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章 三十四 回程路上

    蘇折蔓所在的特殊小隊近日整隊都在首都星述职, 收到她的讯息后,两名?实在闲极无聊的队員根据她提供的线索一通查找,最终找上了正在塔里做客的年风华。
    嘴上说不想知道打开穹顶的人是谁的蘇折蔓, 还是在薑尋两人离开之前,向他询问了那人的相貌特点。
    也不知道那人究竟是粗心?大意还是有?意为之,不僅被?薑尋看到了真面目, 还在脱身时故意向他做了个与?提醒无异的道别动作,真的让蘇折蔓的队友们查到了他的底细。
    年念,男, 年风华的私人管家?, 失踪两年零三个月, 至今杳无音讯。
    負责问话的哨兵扫了眼终端上寥寥几行字,笑了一声:“只是管家?嗎?只是管家?, 人口信息库里他的个人信息怎会这么?少?,明顯就是有?人出钱‘维护’过。”
    年风华微笑:“这我就不清楚了,两位想知道,應該去问联盟人口管理局的工作人員。若是怀疑有?人以权谋私, 報警也是个不错的处理方式。”
    常年在外执行任务, 口才不佳的两人被?噎了个正着, 随口寒暄几句, 见着实无话可说,只好无奈地告辞离开。
    年风华端起茶杯, 看着对面两杯一口没动的热茶,輕輕一笑:“用?这种?方法向我報平安, 倒是比两年前颇有?长进了。”
    日光照进客厅,在茶水上折射出绿色的光亮,落于空间站的临时停靠平台, 则变成了蒙蒙的暖黄色。
    已近黄昏,终于从十二号辅星回到首都星的秦霁如释重負,长长呼了口气。
    他的学生被?挖去腺体?,又受了多日折磨和惊吓,此刻还在医疗舱里躺着,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已经确定未来?精神力等级会连年降低,几乎可以说是一生都被?毁了。
    但?这不是他劫难的终结,而僅仅是个开始。因为后面等着他的是军方的质询和季玄易的清算,无论他说的那句“谁都可以拿它?去找季将军,唯独我不行”具体?是什么?含义,又有?什么?内情,他的下场都已经可以预见了。
    想到这里,秦霁由衷地为他叹了口气,却也不再?忧思纠结,而是打起精神进入飞梭,准备先送他去医院,再?回家?好好休息。
    就在他迈开脚步的同时,他的终端突然响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通讯弹了出来?,里面只有?两句没头没尾的话:
    返程平安,一切顺利。
    合作愉快,后会有?期。
    秦霁讶然转身,视线投向黑茫茫的宇宙,却只看见军方星艦尾部渐熄的余火,和更远处一道道宇宙垃圾汇成的静止的浪潮,并没有?料想中那艘巨大艦船的影子。
    在空间站监控係统的视觉极限外,一艘伪装成死星的陆地板块的星艦内,安瑟亞多吐掉口中嚼了半晌的烟草。
    “老?大,东西到手?了,人也送到了,咱们是立马出发前往大繁星係嗎?”有?手?下凑上前问道。
    安瑟亞多低低應了一声,摆摆手?,负责驾驶星艦的成员便?心?领神会地调头,朝另一个方向驶去。
    然而,驾驶员们刚调整完軌道,连接着中控係统的大屏幕忽然剧烈一抖,大量的光带和噪点浮现出来?,密密麻麻地堆积在上方,高频闪烁着,并伴随着忽高忽低的尖锐噪音。
    同一时间,星舰猛然摇晃起来?,就像被?重物?用?力撞击,舰身各处纷纷传来?此起彼伏的刺耳警报。
    安瑟亞多表情一沉,快步跑到屏幕前大声问道:“怎么?回事?有?人在攻击我们嗎?”
    驾驶员们还没来?得及回答,屏幕上的光带与?噪点就如潮水般退散,跟毫无征兆地出现时那样,它?们的消失同样迅捷而突兀。
    紧接着,一幕从其他地方直连过来?的监控影像投到了星舰所有?的虚拟顯示屏上。
    茫茫宇宙间,亿万年的静默黑暗里,一圈又一圈的银白光点从星舰周遭亮了起来?,如同上个世纪最流行的那种?空间站装饰星环,将舰体?里三层外三层包围得密不透风。
    一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让安瑟亚多背后渗出一片冷汗。
    那些光点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如果说阿塔阿尔家?族那一百二十架行星级狙击炮是“民间”组织里足以对一场争端一锤定音的杀器,那么?这些光点背后的东西,就是足可左右一场战争的联盟重器——群星軌道炮。
    那包围星舰的上千簇光团并不是它?的炮口,而是它?的蓄能装置,它?也并不是特意包围星舰,只是因为体?型巨大,装置数量过多,而安瑟亚多的星舰“刚好”闯进了它?的蓄能阵列才呈现如此结果。
    这种规模的巨炮根本不需要瞄准,炮平星海就是它?存在的意义。
    “头儿……”离安瑟亚多最近的驾驶员咽了咽口水,声音发颤,“我们居然值得这么?大排面吗?”
    安瑟亚多脸色阴沉,没有?回答,脑海中飞快闪过好几个拥有?群星軌道炮的家?族和星系军团的名?称,越想心?越凉,最后无奈地叹息一声,将口袋里还没捂热的盒子掏了出来?。
    “……头儿?”
    安瑟亚多摇摇头,冲屏幕举起手中的盒子,沉声说道:“想要,就派人过来?拿吧。”
    *
    回程的星舰上,薑寻倚靠在季玄易肩头小憩,腿上盖着薄毛毯,呼吸起伏绵长舒缓,睡得安心?而宁静。
    入睡之前,他又帮季玄易做了一次精神治疗和顺带的精神安抚,因而季玄易睡得比他更沉,令深知他饱受伤势带来?的失眠困扰所苦的苏折蔓目瞪口呆,以路过为由往他们俩的位置跑了六七回。
    李岫虽然早已习惯自家?上司在某些事上蠢兮兮的模样,但?在她第八次朝薑尋和季玄易那邊跑时,依然忍不住阻拦道:“长官,季将军即使睡着,也对外界保有?最基本的警惕。您若是把他惊醒了惹毛了,我们可就要拿着扫把簸箕吸尘器去练习室里铲您了。”
    “……能不能说点好听的!”苏折蔓瞪他一眼,嘴上凶狠,脚却老?老?实实地收了回来?,“我就是好奇,他俩有?休息舱不睡,这么?枕肩膀靠头的,睡得舒服吗?”
    李岫沉默。
    苏折蔓斜眼看他:“怎么?不说话?”
    李岫的措辞十分克制:“我在思考如何言简意赅地向您解释单身狗与?小情侣的物?种?差别。”
    苏折蔓一个扫堂腿踢出了音爆。
    就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逗闷子之际,季玄易的军用?终端忽然响了一声,他和姜尋也几乎是同时睁开眼睛。
    季玄易清了清发干的嗓子,抬手?摁住姜寻的侧脸,将他压回自己肩上:“继續睡吧,没事。”
    他的手?掌干燥温暖,盖住了姜寻半张脸,却反倒令他彻底清醒过来?,闭着眼问道:“你的军用?终端响了,难道是海蓝集市那邊又出事了?”
    海蓝集市的穹顶打开后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军方就派出三名?中将前来?接手?后續事宜,包括季玄易抓住的那两名?哨兵和姜寻弄到的拍卖禁药者名?单。
    不出意外的话,那两人会受到军方和执法者两方的共同审讯,细沙商行全体?员工跟那张名?单上的人有?九成会被?按律制裁,海蓝集市也会彻底关停,直到联盟将其中贮藏的货物?和情报消化干净,或卖出个好价钱,才会有?改头换面重见天日的机会。
    有?海蓝集市“珠玉”在前,首都星黑市应該也会安分一段时间。
    季玄易是联盟三大上将之一,也是军功最显赫的一个,这次还亲自执行了潜入任务——虽然这种?难度的任务以他的实力来?看不值一提——按理说后续的事本该由他负责。
    但?季将军有?伤在身,又不隶属于任何一个世家?大族,是首长直系,所以在某些人的推波助澜与?他自己的顺水推舟下,他把这个“重担”让了出去。
    当然,季玄易不可能一点退路都不给自己留,所以他让了但?又没完全让——脏活儿累活儿那部分他让出去了,但?海蓝集市里的情报必须发他一份。
    叫别人出力办自己的事儿,年仅二十九岁还没成年的季将军深谙此道。
    “应该不是。那邊真出了需要联络我的麻烦,不会给我发讯息,而是会传讯中央军部,让他们直接给我下达文件。”季玄易边说边打开终端上的消息栏,只扫了一眼,表情瞬间凝固。
    稍显激烈的精神波动通过两人尚未完全断开的精神链接传递给姜寻,他也跟着心?里一凛:“发生什么?事了?”
    季玄易说道:“……两个消息。第一个,季玄锋失踪了,但?生命体?征正常。”
    姜寻眨眨眼,毫不意外地想,这位估计又去开新?地图跟新?的追求者纠缠了,不是大事。
    季玄易继续说:“第二个,检测到首都星附近出现了群星轨道炮的蓄能波动,但?仅仅持续了十分钟,并且没有?开炮就消失了。”
    首都星附近,出现了群星轨道炮的蓄能波动?
    前往海蓝集市前刚恶补完这个时代的军事力量的姜寻脱口而出:“你说的是本该架在四方边境和虫族战场上作为威慑力量和主力输出的那个群星轨道炮?”
    季玄易把怒意压在眼底,故作平淡地开玩笑道:“title太长了,但?确实是它?。”
    姜寻可以感知到他真实的心?绪波动,却没有?拒绝他的好意,配合着回了个玩笑:“群星轨道炮全星际总共十二架,四个边境军团和大繁星系各有?两架,除此之外就是宁家?和首长舰队各自持有?一架,希望不是他们其中一方想要揭竿而起。”
    “其实,如果是他们中的一方动用?了自家?的轨道炮,事情还不算严重,就怕这架炮台是新?出现的,来?历不明,持有?者也未知。”季玄易面露思索之色,本能地抓住姜寻的手?,指腹贴着他微凸的指骨轻轻摩挲,“抱歉,我要回军部一趟,接下来?几天可能没空来?找你了。”
    姜寻微微一怔,反应只是迟了几秒,就见他有?些紧张地看过来?,眼里带着点说不出的小心?翼翼。
    他顿时有?些好笑:“没关系,你去忙你的事吧,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那……明天就是联谊节了。”季玄易挠挠头,一脸期待地问:“我有?礼物?送你,你会回礼吗?”
    姜寻轻咳:“你是不是问得太直接了?”
    “所以有?吗?”季玄易凑近他,眼睛亮得像在注视肉骨头的大狗。
    有?吗?当然没有?。姜寻根本没把这个节日放在心?上,或者说他从未想过要过这个节日。
    但?迎着季玄易满含期待的目光,姜寻却说不出这样冷酷无情的话,昧着良心?点头道:“有?啊,当然有?,但?我不像你那么?财大气粗,买不起好东西,希望你不要嫌弃。”
    季玄易粲然一笑:“我当然不可能嫌弃,哪怕你送我一片梧桐叶,我也会很高兴。”
    “那我可真送你一片梧桐叶了?”
    “你好歹亲手?画一片呢?”
    不远处,围观两人拉扯全程的苏折蔓“啧”了一声。
    “你说得对,单身狗和臭情侣确实有?物?种?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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