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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4章 黄粱一梦 皇帝许诺权势,为时已晚

    翌日?。
    赵从煊醒来时, 身边空无一人,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云翳低垂,压得人似喘不过气来。
    一封信传来赵从煊手中, 信上内容大意是找到了当年九皇子赵承焕的贴身太监,只?不过, 那太监腿脚不便,至少七日?后才能?到天峪县。
    赵从煊本想?尽快回长安, 但如此一来, 只?得在此多逗留些时日?。
    萧伯瑀身为县令, 卯时起便去了县衙,处理着南郊塌方的后续事宜。
    百无聊赖的赵从煊, 忽地想?起了袁山, 那日?萧伯瑀出去后, 袁山也一并消失了踪影。
    于?是, 他命人召来袁山。
    不多时, 袁山赶来,他单膝跪地, 恭敬行礼:“草民叩见陛下。”
    如今的袁山不再是皇帝的暗卫,也无官职在身,不过是县令身边半个幕僚。
    赵从煊抿了一口茶水, 指尖轻敲着案几,目光落在袁山身上,“袁山,你本事不匪, 又护送萧伯瑀一路南下,功不可没,执金吾一职空缺已久, 你可愿领此职?”
    袁山深思后,垂首道?:“草民……恐难担当此任。”
    当年,身为皇子的赵从煊暗自保下了袁良和?袁山二人,自此,二人便成了他手中的刀,开始了长达近十年的暗卫生涯。
    在赵从煊坐稳皇位后,身为大哥的袁良看出帝王的凉薄,便毅然决然地请辞退隐。
    而赵从煊命袁良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护送萧伯瑀平安到岭南。
    在这件事上,袁山主动请缨。
    他敬佩于?萧伯瑀的为人,无论是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还?是边陲的一个小小县令,萧伯瑀始终是那个忧国忧民的忠良之臣。
    相处越久,袁山心里越不是滋味。他替萧大人不值,怨陛下当年为何?那般狠心,将这样一位忠良之臣贬到这千里之外的蛮荒之地。
    他甚至后悔,后悔当年自己替赵从煊做的事情。
    袁山是最早知道?赵从煊与萧伯瑀私情的人,当年正是他潜伏在萧府,也是他在萧伯瑀的茶里下药。
    倘若当年没有那碗药,没有那些阴私算计,今日?的一切会不会截然不同?
    他愧对于?萧大人,也心甘情愿为萧大人效力。
    赵从煊的到来,让袁山心里喜忧参半,或许萧大人终于?有机会重回长安了,可帝王的情爱,到底有几分可信。
    从前,赵从煊亲手将萧伯瑀贬到数千里外的岭南,今日?,赵从煊又恍若心无芥蒂般带他回长安,那他日?又怎能?保证,此事不会重蹈覆辙?
    即便位高至百官之首的宰相,在天子面前,也不过是一个臣子。
    得知皇帝的到来,袁山曾暗地里劝过萧伯瑀,只?不过,萧伯瑀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些什么?。
    对于?袁山的不领情,赵从煊眉宇间拢起一丝不悦。但念及他护萧伯瑀一路周全的功劳,便摆了摆手,“罢了,你先退下吧。”
    袁山重重叩首,他正欲离去,忽地像下定了决心,“草民斗胆,想?问陛下一句话。”
    “嗯,说吧。”赵从煊并未当一回事。
    袁山道?:“陛下,您究竟……将萧大人置于?何?地?”
    屋内霎时间安静下来。
    赵从煊缓缓放下茶盏,轻声道?:“你是在质问朕?”
    “草民不敢。”
    赵从煊道?:“待他回长安后,官复原职,依旧是百官之首。”
    很快,这件事便传到了萧伯瑀耳中。
    田安得知此事后,便准备回房收拾东西回长安,忽地,他才发觉不对劲,他转头看向萧伯瑀,纳闷道?:“大少爷,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
    陛下这次来岭南,不是赶尽杀绝,而是应允他们回长安,想?必是陛下后悔对他的贬黜,如今令他官复原职,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萧伯瑀淡淡道?:“你想?回长安?”
    “当然想?啊!”田安想?也不想?地回道?,眸光发亮,嘴里还?念叨着长安的坊市,“……我做梦都想?回去!”
    思忖片刻后,萧伯瑀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回去吧。”
    “啊?”田安一愣,“大少爷,你……你不回去?”
    萧伯瑀笑了笑,“岭南虽偏远,但此地民风淳朴,政务清简,倒是个安身之处。”
    “可陛下不是说了……”田安急得脸都红了,话都说不利索,“要让您官复原职啊!”
    萧伯瑀道?:“此事,我会亲自和陛下说清楚,你若想?离开,我不会阻拦。”
    “你不走,我也不走!”田安梗着脖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当年你被贬来岭南,我跟着你来了,我怎么?能?一个人回去!”
    萧伯瑀反倒是劝道:“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成家了,长安总归是好过岭南,去吧。”
    田安面色一白,竟直接跪下身来,“大少爷,你别赶我走!”
    他只?是不明?白?,大少爷为何不愿回去。
    萧伯瑀无奈地笑了笑,他扶起田安,道?:“罢了罢了……”
    话落,萧伯瑀抬眸,便见一道?人影立于?几丈之外,他微微一怔,随即心头又似放松了下来,这样也好……正好把话说清楚。
    田安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清来人的瞬间,三魂险些飞了出来,他颤巍巍跪下,“陛下!”
    “都退下。”赵从煊开口道?,又屏退旁人。
    田安惊慌失措,他不知陛下听了多少,但若是知道?,大少爷欲抗旨不遵,会不会一怒之下,砍了他们脑袋。
    萧伯瑀拍了拍他的肩,轻声道?:“先下去吧。”
    庭院里很快便只?剩下他们二人,二人对坐于?凉亭下,一时安静至极,只?有淅沥的雨滴敲打在屋檐之上,发出滴答的声响。
    赵从煊先一步开口:“你不愿回长安?”
    “嗯。”萧伯瑀轻轻颔首,语气平静至极。
    “为什么??”
    萧伯瑀抬眸看他,良久,他才道?:“陛下……真的不知吗?”
    赵从煊蹙起眉头,他试图将所有的事情回归于?两年前,“你若回长安,仍居宰相之位,朝中官员任你调度,我绝不干涉。”
    萧伯瑀只?是摇了摇头,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可赵从煊,始终不明?白?。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若他只?是个寻常臣子,此刻自当叩首谢恩,欣然赴命。
    可他不是。
    萧伯瑀缓缓站起身,撩起衣袍,郑重地跪了下去,“微臣斗胆抗旨不遵,请陛下成全。”
    萧伯瑀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赵从煊慌了,他急切地问道?:“你不回长安,那我们呢?”
    明?明?他们昨日?才亲密无间,他以为,萧伯瑀已经接受了他,他也应允了萧伯瑀官复原职,为何?不能?回到从前?
    萧伯瑀沉默片刻,缓缓道?:“……不过是黄粱一梦。”
    赵从煊猛地逼近一步,声音几乎失了调,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恐慌,“你当我是什么??!”
    “君主。”
    赵从煊身形一僵,声音艰涩:“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赵从煊脚步踉跄,身形几乎站不稳,他用?力摇着头,眼底隐隐泛红,“我可以当方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我们回长安,重新开始。”
    萧伯瑀轻轻闭了闭眼,“恕微臣……不能?从命。”
    话音落地,空气中只?有雨水滴落的声响。
    赵从煊紧攥着手掌,掌心未愈的伤口泛起刺痛,他猛地拂袖转身,大步走出凉亭,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袍。可走出几步,他又骤然回头,他低下头来,似妥协道?:“我许你大司马之职,统领三军,军政大权尽归你手,这……可以了吗?”
    如今朝中的太尉之职已成了虚设,赵从煊许他大司马之职,便是将军政之权都交给了他。
    这已经是赵从煊极大的退让,以萧氏的根基,一旦执掌军政大权,便是半个江山在握,下一步……甚至可能?取而代之。
    萧伯瑀抬起头来,可眼中却无半分欣喜,他看向赵从煊,眉间凝着些许倦意,轻声问道?:“我曾视陛下为此生至爱,甘愿为陛下倾尽所有,可……陛下呢?”
    赵从煊无权无势时,萧伯瑀尽己之力护他,在他登基后,又竭力为他稳固朝局,甚至在他猜忌时,仍可一步步退让。
    直至……一纸贬谪诏书,将他从梦中惊醒。
    被贬岭南后,他怨过,恨过,最终归于?平静。若从此君臣陌路,也许是二人最好的归宿。
    可赵从煊的到来,又将他的心湖搅乱。
    赵从煊可以当做从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但他不可以。
    可他却悲哀地发现,他仍难以放下这个人。面对他的贴近,身体比心先一步起了反应,他不想?看到赵从煊那双骗人的眼睛,便捂住他的双眼,不想?听他口中虚假的甜言蜜语,便堵住他的唇。
    就只?当做一场梦,梦醒了,就该散了。
    今日?陛下能?因一时愧疚许以大司马之职,来日?亦能?因一丝猜忌再度将他打入深渊。
    萧伯瑀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赵从煊心慌意乱,开口道?:“我……我也心悦于?你!”
    若非倾心,他不会远赴岭南,他不会为他跪在庙前,也不会为冒险折枝,更?不会应允将军政之权交到他的手中……
    这一切,还?不够吗?
    “曾经……陛下也这么?说过。”萧伯瑀的声音很轻,声音几乎要被雨声吞没。
    赵从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胸口像是被巨石碾过,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萧伯瑀所说的全是事实。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凉亭的顶上,檐角的水珠连成了线,密密麻麻地垂下来,仿佛天地的一块屏障,将他与萧伯瑀困在这方寸之地,却又像是隔着万水千山。
    赵从煊忽地觉得头疼欲裂,他跪了下来,飞溅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袍,寒意顺着衣角涌上心头,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彻底失去了什么?。
    他望着萧伯瑀,唇角翕张,纵然心中有千言万语,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萧伯瑀不会再相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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