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何为心魔?
    对于修道之人来说,心魔便是在道心上撕开了个口子。
    从此,道心不再无坚不摧,而是可以侵染,可以破碎的存在。
    凡人有七情六欲,修道者有道心,便是将这凡人的七情六欲隔绝起来,潜心修道,以求证道飞升。
    生了心魔,七情六欲便无法隔绝,甚至动摇道心之后会更甚。
    修炼时因为心魔而生出杂念,进而道心破碎走火入魔的修士不在少数,若是被有心之人抓住这心魔弱点,更是会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
    有时候成仙成魔,也不过是一念之间。
    虞宁便是知道原文里若是谢霁尘生出心魔会有什么后果,又会有什么结局,才会在大殿之上违逆系统任务站出来。
    虞宁以为,若是谢霁尘没有心魔,他便不会是书里那般悲惨的结局。
    他永远会是那个光风霁月,高姿神彻的仙君,他会求得大道,会飞升,会当天上那不染凡尘的神仙。
    而不是成为那个堕入魔道,被正派围剿,被人人唾弃,最后再被主角所杀的大魔头。
    他不该是那样的。
    谢霁尘不该是那样的。
    她为他流过那么多的眼泪,所以,虞宁一开始想的便是改变他的结局,拯救他。
    但阴差阳错,她许是怎么都想不到,他的心魔竟是因她而生。
    竟是因为,她在幻境里自刎于他身前。
    死在他面前。
    喜怒哀惧爱恶欲。
    自此,他有了恐惧。
    ——
    虞宁出了幻境。
    而就在她出幻境,想要和师姐一起从外面攻击这个幻境,破开这个幻境,救谢霁尘出来时,耳边忽地传来那幻妖的凄厉惨叫和求饶。
    他们几个人都怔了下,紧接着,似是有镜面碎裂的声音响起,那个幻境崩塌,碎成了无数碎片,而幻花妖的那棵本体花树亦是消散,化成了漫天飞舞的花瓣。
    花瓣纷纷扬扬,成了阵阵花雨,而谢霁尘便是从这漫天飞扬的花瓣中走了出来。
    仍旧是一身白衣清冷独绝,望去孤高若天上明月高山积雪,不容人亵渎。
    那双狭长的黑眸垂眼看人,冷而高不可攀。
    又是那种熟悉的,站在高处看草木,看蝼蚁的眼神。
    毫无任何感情,也没有情绪。
    师兄好像和入幻境前没什么两样。
    幻境里那一身朱红喜服,步步紧逼,强迫她成亲的皇兄忽然闪过眼前。
    虞宁微微一怔,竟是一阵恍惚。
    幻境里的那个人……真的是师兄吗?
    师兄会那般疯狂吗?
    看到谢霁尘出来,虞宁愣了那么一瞬,便把心里的那点疑惑抛了个干净,她欣喜不已,什么都来不及多想,像只欢快的鸟儿一般,叽叽喳喳地就往他面前飞。
    “师兄!你出来了!”
    “师兄!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师兄,那幻花妖是你杀的吗?”
    “师兄好厉害!!!”
    “不愧是我们的大师兄!”
    在这只小鸟飞到谢霁尘面前时,谢霁尘忽地抬了眼,双眸漫上血丝,骤然看向面前少女。
    这骤然的一眼无法控制地带着威压,好似连带着四周的空气都在颤抖,在悲鸣。
    鸟儿被吓到,一下僵在原地,忍不住打哆嗦,不敢
    再叽叽喳喳地往他面前飞了。
    忽然之间,四周静寂无声,漫天的花瓣还在纷扬而下,一片花瓣打着旋从天空落下,恰好经过那双狭长而漆黑的凤目。
    明明在娇艳花瓣的映衬下,明明这双眼睛是极漂亮也极易摄人心神的,此时此刻,虞宁却只从那双眼睛里感受到无尽的冷、彻骨的寒。
    这种冷和寒是没有任何波动,也没有任何起伏的。
    就像冬日冰封湖面的下的深水。
    他在看她。
    虞宁不敢动了。
    谢霁尘的威压极是恐怖,四周的空气似是都被挤压,濒临崩裂,令人倍感窒息,喘不过气。
    不远处的楚钰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握紧了手中剑,柳眉微凝,却也不敢轻易上前。
    大师兄在幻境里便是这般吓宁宁,逼迫宁宁与他成亲,即是幻境,那便算了,而如今已出幻境,难道大师兄还在受那幻境影响?
    出了幻境也想逼迫小师妹?
    楚钰手里的剑握的是更紧了,幻境里的种种还在脑海里闪过,她想起幻境里谢霁尘所做之事,逼迫小师妹成亲的谢霁尘,此时在她看来是与禽兽无异了。
    而戚铭则抱臂站在一旁,乐得看好戏。
    他最是想要那两人死,免得来跟他抢师姐。
    想着想着,戚铭唇边的笑便逐渐敛去,在楚钰看不到的地方,他看向不远处的虞宁和谢霁尘的眼神逐渐恶毒而阴狠。
    谢霁尘在幻境里也对他步步紧逼,他和师姐皆是死于他手,总有一天,他定要他和虞宁加倍偿还。
    师姐……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谢霁尘和那个愚蠢的小师妹都得死。
    这边的两人心思各异,而在那纷扬花瓣里的两人仍旧没动。
    虞宁是不敢动,谢霁尘则还在看着她,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他垂下的手竟是在无法控制地抖着,喉咙艰难地咽下一口血。
    他的目光自上而下,实质一般,缓慢地在她脸上掠过,游弋,在一寸寸地刻下痕迹,激起少女无法克制的战栗。
    额头,眼睛,鼻子,唇,下巴,最后停在了少女纤白而脆弱的脖子。
    他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目光实在是太深了,一寸寸地,从上往下看着她的时候,看着她脖子的时候,明明他的目光冷如寒霜,虞宁却觉得皮肤要被烧灼烫红。
    她看的实在是太久了,久到虞宁开始受不住,因为不敢大口喘气而憋的脸颊泛红。
    这时,谢霁尘很奇怪地,很机械地偏了下头,似是确认了什么事情后,他双眸里的血丝飞速地漫上又消失,似是如梦初醒,目光终于移开。
    “小师妹……”谢霁尘压抑着声音,很小声地喊了她一句,甚至带了些小心翼翼。
    他眼尾还残存着一些红,映得那颗泪痣越发靡艳,而他肤色又极白,唇红似血,极艳又极冷,如此垂着眼看她,虞宁竟是在谢霁尘身上看到了一丝脆弱。
    师兄怎么了?
    是因为她在幻境里刺了他一剑,伤到了他的心吗。
    虞宁心忽然紧缩了一下,便立即扬起笑来回他:“嗯!我在呢,师兄。”
    少女清脆话声宛若驱魔铃声,谢霁尘一怔,似乎放松下来,手停止了抖动,四周令人窒息的威压也有所缓和。
    紧接着,他并起两指,同往常多次那般,他将一股极其霸道的法力输入灵府。
    灵府里那片沸腾的火海终于缓慢的平静下来,继而结冰。
    他用法力强行镇压,眼眸里又覆上了那一层层的寒霜雾气。
    喉咙里的血腥气却越发重了起来。
    他修了无情道,能蒙蔽情感触动,却隔绝不了欲望和心魔。
    心魔,他竟是有了心魔……
    一身嫁衣倒在血泊的少女猝然出现在他灵府,灵府重又翻腾,识海激起千丈的潮浪。
    谢霁尘神色一凛,回压的法力又加重了一层。
    如今,道心在心魔和欲望的冲击下,已是摇摇欲坠。
    一次一次的的强行镇压,不过是饮鸩止渴。
    下一次呢?
    她身上的气息太过香甜,他失控的次数,越来越多。
    也越来越饿。
    看着她,他总是很饿。
    而虞宁对这些一无所知。
    见谢霁尘不再盯着她,那种被奇怪的,将要窒息的感觉也慢慢散了,虞宁一下松了口气,晕乎乎的脑子也慢慢清醒过来。
    为什么要一直盯着她,是在怪她在幻境里刺了他一剑吗?
    师兄会不会很疼?
    长睫忽地垂下,将少女清泠泠的杏眸掩在了一片阴影里。
    她心缩了下,想要将这话问出口时,却又听到谢霁尘与平常并无二致的声音。
    很淡,很冷,也很平。
    似是有细雪缓缓落下。
    方才的脆弱好似是她臆想出的幻觉。
    是了,不过幻境而已,师兄可是谢霁尘诶……
    “穿过这,便到了罗浮之门。”
    他忽然径直掠过她身边,两人将将擦肩时,仿佛有几片雪落在她耳间。
    她冷得一哆嗦,听到有声音轻声说:
    “跟紧我,小师妹。”
    ——
    相传罗浮秘境的的罗浮之门后面不仅有着至宝法器,更是上古妖兽夔杌一族的巢穴。
    夔杌一族乃是存在了上万年的上古妖兽,他们离世而居,从未沾染人族领地,两族一直相安无事。
    但几百年前却不知为何,几大宗门联合打开了罗浮秘境的罗浮之门,与夔杌一族进行了一场战争。
    战争持续了三个月,最后以修仙宗门的胜利,夔杌一族的失败告终。
    修仙宗门胜利后,对夔杌一族进行了一场屠杀。
    或者说,这场战争的开始,本就是以屠杀灭族为目的。
    夔杌一族乃上古妖兽,在几大修仙宗门内部,一直在谋划着一场阴谋。
    那便是寻到夔杌一族巢穴,集几大宗门之力灭之,再取它们妖丹,抽他们的骨,喝他们的血。
    只要吃下一颗夔杌的妖丹,便能直接突破进阶,若是对于一直突破未果寿命将近的大能来说,这便无异于能助他们飞升的仙丹灵药了。
    而将他们的骨和血炼成丹药服下,能增强真元。
    对修士来说,这些皆是诱惑。
    且,这些妖兽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一妖物,也是一畜牲,杀了便杀了,能为他们所用便行。
    屠杀灭族,曾经的巢穴家园最却成了他们的坟场。
    “最后,夔杌一族族长带领残存的族人将修士赶至罗浮之门外,自曝妖丹妖力用以封禁罗浮之门,永不许外族人踏入。
    但为了至宝和夔杌一族的妖丹,几百年来,仍是会有修士前赴后继地来到此处,但都变成了这罗浮之门前的一堆骸骨。”
    楚钰说完,指了指那堆骸骨,感叹似地说道:“据说罗浮之门上面有足以让修士元神溃散的禁制,乃是夔杌一族最后落下的诅咒,你说,我们会不会也变成一堆骸骨?”
    听到楚钰这么说,戚铭闻着味就来了,赶紧上前眼巴巴地看着楚钰,还故意把远处的谢霁尘挡住:“师姐别担心,我一定会保护师姐的,”
    “为师姐而死,是我的荣幸。”
    “就像在幻境里一样,能和师姐死在一起,我求之不得。”
    “戚铭!”不知是想起了幻境里的什么,楚钰一下梗着脖子,带着几分英气的脸上悄然浮了几片红云。
    她飞快了看了眼虞宁和谢霁尘后干咳了两声,用剑柄敲了戚铭,斥道,“别再说了!”
    虞宁正在思考那上古妖兽夔杌一族的事,便没空注意楚钰和戚铭那边,要不然她看到那两人气氛如此暧昧,到了打情骂俏的地步,她当真要气得跳起来横插一脚了。
    关于这夔杌一族,原文里的描写并不多,只是当作一个设定提了一下,因而,虞宁对这夔杌一族并不了解,也没什么印象。
    但此时此刻,在听师姐说了夔杌一族被屠杀之事后,虞宁站在这扇门前抬头仰望,看到石门上刻的各种
    却忽然在想……夔杌一族被屠杀灭族,被挖丹抽骨抽血,这些修士却自诩正义之道。
    这样的道,当真就是天理吗?
    原文里,谢霁尘明明为这所谓的正道做了这么多事情,但却都仇视他嫉恨他,后面谢霁尘更是因为剑道无法进阶,护卫不了千乾大阵转而去修血道,从而堕入魔道。
    最后却是落得个被围剿被诛杀,甚至还被人吞并修的下场。
    真是被pua的一生。
    难怪看书的时候会掉眼泪了。
    而此时此刻,虞宁却忽然想,谢霁尘为什么要去做这些事情?
    很多时候,就连她也觉
    得他像个为了维持宗门的机器,机械地去执行宗门规矩。
    师兄明明不开心,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呢。
    师兄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她总觉得,他很孤独。
    这一下,虞宁的脑袋瓜子不禁生出了许多感慨,但这些过于高深的道理她想不明白也不愿意多想,反正她就是一条咸鱼,穿到这书里也只是想磕磕cp撮合师姐他们,再改变男配结局。
    等她做完这一切,完成系统任务后,她就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啦。
    在这之前,她还是得帮帮男配谢霁尘。
    师兄是个好人呢。
    虞宁想到这,不禁抬头看向谢霁尘。
    谢霁尘站在那道石门前。
    石门通天,左右延伸不见尽头,往上也根本看不到头,在这片晦暗的秘境里静静矗立,宛若一道不容人越过的天堑。
    而石门上雕刻着各种异兽和图腾,雕像上流转着诡异的蓝色光芒,应当就是禁制。
    这处像一个独立在三界之外的阴森地界,脚下他们踩着的不是地面,而是一条黑色粘稠的河流,四周空空荡荡,尽是黑暗,好像他们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虚空。
    虞宁慢慢走近那道石门,只觉得耳边忽然落下了万千嚎哭声。
    “这哭声好熟悉……”
    虞宁突然想到了她在洞穴里碰到的那条蛇。
    那条蛇的哭声和这好像。
    像……
    洞穴里那条黑色长蛇蓦地闪过。
    心念电转,一个念头划过脑海,虞宁一惊,又抬眼看向石门上雕刻的异兽图腾,发现,这上面刻的,当真是蛇。
    和洞穴里的那条蛇竟是像极了。
    “罗浮之门上禁制流转,若修士碰触会导致元神溃散,相传只有夔杌一族之人才能进入,如今夔杌一族已经灭族,师兄认为我们该如何打开这罗浮之门呢?”
    “用法力强行破开吗?”楚钰上前问道,拔剑指向面前的石门,“师兄,我们几人合力劈开,未必没有机会。”
    谢霁尘仍旧站在那石门前,低垂着眼,目光落在石门上蛇的图案,久未移开。
    “不必。”他否了,“此处禁制不可强开,否则会对神魂造成冲击,轻则元神溃散,重则神魂俱灭。”
    话落,咻的几声,谢霁尘背后的三人顿时齐齐后退三丈。
    ……
    “好险。”虞宁感觉自己的小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然后,她又多退了一丈。
    她好怕死。
    退完,虞宁抬头一看,发现谢霁尘还站在那石门前,甚至还上手快摸到了那些异兽图腾!
    虞宁一惊,想要大喊“师兄小心”时,却发现石门上流转的禁制竟是滋滋地响着,似水纹一般,以他指尖为圆心朝四周退去。
    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
    虞宁:“?”
    不愧是谢霁尘!
    禁制都怕的男人!
    虞宁震惊地对谢霁尘竖起了大拇指时,便见谢霁尘侧过身,隔着一段长远距离,虞宁只能看到他凌厉清晰的下颌线,以及那在暗色里白到发冷的皮肤。
    “我的法力可破开禁制一个小口,容我一人进去,我先进去探探,你待在那里不要动。”
    你?
    你们?
    虞宁头有些晕乎乎的。
    师兄是不是少说了一个字。
    还是她听错了?
    ——
    接下来,他们几人便在石门外等着。
    虞宁有些不安,师姐很放心,说大师兄这么强,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让她也别担心。
    旁边戚铭却时不时冷笑痴笑嘲笑幸灾乐祸地笑,希望谢霁尘死在里面的心思全都写在了脸上。
    虞宁为了恶心他,故意往楚钰怀里挤,还同她撒娇,阻止他又在楚钰面前装可怜扮绿茶。
    虞宁感觉自己都听到了他后槽牙咬碎的声音。
    嘿嘿嘿。
    她开心了。
    反正她只是对女主撒娇,这样也不算是崩女配人设,系统也找不了她的茬。
    幸好,谢霁尘并未让戚铭如愿。
    大约一个时辰后,谢霁尘便从石门里出来了。
    看起来与进去时没什么两样,雪白衣袍未染丝毫尘埃,更不见血。
    虞宁大喜,一下就跑了过去。
    “师兄没事真是太好了!”
    楚钰却不知为何,第一时间并未同虞宁那般露出喜色,她神色一凝,想及来秘境之前她师父清静峰长老叮嘱的话,问道:“我们都没有能力通过这罗浮之门,只师兄一人去往这夔杌巢穴,不知师兄在里面看到了什么,可有寻到夔杌妖丹和骸骨?”
    谢霁尘脸上仍旧没有任何表情,看去与平日无异,声音淡到生出寒意:“夔杌一族早已灭绝多年,已无妖丹,唯寻到一骸骨。”
    话落,他手心上空便出现了一具巨大的白骨。
    白骨森然。
    是夔杌的头骨。
    楚钰放下心来,拱手握拳道:“辛苦师兄了,如今寻得了这夔杌头骨,我们回去也可交差了,交与宗主尽快炼化注入千乾大阵,想必定能将魔族抵挡在外。”
    谢霁尘没说话,将夔杌头骨收进储物袋。
    几人欲走,楚钰和戚铭走在前面,虞宁走了几步,却是突然叫住了谢霁尘。
    “师兄。”
    谢霁尘停了脚步。
    少女走到了他面前,仰起一张桃花小脸看着。
    脸皱着,眉毛也皱着,嫣红的唇瓣抿着,一副……很担忧的样子。
    谢霁尘垂了眼睫,似是被风吹了,长睫有了几分颤意。
    那张脸上仍是看不出什么表情。
    “伸手。”面前的少女命令他,让他伸手。
    谢霁尘乖乖照做了。
    他伸了手。
    “师兄,你看上去好累……”
    “也很不开心的样子。”只有她看了出来。
    他的小师妹皱着眉头在担心他,她颇为老成地叹了口气,然后,将一粒丹药郑重地放到他手心,再用她绵软的小手小心包裹他青筋纵横,修长有力的大手。
    “这可是大补的丹药,可以迅速恢复耗损的真元,还能让人郁结消散,保持心情愉悦。”他的小师妹严肃地对他说,“师兄这次可一定要吃,不许再扔掉了。”
    谢霁尘面无表情,看去仍是清冷独绝,绝情寡欲的仙君,然而在少女看不到的地方,那被长睫掩映的眼睛里,罗浮之门后的画面不停闪过,和面前少女桃花般明媚的面容重合,成了一把把剑刃,直直刺向他。
    在少女转身之后,忽然一行血泪自他眼尾流下。
    然后,他小声地嗯了句。
    又极小声地,带着嘶哑的气声喊她:“小师妹。”
    小师妹。
    小师妹。
    小师妹。
    小师妹。
    ……
    这几个字瞬间在他心里疯狂地叫嚣。
    随着这一句句的小师妹,他的灵府里乌云蔽日,狂风怒号,巨浪翻涌。
    他就只剩下一个小师妹。
    欲望就这样,又被她轻而易举地勾起。
    欲望牵出本性,血印将将被冲破。
    心魔起,无情道也在摇摇欲坠。
    快到极限了。
    但还不到时候。
    他要破渡劫,杀人,复仇。
    然后,把她带到一处巢穴里。
    让她永远都不能离开他。
    他的小师妹。
    他只有……小师妹了。
    小师妹……
    会离开他吗?
    会不要他吗?
    会害怕他吗?
    会嫌弃他是个怪物吗?
    她会喜欢他吗?
    会永远陪在他身边吗?
    会和他撒娇吗?
    白衣胜雪的仙君在少女后面沉默而缓慢地走着,他仙姿卓越,长身玉立,面容又昳丽清绝,眉目如画,可偏偏周身气息高洁冰冷,盖过寒霜,是无人敢亵渎的凛冽。
    高山雪,天上月,圣洁如莲,冰寒如雪,任凭谁看到他,都会认为这是
    谪仙一般的存在,是不会沾染任何污秽的存在。
    但是,很可惜,这个外人面前光风霁月,不染凡尘,不容人亵渎的仙君却在逐渐崩坏、腐坏,越来越多的欲望和渴求在反复的压抑,在反复的重击之下愈加扭曲。
    他整个内里,都要腐烂了。
    小师妹。
    小师妹是他的。
    小师妹是他一个人的。
    ……
    谢霁尘走在少女后面,他盯着少女那背影,在那些血腥画面的不断闪回之下,一直,一直反复地在心里重复这些话。
    重复千遍万遍。
    这位仙君,当真快成了个疯子,成了个怪物。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