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卧室里落针可闻,唯有林婉轻声的一句话坠地,溅起心湖阵阵水花。
    林婉认真地盯着傅修怀的脸,不错过任何一个表情。
    可男人没有任何惊讶与犹疑,直接轻声“嗯”了一声,以做回答。
    林婉眼睫颤动:“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明惠开学报道那天,我回家的时候发现你看我的眼神有一点不一样。”
    林婉震惊到杏眼微圆,那天是自己醒来发现已经是一年后的第一天,傅修怀当晚就发现了不对劲?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十多年,能从泥沼中翻身发家的成功商人,似乎真的心思缜密,观察力惊人。
    傅修怀淡淡解释:“后来我发现你不记得家里的钱放在哪里,也不记得给你准备的夜里垫肚子的饼干和玉米软糖放在哪里,才大概猜到了。”
    林婉现在想想,当时的自己懵懵懂懂,竟然被人猜到了也没发现,一时懊恼。
    “婉婉,不用担心。”傅修怀像是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上次产检的时候,我让医生顺便替你做了检查,你的身体各方面没有问题,应该只是暂时的。”
    林婉没想到这个男人细心成这样,她确实曾经怀疑过是不是生病,可自己的身体似乎毫无异样。
    不过一切都不重要,两人已经说开,林婉只好奇:“我不记得去年九月大四开学到今年九月,这一年间的事情,我到底为什么会和你结婚?你明明是……”
    “我是明俊的小叔?”傅修怀扯*了扯嘴角,浑不在意,“这有什么关系?你和明俊分手,然后我们结婚了。”
    “我就算和他分手,也不可能和他小叔在一起。”林婉斩钉截铁。
    傅修怀倾身靠近,与林婉四目相对,嗓音低哑:“婉婉,为什么不可能?人是感情动物,我们也可以相爱。”
    林婉并不适应和任何人如此靠近,尤其这人还是傅修怀,当两人的呼吸几乎就要纠缠在一起时,林婉猛地退后,别过脸。
    “你发现忘记了过去一年的事,没有直接告诉我,怪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傅修怀没再逼近,只声音平静,一字一句,“那明俊回来,找过你几次,你告诉他没有?”
    “没有。”林婉也说不清为什么,这次选择和傅修怀摊牌,却从始至终没准备告诉傅明俊。
    傅修怀薄唇一弯:“明俊确实不值得信赖。”
    林婉心里无言,这叔侄俩倒是一有机会就互相攻击,哪有过去一家人相亲相爱的模样。
    “婉婉,你这么聪明,就算发现自己忘了一些事情,肯定也四处调查过,你发现自己是自愿和我结婚的,所以才一直没有做出什么决定,对不对?”傅修怀抬手抚上林婉的面颊,指腹轻轻摩挲,直直望进林婉如水的眼眸。
    林婉在男人深邃的眼底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很对。
    ***
    摊牌后的一夜,林婉睡得并不踏实,像是做了一晚光怪陆离的梦,清晨时分似醒非醒,却什么也不记得。
    卧室里响起轻微的窸窣声响,她知道,是傅修怀收拾妥当,准备去公司上班。
    只是,这一次有些不同。
    几秒后没有响起开门又关门的声音。
    正当林婉疑惑之际,惺忪睡眼缓缓睁开,却感受到一道阴影俯身袭来,片刻后,自己的额头印有淡淡温润的触感。
    “你再睡会儿,我去公司了。”
    男人很快离开,只剩林婉仍然不可思议,相处两个月,总体很守规矩的傅修怀竟然……
    林婉意识回魂之际,只有一个奇异的印象,他的唇很软。
    正逢星期六,林婉有些心不在焉地处理完工作,便迎来了下班时间。
    想到早晨落在自己额头的吻,林婉暂时不想回去,干脆打个的士去钢铁厂找二姐林红。
    林红今天加班了一个小时,为了挣两块钱加班费,听闻林婉找来时,刚脱下工装。
    “走,请你吃饭!”林红拉着妹子到钢铁厂附近的小饭馆,点了三个菜,另外给自己要了一瓶啤酒。
    林婉看着二姐大口喝着啤酒,心有所感:“二姐,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心事?”
    姐妹俩没什么秘密,尤其林红是个藏不住事的人,当下就一股脑倒豆子似的敞开了说。
    “那个王八蛋之前看不上我家里条件,看不上我工作,还不敢承认,提结婚就说再等等,现在倒好,我才来江城一个月,他就写信跟我说要和别人结婚了……”
    “杨锋哥跟你分手了?”
    林婉知道二姐三年前处了个对象,是镇上粮食局副主任的儿子,人也算长得不错,当初在镇上对二姐一见钟情追求的。
    “是啊。”林红又闷一口酒,酒水化作苦水往心里流,“去年,我问他,是不是他家里人嫌弃我家穷,嫌弃我工作不好,只是个临时工,他死活不承认。前阵子,我说要来江城打工,多挣点钱,他又不乐意。我真是受够了!说结婚也不答应,我说干脆分手他也不答应,还跑糖厂去闹,说不愿意分手。现在我真出来工作挣钱,他写信跟我炫耀,说刚刚相亲了一个初中老师,条件很好,马上就要摆酒席了。”
    林婉隐约捕捉到,去年发生了不少事情:“杨锋原本是想不答应结婚也不答应分手,就一直拖着?”
    林婉对杨锋的印象原本不错,不过越是小地方,处对象时间久了反而会招致说三道四,两人到了适婚年纪,本就该谈婚论嫁,杨锋既不愿意结婚,又缠着不愿意分手,一拖再拖,倒是没想到是这种人。
    “去年你还骂了他一顿,你忘了?”林红喝得微醺,处于清醒和半清醒之间,倒是没深究妹子忘了这事。
    林婉差点噎住,原来去年自己还去帮着骂人了?
    “不光你,你和……妹夫都来帮我的忙了。”林红也就有些醉了才好意思叫一声妹夫,清醒的时候叫不出口,“哦,不对,那时候你们还没结婚呢。”
    林婉大致听明白了,二姐被人看不起,实在忍无可忍分手,现在却被写信炫耀,就是再放得下,也难免有些愁苦。
    林婉刚想安慰二姐几句,就听二姐将啤酒瓶豪气掷在桌面,发出响动,豪言壮志道:“婉婉,你甭安慰我!我想明白了,处对象有什么好的,不如我在厂里多挣点钱呢!”
    “二姐,你这样想很好,那杨锋分了就分了,以后我们再……”
    “是,以后姐有钱了,不是随便找!”林红闷头喝下最后一口啤酒,闭眼时眼角有泪滑落,却被布着茧的手指快速抹去,口中喃喃,“其实当初我还是挺喜欢他的,见着他就觉得又紧张、又害羞又激动……这个王八蛋,去死吧!”
    林婉俯身用纸巾替趴在桌子上的二姐擦了擦眼角。
    林红酒量很好,林婉知道她不是真醉,只是这会儿宁愿醉了,再见她骂人时生龙活虎的,倒不是太担心。
    暮色降临之际,林婉艰难地将人送回宿舍,悉心打好热水放着,再兑好温水替二姐擦了脸和手,掖好被角,拜托二姐室友有事照应几分,这才离开。
    走出钢铁厂大门时,江城的夜色已然暗淡下来。
    月明星稀,浅浅照亮笔直的柏油路面,银辉洒落,轻抚着林婉的眼角眉梢。
    想到二姐最后趴在桌子上呢喃的回忆,面对曾经喜欢过的人,是紧张的、激动的、害羞的……林婉想到过去,自己对傅明俊似乎没有过这样的情绪。
    一路走到厂门口,这个时间,林婉正考虑是坐公交车还是打的士离开,就在钢铁厂门口看见一辆黑色桑塔纳。
    小轿车安静地停靠在路边,一闪一闪地亮着车灯,似乎是无声的信号,在召唤。
    林婉紧了紧握着肩膀上皮包包袋的手,挪步朝桑塔纳的方向走去。
    “你怎么来这儿了?”
    驾驶座车窗内,男人一手掌着方向盘,指尖正一下一下轻点,直到林婉走近才停止。
    “怕老婆跑了。”
    林婉:“……”
    从未听傅修怀这个成熟的大老板如此说笑,林婉一时愣住。
    十一月的江城逐渐寒凉,夜晚寒风吹拂,小轿车汇入车流,奔赴城南,在左右娱乐场所灯火辉煌的掠影中匆匆而过。
    林婉看着前方已有翠湖别墅的身影,心知目的地已近。
    五分钟后,桑塔纳稳稳停靠在傅家别墅的停车区域。
    深夜的别墅区已然安静无声,唯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似撩人心弦。
    林婉正准备解开安全带下车,却感受到身侧阴影袭来,条件反射般挪了挪身子。
    傅修怀俯身靠近,替她解开安全带,薄唇微勾:“躲着我做什么?”
    既然已经说开,林婉便也不用强行伪装,反倒是松了一口气:“我们也不熟。”
    林婉这话是心里话。
    自己失去了一年的记忆,醒来便因为一张合法结婚证和肚子里的孩子与前男友小叔绑在一起。
    饶是生活了两个月,其实还是不太熟的。
    小轿车狭小的空间里倏然安静下来,林婉疑心自己这句话是不是太伤人了,刚想再找补两句,就听男人的声音砸在耳畔。
    “婉婉。”
    林婉抬眸便与傅修怀四目相对,感受到两人几乎零距离的贴近,男人的目光缓缓拂过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而后落在自己的唇上,“我们还不熟吗?我们什么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不是吗?”
    一向忽略某个事实的林婉眼睫轻颤,像是一把小刷子轻拂心湖,心口跳动得很快,扑通扑通,不受控制。
    没了安全带的辖制,林婉却感觉到男人的手掌贴上自己的后颈,稍稍用力往前一带,傅修怀便俯身吻了下来……
    “小叔!”林婉惊得几乎心脏骤停,慌忙间脱口而出两个字,果然令傅修怀停住了动作。
    只是这次,傅修怀指腹轻轻摩挲在林婉后颈的软肉,眼底掀起难言的欲望,盯着女人红润诱人的唇瓣,仍旧坚定靠近:“婉婉,当初我第一次亲你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叫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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