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章

    夙离怨并不惊奇墨姝能看出他对李洵动了手脚,他目前法术被封,能施展出来的东西都很有限,哪怕是狐妖一族的魅惑之术也在高阶修士眼中无所遁形。
    他早算好了这一步,就形式来看,李洵没有他在墨姝这边得宠,哪怕他事迹败露,卖惨装乖也能没事;而若是错估了李洵在墨姝心里的地位也无妨,他那个死的妙极的父亲就是他目前扎根在墨姝心底最大的倚仗。
    墨姝这个人,他早就了解,眼中容不得沙子,可既然他的做法远远没有触碰到她底线,那他就不算沙,顶多算抹灰尘。
    既然是灰尘,那么就总有被风吹散、被布擦干的一日。
    时间长久的刷洗,到最后,他又在墨姝心中有什么错呢?
    况且,墨姝还什么都没有发现呢。
    想到什么,夙离怨轻笑一声。
    *
    “大半夜的出来见我,你不怕被师姐发现你吃里扒外?”
    森森暗夜里,一片幽寂的小树林中,一名五官精致的、青年模样的紫衣男人负手而立,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嘲讽之色。
    不远处,一道纤长的少年身影顿住,原本只是出来转转,打算熟悉云浮间地形的夙离怨眉眼低垂,悄无声息的隐靠在一棵树后,微微仰起脖颈,姿态逍闲,吊儿郎当的半眯着眼。
    而他背后站着的人,恰好是夙离怨的熟面孔之一——李洵。
    李洵对着那名青年,暗夜之中,看不清表情。
    他冷冷道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青年嗤笑一声,挑眉望向他:“呦,几月不见,气性倒是越来越大了,这次来找我……怎么,是想通了,决定彻底背弃你那亲亲大师姐了?”
    仿佛被哪个字眼扎了一下,李洵眉头紧锁,同他拉开距离:“你别妄想,我们之间只是交易。”
    眼底划过一抹嘲讽,青年笑意盈盈地转过身:“是,是交易呢~”
    听出他话外的不怀好意,李洵却是没说什么,只沉着脸:“上次的事我已经替你办妥,不欠你的了,况且师姐已经开始怀疑我,这次来找你,就是来告诉你,日后我俩两清,你别想再利用我,我不会再帮你做任何伤害师姐的事。”
    似乎实在是忍不住了,青年继而发出一声轻笑,语调嘲弄:“两清?我当然没问题,只是怕你过两日便跪在我门前,求我收留了你这条丧家之犬呢。”
    “你什么意思!”
    “唉……”青年摇摇头:“说你蠢你还总不信。自己都说了墨姝已经开始怀疑你,以她的能力,查到那件事恐怕只是时间问题,现在划清界限,待她将你踢出门去,你可不是得朝着我摇尾乞怜?”他语气轻慢。
    指骨被捏的咯咯作响,李洵咬牙:“凌肖!你给我闭嘴,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凌肖。
    靠在树干上的夙离怨眉峰一挑,原来惹姐姐不开心的家伙就是他啊。
    凌肖回头瞧了李洵一眼,不仅没有收敛笑意,反而肩膀一耸高过一耸,不知道有多开怀。
    似乎懒得和他做无谓的争吵,也或许是因为在他心里,李洵的话堪比狗吠,压根儿不必放在心上。
    总之,待笑够了,他以一种怜悯到极致的态度,目光复杂又轻蔑地看了看李洵,仿佛逗弄宠物般再点一点头,看起来顺从极了。
    “好啊,我们走着瞧,不过今日我答应来见你,可不是为了听你吵几句嘴,墨简除魔有功,她不在的这段日子,那小子在凡间可捣毁了不少魔尊的子巢,如今实力早已非吴下阿蒙。
    “届时他一旦回归,首先必拿墨姝祭旗,我可拦不住那冲动的家伙,你告诉墨姝,让她可千万小心些才是,毕竟……如姝姝这般的女子着实少见,若是磕着碰着,身为未婚夫的我,可是要伤心好久了呢。”
    凌肖瞳孔深处不着痕迹的浮现一丝血红之色,却转瞬即逝,李洵能看到的,只有他面上早已不再遮掩的、病态的灼热。
    眼前的青年忽的散成雪白的云雾,飘荡消逝在这森野之间,原地,目之所及,只剩下独自捏拳红眼的李洵。
    “只是一个觊觎她无属性极品变异灵根的家伙罢了,偏偏把自己说的那么情深,凌肖啊凌肖,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令人恶心!”
    真是后悔帮他做那件事……
    这句注定无人回应的话,紧跟着被林中的暖风遣散。
    夙离怨慵懒的靠在树后打了个哈欠,待人都走尽了,方才睁开那双狭长的漂亮眸子。
    眸中动人的水光闪烁,他微眯着眼,细细感受着风吹拂在面上的轻柔。
    墨姝,墨简,是巧合吗?还有这个凌肖,云浮间啊,还真是……
    越来越有意思了呢。
    *
    “夙师弟,哦,原来你在这边啊,师姐让我喊你过去呢。”
    耳畔,一道甜美柔腻的声音响起,横卧于一颗老槐树上,半阖着眼皮的俊美少年懒散的睁开那双狭长的凤眸,没什么温度的眼朝着声源处瞥了一眼,翻身跃下。
    他脚步极轻,带着动物般的灵敏与轻巧,无声无息的抱臂停在白茶身后,高挑的阴影将她笼罩,白茶没由来觉得有些心底发慌,一瞬间,一股仿佛被狡猾的猛兽盯上的感觉涌入四肢百骸。
    白茶身体一僵,莫名缩了下脖子,后退了一步。
    下意识摸了摸两边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她很快缓过神来,朝着夙离怨笑了笑:“走吧。”
    少年表情仿佛瞬间鲜活生动起来,也跟着弯了弯眉眼:“好哦,白茶师姐。”
    声音如沐春风,那股莫名其妙的阴冷刹那间散的一干二净,鸡皮疙瘩消下去,一切仿佛只是白茶的一个错觉。
    她垂眸,点点头,敛去眼底神色,一言不发的转身带路,只是又不着痕迹的远离了夙离怨两步,在保持了一个她自认为安全的距离后,这才稍微恢复了点自然。
    师姐捡回来一个不得了的家伙呢。
    夙离怨慢悠悠地走在后面,行至一半,他忽的出声:“白茶师姐,我初来乍到,怕有什么做的不好触犯了咱们云浮间的忌讳,受罚是小,惹了姐姐不开心就是大罪过了,可否请师姐为我解解惑?”
    白茶:“当然,你有心了,想问什么?”
    白茶此人,有两幅面孔,对着墨姝是一张脸,对着其他人又是另一种态度。
    若说面对前者是个爱撒娇的甜妹,那对上后者,便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笑面虎。
    除了和墨姝亲近的人能得她偶尔的一两个好脸色外,对其余人都臭着一张脸。
    夙离怨来了这么几日,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注意过,尤其是墨姝的身边人。白茶入门时间比李洵要长,有些事哪怕可能问不出来,旁敲侧击也能让他猜个七七八八。
    “唉,本来是不想说的,毕竟偷听别人讲话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只不过我思来想去,总觉得这件事若是不说恐会对姐姐有害,道德和良心拉扯着我,敢问白茶师姐,离怨该如何选择呢?”
    他做出一副极为困惑的模样,似乎真的良心在被谴责,整个人痛苦不已。
    白茶对墨姝的事十分敏感,闻言当即目光带审视的看向他。
    盯了片刻,确认眼前少年说的是真话后神色兀的庄重起来。
    想到什么,她柔和了声音,低声安抚:“不怕,在咱们浮生洞,师尊是地,大师姐就是天,在任何想要捅破天的恶劣事件上,无论你做什么都不用管道德问题,这个问题就像‘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都涉及到杀你父母了,你还管它道不道德呢?
    所以夙师弟,放心说吧,这种绝对的立场上不会有人怪你的。”白茶笑眯眯地看着他。
    夙离怨笑着点点头:“是这样啊,那可真是太好了。”
    “白茶师姐可否知道墨简此人?”
    白茶面色一变,没有正面回答他,反而十分敏锐道:“你见到凌肖了?还是李洵或者鱼尽那两个蠢货同你说什么了?”
    夙离怨微微挑眉,看来还真的有故事啊。
    他作为难状:“这……”
    “没事,你说,说出来我们才能心里有数,实话告诉你,李洵和那个什么凌肖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前者进云浮间的手段可耻,后者一整个就是咱们浮生洞的一个耻辱,不必心有顾虑。”
    一边说,两人一边朝前走着,很快走到了墨姝的房门前,白茶停下。
    他这才像是彻底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实不相瞒,我昨日碰到凌肖一次,就在这片林子里,他说想让我为他做事……”
    “在说什么呢?”正对着两人的木窗被支起,窗框里一个半披散着头发的貌美女修单手撑着框子,探出半边脸来。
    正是刚起没多久的墨姝。
    夙离怨眸光倏的一亮。
    “姐姐!”
    墨姝点点头,懒散地打了个呵欠,挥挥手:“进来说吧。”
    ……
    梳妆台前,墨姝一边昏昏欲睡,享受着夙离怨给她按摩的精妙手法,一边百无聊赖的听着这两人你一眼我一语的进行方才被她不慎打断的话题。
    时不时插一句嘴。
    夙离怨将昨夜他看到的事添油加醋煽风点火混淆视听地转述了一番,成功将自己营造成一个可怜巴巴的受害者形象,而不是一个心机深沉偷听他人讲话的窥探者。
    “不用理他,茶茶说得对,凌肖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说的一切都不可信。下次他若是再来找你,你就来找我,我收拾他。
    至于墨简么,啧。”
    她似乎有些烦躁,拧眉揉了揉太阳穴。
    夙离怨急忙道:“姐姐,你不想说就算了。”
    墨姝朝斜后方那抹高挑的少年身形看了一下,叹了口气,收回了动作:“无碍,这没什么不可告人的,只是一些陈芝麻烂谷
    子,恩恩怨怨讨不清的亲缘债罢了。
    如你所见,我们同姓,墨简是我弟弟。”
    夙离怨微不可查的拧眉:“既然是弟弟,为何他会想要杀你?”
    墨姝微微有些出神,盯着手中那片被微风打落的叶子,许久都没说话。
    白茶皱起了眉,目光不善的看着夙离怨。
    第一次在墨姝面前对他冷脸:“哪壶不开提哪壶。”
    鸦青色睫毛微眨,墨姝回过神来,抬手制止白茶,语气无奈:“茶茶,我不是说了,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转而回眸望向侧后方的昳丽少年:“那我告诉你,你可不要怕哦。”
    她半真半假,慢悠悠地扬了扬脖子,口中吐出几个清晰的字眼:“大概是因为……”
    “我杀了他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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