浸染了进来。
    晚霞终于燃尽了最后一点余烬,天边唯余一片苍茫的青灰,大地也缓缓沉入暮色之中了。
    余侨抓着她的手已经松了下来,祁雨涯很轻易地就将手抽了出来。
    她的头发已经在温暖的室内自然晾干了。
    祁雨涯走出了室内,室外的凉风吹拂着她的卡其色衬衫,将单薄的衣衫鼓起,她并不十分怕冷,屋子里闷得她有些难受。
    她点燃了一支烟,就是哈维尔车里的那包烟,靠着阳台的栏杆抽了起来,点点红色的火星映进她茶色的眼眸。
    兜里的智脑震动,祁雨涯回神,从兜里掏出来智脑。
    是褚致的电话。
    她的思绪回收,接通了电话。
    “喂……”
    冷风吹起她的头发,祁雨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褚致那边捕捉到了,他关切问:“你声音怎么听起来怪怪的,没生病吧。”
    祁雨涯说:“没什么大事。”
    褚致一直在忙,现在终于腾出来些空闲,问:“你今天和昨天都在哪,那个姓游的有没有纠缠你?”
    祁雨涯:“……”
    她希望褚致对她的人生不要有那么强烈的掌控欲,他明明肯定从经纪人那里知道了还非要来找她确认。
    她抓了抓头发,说:“昨天我和哈维尔在一起。”
    褚致听到这个回答,呼吸一滞。
    他其实已经从哈维尔经纪人那里知道了这件事,打电话前反复纠结,褚致的心情很复杂,他的初衷只是想试探一下她。
    只是他并没有想到祁雨涯这么坦然地先冲他说开这件事,一时间竟有些措手不及,更生出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其实她可以骗骗他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和哈维尔的关系……”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好像很怕她当场宣布她和哈维尔成为男女朋友,即使祁雨涯没有看到他的脸,都能想象出来褚致露怯的样子。
    其实感情这种事跟试胆游戏没什么差别,如果露怯不如不试。
    祁雨涯轻笑一下,对他说:“我目前是单身。”
    她这话看似解释了,其实相当于什么都没说,但对于褚致而言,没被哈维尔抢跑就是好消息。
    他松了一口气。
    祁雨涯安抚他说:“至于游云樵,你放心,他目前还没找到我。”
    就算找到了,他在大门口打车还得十几分钟的路程才能过来,这距离对祁雨涯而言太友好了。
    褚致揉了揉眉心,十分烦躁:“如果他拍戏还跟着你怎么办?”
    “他不会的,”祁雨涯摇了摇头,平静说,“你别看他一副犟样子,其实他聪明着呢,知道跟踪的方式不好用了,他总会换其他招的。”
    褚致冷冷说:“他的存在总会惹出不少乱子,你不要对他太心软了。”
    祁雨涯:“心软?”她失笑,“你从哪看出来我对他心软了,不觉得很好笑吗?”
    褚致语气平淡回复:“你最好不是,他的存在太影响你了,你要尽快处理清和他之间的关系。”
    说罢便挂了电话。
    祁雨涯心里生出淡淡的烦躁感,她的心中生出了一种决心,她的确该和游云樵做个了断了。
    比上一次更加决绝,彻底的了断。
    手中烟没有抽两口,便在她的指尖燃尽了。
    她捻灭了烟。
    不过祁雨涯并没有急着离开,她手臂撑在栏杆上,托着腮呆呆地望着远处的山,这里视野其实不错,能望见远处绵延不断的山,只不过现在天色已暗,远远的只能看到山的轮廓。
    她外婆家就在山里,当然并不是余侨这种山庄,她爹妈往上数三代都是淳朴的农民,每次过节她都会回外婆家,那个时候她就经常爬到二层平房的楼顶上看远处的山,视野和这个山庄差不多。
    对祁雨涯而言哪里的山都长一个样,现在看着远处的山,忍不住泛起乡愁来。
    大概是因为太累的缘故,她最近总是想起家,想家里的人,她爸她妈,她家亲戚,甚至她外婆家里养得那两条土狗。
    她小时候经常跟着她舅舅上山去打野核桃,她倒是不太爱吃,只是喜欢那种折腾的感觉,每天也不觉得累,两个人滚了满身泥回来,会被爱干净的她爹骂一顿。
    上山的路上会遇到蛇,她舅舅是个傻大胆,遇见了就直接把蛇捉来,凑近她吓她一个九岁的小孩,祁雨涯一开始还被吓哭了,后来渐渐地就习惯了麻木了,也不再稀奇。
    她舅舅见吓不到她了,有一天突然指着碗里的肉跟她说这是蛇肉,祁雨涯瞅了他一眼,猛猛干起了碗里的肉,并且觉得她舅舅有病,把她一个九岁的小孩当傻子耍。
    她吃不出来蛇肉还吃不出来猪肉吗?!
    祁雨涯转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就跟她妈告状,没把她妈心疼死,当天晚上就把舅舅臭骂了一顿,不准他吓唬她了。
    但祁雨涯后来还是跟她舅舅玩,家里只有他会陪她瞎折腾,想上山就开车带她去山上玩,想钓鱼就拿着小筐带着她去河边,去庙里拜关二爷……
    后来祁雨涯自己上山抓蛇,抓回来之后吓唬她爹,她是不敢吓唬她妈的,她妈真怕这些。
    她冲着她爹甜甜一笑,然后将身后藏着的蛇扔到她爹面前,她爹直接面无表情将扭动的活蛇抓住,出门扔到外边的野地里放归自然。
    之后逮着她的后脖颈,让她提着锄头,去家后院的地里耕地,进行充分的劳动改造。
    好吧,原来她爹不是一个文文弱弱的教书匠。
    小祁雨涯扛着锄头,蔫头巴脑地干了三小时,犁了一米地,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回家,又把她爹气个仰倒。
    她因为她爹的无情给委屈死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把手里摘的两颗野菜递给她妈,她妈就哄她,夸她记性好,知道家里揭不开锅了,找了些能吃的回来。
    祁雨涯小时候真以为她妈是在夸她,可开心了,后来才明白她妈是在高级地阴阳怪气,笑她去自家田里不摘正经菜,净从野地里薅东西。
    她爹威胁她,再这个死样子回家,他就把她跟那条蛇一样放归自然,但每次收假回家,她都好好坐车上,回去做正经城市人。
    祁雨涯一直以为自己之前是在这里混得太差了才想家,但好像不是,她现在混得挺好,也还是想家。
    她想她妈突然突击她是在被窝里玩游戏还是在好好睡觉的时候,想她爸气得把她看的言情小说藏起来的时候,之后她在家翻箱倒柜却一直找不到的日子。
    以前她不识好歹,现在她终于明白,她爹是在救她。
    可惜她明白的太晚了。
    那种记忆并没有随着时间的增长而消散,反而愈发清晰地存在在她的记忆里,尤其是最近这些时间,那些鸡飞狗跳的琐碎生活日常便愈加生动的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忆之不得。
    她忽然想起来她刚穿越过来那会儿她妈还说清明要再带她回一趟老家,说她外婆想她了。
    淡淡的惆怅萦绕在祁雨涯的心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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