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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章

    凌晨三点,方颂安打开家门。
    客厅里的电视开着,贺年蜷在沙发上,像是睡了。听到门响后,他骤然睁开眼,呆呆地看向门口,好似有些没有完全清醒。
    他顿了几秒,忽而反应过来,站起身。
    “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加班这么晚?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去给你做。”
    “不用,”方颂安打开灯,声音有些哑:“坐吧,我回来……是有事情要和你谈。”
    贺年被灯光刺得偏了下头,听到方颂安的话,莫名觉得有些心慌,他试图缓和气氛:“这么晚了,你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
    “贺年。”
    方颂安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异常温柔,却像一道无形的墙,瞬间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堵了回去,也让刚站起来的他,不由自主地坐回了沙发里。
    方颂安走到他对面坐下,把手里的文件放到茶几上。
    进屋后,第一次把目光正面落到贺年的身上。
    灯光下,他这几天的煎熬无所遁形。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刚睁开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一向干净的下巴也冒出了明显的胡茬,整个人显得异常憔悴。
    方颂安动了动唇,准备许久的话堵在了喉咙口,有些不忍心说出。
    她静默了半晌,说出的却是个问题。
    “你有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
    “没有,”贺年很快答道:“我什么都不想问。”
    方颂安的声音有些艰涩:“不想问问为什么对你停职吗?”
    “我说过的,”贺年道:“我信你,我说过的。”
    “这句话的意思是,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相信你。”
    方颂安有些无力地闭上眼。
    可就算再艰难,话总是要说清楚。
    “我离开的那天晚上,电脑里收到了一段视频,拍的是你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和合庆的孔文硕接触,递给他一个u盘。”
    “怎么可能?”贺年缓慢地睁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眉头紧皱,不可置信地道:“谢修远?是他?是他给我的u盘!他跟我说,那是他的师弟,让我帮他转交!”
    其实事情的大概方颂安已经猜出来,开口给贺年解释:“你也许不知道,谢修远是邵熙云的表哥。”
    贺年的脸一瞬间灰败下去。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辩解,颓丧地躬下身。
    “你……你不信我吗?邵熙云不会害你,邵熙云的表哥不会害你,我就会害你吗?我怎么可能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
    他显然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方颂安说道:“贺年,别这样。我知道不是你做的,你听我说完。”
    她尽量维持自己的理智:“那段视频处理得很干净,我找了专业人士鉴定,都说没有修改痕迹,所以我便去了咖啡馆,准备自己调一下那天的监控。但店员说咖啡厅的监控坏了,时间就是一周前。”
    贺年抬起头:“没错,就是那天,谢修远让我帮他送的。”
    “我猜测,对方很可能修改了监控记录的时间戳,把真实的日期伪造成我出差的那段时间。”
    听着她的话,贺年却更加着急:“你调查得很清楚,你知道我是被设计的,还要和我谈什么呢?”
    方颂安目光沉静如水,看着他慢慢道:“你应该早就看出来了,或者说,邵熙云应该很早就向你宣示过,他对我的感情。”
    贺年的脸瞬间褪尽所有血色。
    这是他一直以来最怕的事。
    即便在面对邵熙云的时候他能强装镇定,甚至反唇相讥,但在方颂安面前,他却从未有过任何底气。
    他不敢赌,赌她在邵熙云和自己之间,会坚定地选择自己。
    贺年手指紧紧攥着沙发,仿佛这样才能支撑住自己。他抬起头看着方颂安,脸上血色尽褪,声音都在颤抖。
    “所以……你选择了他,是吗?”
    方颂安深吸口气,她有些不知该如何解释这复杂的关系,只能尽量让自己的说法没有那么残忍。
    她放轻了声音,安抚他道:“贺年,这不是选择,你和邵熙云不一样,我从没想过要把他放在爱人的位置上。”
    “但邵熙云对我来说很重要,是恩人,是贵人。没有他,就不会有今天的千禧。”
    客厅的顶灯照在方颂安脸上,柔和了她脸上的线条,却掩盖不住她眼中的沉重。
    “你也许听说过一些,我刚回国接手公司的时候,过得很艰难。”她目光落在面前的茶几上,陷入对过往的回忆。
    “但和大多数人想的不一样,外界总觉得我的困难是接手父亲的重担,肩负巨任的压力,其实并非如此。我当时最大的困难,是即便我有能够落地转变千禧想法,也没有上桌的资格。”
    “父亲从没有带着我做过生意,他的那些人脉朋友我一个都不认识,渠道商对刘夏都比对我熟,一个二十多岁,还没毕业的黄毛丫头,在他们眼里算得了什么?”
    她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在他们很多人的观念里,女人就是一盘菜。你再优秀,再耀眼,也只是一盘更加高级的菜,是他吃不到的菜。他们会把菜摆在桌上,夸它好吃夸它好看,夸做菜的厨子好,但永远不会让菜坐在椅子上跟它们同桌博弈。这是他们根深蒂固的思想,根本无法改变。”
    “是邵熙云把我带到了桌子上。”
    “他对外放出口风准备跟我联姻,和邵姨在各个重要场合都带着我出席。当我的名字跟希云绑定在了一起,当外界认定我攀上了更显赫的家族,一切都变了。那些电话打不通,谈不成的续约,忽然间就通畅了。他们纷纷看在我父亲的旧面上来回头找我,甚至在千禧内部,也都有很多人因此而支持我。这份联姻成为了我站稳脚跟的基石。”
    “有他在的场合,我永远不用应酬喝酒。千禧最困难的时候,他变着法的给我送钱,怕我不要,就换成我无法推拒的人脉资源。我从没想过这份倾力相助背后的动机,我把这当做至交的恩情。”
    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在叹息:“我曾想过,是上天可怜我幼年丧母,才赐予我如此珍贵的情谊。”
    “所以,即便我知道是泄密给合庆的人是他,嫁祸于你的人也是他,我也不可能对他有任何怨言。”
    “我很少向别人剖白这些过往,像是在诉苦,而且当时的我也并没有觉得有多困难,我已经比很多人幸运太多。今天和你说这些,不是为我的决定而开脱,而是希望你在了解事情后,能减轻一些我对你造成的痛苦。”
    贺年好像预感到了什么,匆忙地打断她:“所以呢?就为了这份恩情,你就要把一辈子的幸福搭进去吗?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你们之间有爱情吗?”
    方颂安摇了摇头,眼神疲惫却异常清醒。
    “贺年,我们之间的问题,与我是否要和邵熙云结婚无关。我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在这次的事件里,邵熙云已经对你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
    “我可以保下你,可以让你毫发无伤地抽身此事,但是……”她顿了一下,声音艰涩无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我没有办法为你,去对抗邵熙云。如果未来他再对你做出什么,我无法保证,我能坚定地站在你这边。这是我欠他的。”
    她看着贺年发颤的身体,心如刀绞,却强迫自己把话说完。
    “我知道你没有做错什么,也知道我这样做对你很不公平。别怀疑自己,在我们的关系里,你做得很好,没能走下去,是我的问题。”
    贺年抱住头,深深低下去,泣不成声。
    方颂安不忍地偏过头,强压下心头的酸涩和眼中的湿意,将茶几上的那份文件推了过去。
    “这是一些国外大学的研究生项目资料,以你的绩点和能力,选择很多,”她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却仍旧能听出一丝哽咽:“想去哪里告诉何欢,她会帮你处理好申请。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个结果,你可以恨我,但不要跟自己的前途置气。你还有父母,还有晓婷,他们都需要你有更好的未来。”
    贺年埋着头,不知哭了多久,终于强行克制住情绪,抬起头。
    他看着桌子上的文件,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方颂安。”他声音轻极,像是恋人在耳边的呢喃。
    “我一直都知道我的出身比起你来低了太多太多,我总想更努力一些,让自己更配得上你一点。开始只是想你带我出去的时候,不丢你的人就好。但我越来越贪心,变得想要你身边的位置,想要你男朋友的名分。”
    “再后来,我开始接触到你所在的圈层,想要快点成长,能有站在你身边的资格。”
    “但我……”
    贺年的声音忽然哽咽,他深吸口气,缓了许久才继续。
    “我已经很努力,想要走得很快了。再给我三年,不,两年的时间,我一定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我在很努力地追逐你,哪怕我知道,就算我以同龄人数倍的成长速度,都难以追寻你的起点,也从没想过要放弃。”
    他忽而停了下来,静静看着方颂安。
    “可是你先放弃我了。”
    一瞬间,刚才的悲伤与痛苦好似全部被吞咽了下去,他的眼睛灰暗了下去,只剩下死水一般的平静。
    “我能怎么办呢?”
    方颂安没有办法回答,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桌,却宛如天堑。
    房间里安静的可怕,只剩下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贺年擦了擦眼泪,说出了今晚的最后一句话。
    “在离开之前,我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方颂安,你爱过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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