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章
弥赛亚沉默地望着大都会的废墟。
“这里即将成为一座死城。”超人双手抱臂与弥赛亚一通站立在天空之上，“因为残留的核辐射，至少一百年不会再有人居住在这里。”
“明天开始，大都会就会被封锁掩埋，直到辐射消散。”
“最后再看一眼它吧。”
弥赛亚的手下意识放在口袋上，那里面是大都会留给他的东西。
来自核爆之前的大都会……以及，小猫遗骸的尾骨。
“不必，再看。”弥赛亚低声道，“它不是，大都会。”
他并不觉得大都会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只不过是一个他在进入游戏后短暂探索过的出生点城市。
与其他城市并无不同。
弥赛亚看着明日之城的遗址，心中情绪接近于无，但他的手却不自觉攥住了那截尾骨。
生命……如此脆弱。
弥赛亚漠然地看着大都会的废墟，他可以看到远方树立起的一座座墓碑，也可以听到超人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弥赛亚，你要待在我的身边。”超人紧紧攥住弥赛亚的胳膊，这是他不知道第几遍重复这句话，“你是大都会唯一的幸存者，你一定要记住大都会。”
不知不觉间，超人将一部分对于大都会的感情移情到了弥赛亚身上，这个失去了一切的男人不能再失去任何东西了。
对弥赛亚来说，超人的情绪过于晦涩难懂，弥赛亚无法理解其中隐藏的意味。
有着钢铁之躯与超级力量的人间之神力气极大，他攥住弥赛亚胳膊的力道几乎可以捏碎任何一个生物的骨头，但弥赛亚却对此毫无感觉。
他只是任由超人紧紧攥着他的胳膊，面无表情听着超人宛如哭泣的鬼魂般，念出了一个又一个人名。
那些林立的墓碑上的人名。
弥赛亚与超人一同埋葬了大都会的所有遗憾，他亲自从马戏团的废墟中找到了曾经给他糖果的小女孩遗骨，也亲手埋葬了小猫的遗骸。
神奇女侠曾经试图阻止超人，她认为这是一种自虐行为，也不赞同让未成年的弥赛亚加入其中。
但对上超人满含执拗的蓝眼睛时，神奇女侠伸出的手蜷缩了一下，又如之前那样退却了。
她无法对失去一切的超人说出重话，只好一次又一次妥协。
——直到未来退无可退。
大都会的蓝天不复蔚蓝，明日之城也不复存在，但太阳一如既往地灿烂。
超人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他深呼吸一口气，低声道：“我们走吧，弥赛亚。”
弥赛亚最后凝望了一眼大都会的废墟，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明日之城被远远丢在了身后。
超人带着弥赛亚在天空中急速飞行，他们穿越大半个地球，来到了位于北极的孤独堡垒。
超人和弥赛亚轻飘飘落在地上，他牵着弥赛亚的胳膊，氪星人特有的生物力场覆盖在弥赛亚身上，为弥赛亚抵挡了北极寒冷的空气。
弥赛亚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站在北极的冰天雪地中，好奇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在看到毛绒绒的北极熊时，弥赛亚感觉指尖出现了一种痒痒的感觉，那种瘙痒感只能靠触碰到什么来解决。
弥赛亚不理解这种感觉，但他从不亏待自己，决定解决这种感觉。
他的目光停留在北极熊毛绒绒的皮毛上，忍不住挣开超人的胳膊向前一步，脱离了超人生物力场的覆盖范围。
在接触到北极的寒冷温度的那一瞬间，弥赛亚的身体短暂冻僵麻木，而后下一秒便体温恢复正常，迅速适应了北极的温度。
弥赛亚对此一无所觉，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曾经冰冷过一瞬，就好像这具身体只是他精神依附的躯壳一样。
超人正准备拿钥匙打开孤独堡垒，一时不察让弥赛亚脱离了他的生物力场，瞬间担心地冲向弥赛亚。
北极气温零下五十度，而弥赛亚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
然而下一秒，超人停下了步伐，目光错愕地看着完全没有受到北极气温影响的弥赛亚。
弥赛亚正在专心致志抚摸北极熊的皮毛，毛绒绒的北极熊卧倒在弥赛亚脚边，像只猫咪一样拱着弥赛亚的腿撒娇。
北极熊的皮毛如同钢针般坚硬，但弥赛亚的无情铁手并没有感觉到痛感。
“弥赛亚，”超人忍不住呼唤了一声弥赛亚的名字，“你到底……”
他本想询问弥赛亚的能力，至今为止，弥赛亚已经表现出了能够跟上超级速度的飞行能力、能够在核爆中心存活的防御能力、力气超过常人、能够忍受寒冷的恒温能力。
如果不是超人确定弥赛亚不是氪星人，他都要怀疑自己多了一个同族了。
超人确认，弥赛亚现在暂时还没有产生探索能力的意识，一旦他提出这件事，弥赛亚绝对会意识到这一点，从而想要探索能力。
但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需要弥赛亚暂时一个人待在孤独堡垒，现在并不是探索弥赛亚能力的时机。
他不允许……不，他不放心弥赛亚一个人探索能力，这太危险了。
弥赛亚听到超人的声音，困惑地抬头“嗯？”了一声。
在面对毛绒绒的北极熊时，他的神情不知不觉间柔和了下来，但在看到超人时，那种少见的柔和又消失了。
比起人类，弥赛亚似乎更擅长与动物相处，也更容易受到动物的喜爱。
超人掩饰住神情中的不自然，微笑着提醒弥赛亚：“孤独堡垒要开了，北极熊继续待在这里会损伤听力，你最好放它离开。”
弥赛亚依依不舍起身，最后揉了一把北极熊的头毛，目送同样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北极熊离开。
超人举起重达50吨的钥匙，将钥匙插入孤独堡垒巨大的锁孔中，打开了孤独堡垒的大门。
或许是超人忘了，他并没有借助打开孤独堡垒大门的过程，让弥赛亚测试一下力气。
也或许……是超人不想弥赛亚掌握自由出入孤独堡垒的能力。
弥赛亚好奇地走进了孤独堡垒，这座位于冰天雪地中的超人秘密基地。
超人将弥赛亚引导孤独堡垒的休息室，告诉弥赛亚他可以自由使用休息室中的一切。
“我要暂时离开一会。”超人对着弥赛亚笑笑，并没有提起自己待会要做什么，“你放心就好，孤独堡垒很安全，它会保护好你的。”
弥赛亚缓缓点了点头，目送超人离开。
在超人离开之后，弥赛亚并没有如超人想象中那样休息或玩游戏机，而是毫不犹豫推开孤独堡垒同样重达几十吨的大门，走出孤独堡垒。
他知道超人拥有超级听力，于是刻意隐藏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孤独堡垒中，乔·艾尔ai沉默地目送弥赛亚离开。
它……他是由超人亲生父亲上传自我意识形成的AI，拥有人工智能本没有的情感。
——超人是由飞船送到地球的氪星遗孤，他的氪星名是卡尔·艾尔，乔·艾尔正是超人的氪星生父。
在超人第一次回归孤独堡垒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他的儿子在失去大都会和妻女之后失控了，变得想要操控一切，想要将所有都关在水晶球里保护起来。
超人在离开前，要求他监控弥赛亚的行动，但乔·艾尔ai知道这件事是错误的。
因此，在弥赛亚走出孤独堡垒时，他撤销了超人设置的内部防护功能，选择为弥赛亚放行。
弥赛亚站在北极的冰天雪地中，沉默地眺望远方的冰川。
超人都能对弥赛亚的能力产生好奇，一直致力于追寻自我、探索所有陌生东西的弥赛亚，又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
在大都会毁灭后，弥赛亚就一直想要探索他的能力。
他能在无人生还的核爆中存活下来，可以用他是游戏中唯一的玩家来解释。
但是……
弥赛亚有一件必须要知道的事。
他曾经拒绝过工人的死亡，当时工人的呼吸和心跳一度停止，但还是活了下来。
弥赛亚一度以为他的能力是心想事成，只要他想要做到的事，就都可以做到。
正如游戏介绍中所说——“你拥有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
在大都会核爆后，弥赛亚也产生过同样的想法——他拒绝小猫的死亡，拒绝大都会的核爆，拒绝大都会生命的逝去。
但是最后，他却连拒绝一只小猫的死亡都没能做到。
如果说大都会太大，可为什么他能复活工人，却不能复活小猫？
难道是因为小猫只剩骨骼吗？
弥赛亚站在厚厚的白雪之上，手掌成刀毫不犹豫切下了自己的右手。
鲜血淅淅沥沥流淌到地面，染红了雪地。
猩红的血液与洁白的雪花形成了鲜明对比。
跑远的北极熊被鲜血的气味吸引而来，悲鸣着跑近弥赛亚，用鼻尖拱了拱弥赛亚的腿。
它并没有产生进食的欲望，反而如同人类一般，眼睛湿润着流下了泪滴。
就如同弥赛亚没有选择在北极熊身上试验能力，而是选择了自己的手掌一样。
弥赛亚用左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北极熊的头毛，小心翼翼地没有让身上的鲜血染上北极熊。
在经历过超人为他擦拭血液以后，弥赛亚学习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将鲜血染到身上是错误的，因此他刻意让身上的血避开了北极熊的皮毛。
皮毛雪白的北极熊卧倒在弥赛亚身侧，静静地陪伴着弥赛亚。
弥赛亚看着滚落在地的手掌，心随神动，一团火焰凭空出现在地面上，将手掌烧灼到只剩骨骼。
他感受到一股无名的力量流淌在他体内，那股力量温暖圣洁。
如沐神恩。
在弥赛亚有意探索能力之前，那股力量一直在自主运行，会按照弥赛亚内心的想法来实现他的愿望，因此表现出了心想事成的表象。
那股力量，似乎可以改变现实。
弥赛亚控制着那股力量，去改变手掌化为骨骼的现实。
很快，仿佛时光倒流一般，骨骼重新化为手掌，血液由白雪中倒流回弥赛亚的体内，弥赛亚重新拥有了右手。
弥赛亚静静看着恢复正常的右手，毫不犹豫再次行动。
北极熊咬住弥赛亚的裤管，试图阻止弥赛亚，却被弥赛亚轻轻推开。
冰天雪地中，血腥味再次弥漫，北极熊发出了悲鸣。
地球之外的太空中，正与正义联盟商议建立政权保护地球、取缔所有战争与杀戮的超人若有所感低头。
8 第8章
滚烫鲜血将雪地融化出斑斑点点的坑洞，一小撮灰烬覆盖在鲜血之上。
弥赛亚面色苍白地看着那摊灰烬，仿佛没有痛觉一般，面不改色继续使用力量。
他又变出一道狂风，猛烈的气流将那撮灰烬吹散，由弥赛亚手臂烧灼而成的灰烬被风席卷着飞向远方。
在灰烬彻底分散到这片大洋的四面八方之后，弥赛亚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挥手变没了那道狂风。
无论是在将手臂烧灼成灰时，还是在将灰烬吹散到四面八方时，弥赛亚都没有考虑如果无法复原手臂该怎么办。
关于自己，关于这具身体，弥赛亚都不在乎。所以，是否拥有手臂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弥赛亚心随神动，开始操纵那股力量恢复断臂。
仿佛时光倒流，又仿佛枯枝发芽，散落的灰烬与鲜血全部凝聚收拢，飘散在空气中的气体也回流压缩。
一条完整的手臂出现在雪地中，又在弥赛亚的操纵之下，完整地回到他肩膀断裂处。
弥赛亚灿金色眼睛中一片沉静，他活动了一下右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明白了。
弥赛亚抬起手掌，似乎透过躯体看到了其中流淌着的金色物质——这股力量，可以修改现实。
物质、生命、时间……全都属于这股力量可以修改的现实。
它可以修改工人的死亡让死者复生，也可以修改物质的存在凭空变出火焰。就连弥赛亚表现出来的飞行能力，也是无意识使用了这股力量修改躯体才做到的。
弥赛亚不知道这股力量从何而来，仿佛与生俱来，又仿佛是游戏赋予玩家的“可以改变世界的能力”。
他好像对它如臂指使，又好像还没有完全掌握它。
原本依偎在弥赛亚身边的北极熊不知何时消失了，或许是去寻找食物了，也或许是再也忍受不了弥赛亚的行为。
而弥赛亚看起来也并不在意它的消失，他抬起头来，再次眺望远方。
隔着重重冰川与大陆，弥赛亚看到了化为灰烬的大都会。
下一秒，弥赛亚修改空间坐标，凭空出现在了大都会的遗址之上，一片片灰白的墓碑林立在他面前。
弥赛亚的心无波无澜，他平静地略过那些墓碑，在一座小小的墓碑前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在小女孩的墓碑上略微停顿一秒，而后微微垂眸，错开了那座墓碑上刻印的名字，转而把目光放在旁边的迷你墓碑上。
弥赛亚没有去记小女孩的名字，即使那座墓碑是由他亲手树立，名字是他看着超人亲手刻下，但弥赛亚还是没有记住。
他没必要记一个脆弱生命的名字，也没必要记住一个游戏NPC的名字。
弥赛亚蹲下身，他的手覆上迷你墓碑前的泥土，被水泥浇灌的小小铅盒凭空出现。
铅盒缓缓打开，小型猫科动物的骸骨出现在弥赛亚面前，弥赛亚面无表情看着这具骸骨，好像想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力量涌现在弥赛亚的手掌之上，弥赛亚有意识地操纵这股力量覆上这具骸骨。
在之前短暂的实验后，弥赛亚已经可以熟练地主动使用力量修改现实了，他决定复活小猫，进一步试验自己的力量。
这并非是因为弥赛亚想要拯救生命，他并不在意这些脆弱的生命，只是想测试自己力量的极限。
灰白的骸骨一动不动，并没有如弥赛亚所修改的那样长出血肉。
弥赛亚面无表情加大了力量的使用。
力量汹涌而出，灰白骸骨亮起了金色圣光。
弥赛亚神情淡漠地注视着面前的骸骨，金光照亮他的面容，给他覆上了一层朦胧的光影滤镜。
或许是金光太过圣洁，弥赛亚的神情间竟然也隐隐约约带上了一丝神性。
伴随着“嘭——”的一声，温暖圣洁的力量毫不留情摧毁了小猫的骸骨。
骸骨连同铅盒一起化为齑粉，纷纷扬扬散落四周。
他失败了。
弥赛亚抬头看着飘零在空中的白色粉末，睫毛轻颤。
这些白色粉末看起来就像是北极飘落的雪花。
几秒过后，他抬起右手，似乎想要从中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为什么会失控？
小猫的存在似乎在他的脑海中被完全抹去了，弥赛亚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自己的力量上，他困惑地看着手掌，不明所以地晃了几下右手，不明白为什么如臂指使的力量会在这时候失控。
不，不是失控。
弥赛亚回味了一下刚刚使用力量时的感觉，比起失控，那更像是其他的东西。
他无法用言语去形容那是什么，但那似乎就是他的修改现实能力还没有完全掌握的部分。
弥赛亚困惑地拧了拧眉，这是他探索出自己的能力之后，第一次在使用力量时遇到阻碍，而且还是在同一件事上。
在掌控能力之前，他就可以复生死者。但为什么在掌控能力之后，反而做不到了？
如果说是因为小猫的□□变成了骨骼和四散的灰烬气体，他在实验能力时也特意将手掌和手臂变成了同样的情况，它们就能正常复原。
难道是因为小猫死去的时间太久了？
可是他在小猫刚刚死去时，就试图使用能力复活过小猫，而按照他的测试，他在无意识使用能力时的力量强度也没有减弱。即使如此，当时小猫还是没能复活。
弥赛亚不理解，像生命这种这么脆弱的东西，它们摧毁起来很容易，恢复起来应该也很容易才对，他为什么做不到恢复它们？
突然，弥赛亚顿住了。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毁灭的大都会，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毁灭……恢复……
恢复……拯救……
弥赛亚在这一刻恍然大悟，他确实可以修改现实，也确实完全掌握了能力，但是他的能力跟他想象中的无所不能并不一样。
——他只能毁灭，无法拯救。
弥赛亚可以修改现实，但是在作用到其他存在的身上时，他只拥有毁灭的力量，没有拯救的力量。所以，他才不仅没有救回小猫，还把小猫的骨骼炸成了灰烬。
而至于为什么能复活死亡的工人，弥赛亚也找到了原因——工人的死亡是他造成的。
他造成了工人的死亡，这是与他有关的事情，所以他的力量才能作用于工人的身上，修改工人死亡的现实。
在推理出结果之后，弥赛亚所有的困惑与好奇终于全都被满足，他挥了挥手，逸散在天空与大地上的粉末凝聚成形。
小小的骸骨再次回到了六尺之下。
弥赛亚最后看了一眼大都会的废墟与林立的墓碑，便准备离开这里，重新前往孤独堡垒。
突然，弥赛亚微微动了动耳朵，做出了侧耳倾听的状态。
大都会的废墟上，响起了一道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一道微弱的机械音在某个地点响起，弥赛亚下意识向声音来源处看去，发现那是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地方，是他降临游戏时的出生点。
——莱克斯大厦的废墟。
[我还活着……]
滋啦滋啦的广播声持之以恒的播放着，弥赛亚缓缓眨了眨眼，忍不住“咦”了一声。
大都会还有人活着？还有幸存者？
弥赛亚瞬间出现在莱克斯大厦的废墟之上，他的视线穿透断壁残垣，停留在地底一间由铅构造而成的地下室上。
他看到，一名光头男人正在地下室中不停往外发出信号，[我还活着]的广播声在对方的努力下逐渐传遍整个大都会。
那名光头男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莱克斯·卢瑟，莱克斯集团董事长，大都会首富，这个星球上最聪明的人之一，超人的友人。
莱克斯大厦正是属于对方。
弥赛亚移动空间坐标出现在铅室前，手上轻轻用力，撕开了铅室变形的大门。
莱克斯惊喜地看向门外，他以为是超人发现了他，却在看到弥赛亚时愣了一下。
他很快就认出了弥赛亚的身份，那个在他大厦天台蹦极的超能力青少年。
“你好。”莱克斯收起脸上过于灿烂的笑容，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向前握住了弥赛亚的手，“谢谢你救了我，这位朋友。”
“作为报答，如果有什么需要，莱克斯集团随时为你服务。”
弥赛亚慢吞吞摇了摇头，声音平静：“不是救。”
他没有拯救的能力，所以不是救。
“不需要。”弥赛亚一板一眼地依次回答莱克斯的话，“也、没有服务。”
看着显然对大都会的毁灭一无所知的莱克斯，弥赛亚决定友好提醒一下莱克斯。
于是，他平淡地抛出了一串惊雷：“大都会，毁灭。莱克斯、集团，没了。”
“什么？！”
莱克斯脸上的社交辞令式微笑消失了，连声追问道：“什么叫大都会毁灭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躲进地下铅室之前，莱克斯就知道大都会绝对发生了什么灾难，但弥赛亚的发言还是超乎他的想象。
大都会是一座完美的现代城市，莱克斯集团在大都会建立了很多救援设施，而且它还是人间之神守护的城市。
它怎么可能会毁灭？
明日之城怎么可能会毁灭？！
弥赛亚看着莱克斯情绪激烈的反应，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头顶呆毛晃来晃去。
超人是这样，莱克斯也是这样，不过是一座随随便便就能毁掉的脆弱城市而已，大都会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脆弱的城市，脆弱的生命。
虽然不理解，但弥赛亚还是回答了莱克斯的问题，言简意赅道：“核爆。”
在说出核爆这个词以后，弥赛亚看了一眼在没有铅层的隔绝之后，直接暴露在核辐射下的莱克斯，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弥赛亚“啊”了一声，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记得超人说过，核爆后残留的核辐射会影响人类的身体来着。
莱克斯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瞬间色变。
“你该走，我带你走。”弥赛亚向前准备公主抱莱克斯，“核辐射。”
莱克斯答应了弥赛亚的提议，弥赛亚的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下一秒，人间之神从天而降。
鲜红到猩红的披风悬停在弥赛亚上空，阳光重重打在超人的身上，刺眼的阳光遮住了超人晦暗不明的表情。
人间之神脚尖漂浮在空气中，并没有降落到地面上。
“太好了！莱克斯，你还活着！”
弥赛亚听到超人用欣喜的声音说道：“我以为大都会只剩我和弥赛亚了！”
而后，他感受到超人将目光凝在了他的身上。
“没想到我会在这里见到你，弥赛亚。”超人对弥赛亚露出了微笑，语气令人难以捉摸，“等我们带莱克斯离开辐射区后，我希望你能跟我分享一下。”
“——关于，你是怎么离开的孤独堡垒。”
弥赛亚看着同样暴露在核辐射中的超人——他以为的人类同类，突然想到了游戏背景介绍中的【人类没有特殊能力】。
从前，超人表现得比人类还人类，即使超人拥有特殊能力，但由于弥赛亚本人也拥有特殊能力，所以弥赛亚从未怀疑过超人的身份。
很明显，超人拥有着一颗人类之心。
但现在，弥赛亚看着悬浮在空中的人间之神，突然产生了疑问。
超人，真的是人类吗？
“这里即将成为一座死城。”超人双手抱臂与弥赛亚一通站立在天空之上，“因为残留的核辐射，至少一百年不会再有人居住在这里。”
“明天开始，大都会就会被封锁掩埋，直到辐射消散。”
“最后再看一眼它吧。”
弥赛亚的手下意识放在口袋上，那里面是大都会留给他的东西。
来自核爆之前的大都会……以及，小猫遗骸的尾骨。
“不必，再看。”弥赛亚低声道，“它不是，大都会。”
他并不觉得大都会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只不过是一个他在进入游戏后短暂探索过的出生点城市。
与其他城市并无不同。
弥赛亚看着明日之城的遗址，心中情绪接近于无，但他的手却不自觉攥住了那截尾骨。
生命……如此脆弱。
弥赛亚漠然地看着大都会的废墟，他可以看到远方树立起的一座座墓碑，也可以听到超人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弥赛亚，你要待在我的身边。”超人紧紧攥住弥赛亚的胳膊，这是他不知道第几遍重复这句话，“你是大都会唯一的幸存者，你一定要记住大都会。”
不知不觉间，超人将一部分对于大都会的感情移情到了弥赛亚身上，这个失去了一切的男人不能再失去任何东西了。
对弥赛亚来说，超人的情绪过于晦涩难懂，弥赛亚无法理解其中隐藏的意味。
有着钢铁之躯与超级力量的人间之神力气极大，他攥住弥赛亚胳膊的力道几乎可以捏碎任何一个生物的骨头，但弥赛亚却对此毫无感觉。
他只是任由超人紧紧攥着他的胳膊，面无表情听着超人宛如哭泣的鬼魂般，念出了一个又一个人名。
那些林立的墓碑上的人名。
弥赛亚与超人一同埋葬了大都会的所有遗憾，他亲自从马戏团的废墟中找到了曾经给他糖果的小女孩遗骨，也亲手埋葬了小猫的遗骸。
神奇女侠曾经试图阻止超人，她认为这是一种自虐行为，也不赞同让未成年的弥赛亚加入其中。
但对上超人满含执拗的蓝眼睛时，神奇女侠伸出的手蜷缩了一下，又如之前那样退却了。
她无法对失去一切的超人说出重话，只好一次又一次妥协。
——直到未来退无可退。
大都会的蓝天不复蔚蓝，明日之城也不复存在，但太阳一如既往地灿烂。
超人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他深呼吸一口气，低声道：“我们走吧，弥赛亚。”
弥赛亚最后凝望了一眼大都会的废墟，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明日之城被远远丢在了身后。
超人带着弥赛亚在天空中急速飞行，他们穿越大半个地球，来到了位于北极的孤独堡垒。
超人和弥赛亚轻飘飘落在地上，他牵着弥赛亚的胳膊，氪星人特有的生物力场覆盖在弥赛亚身上，为弥赛亚抵挡了北极寒冷的空气。
弥赛亚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站在北极的冰天雪地中，好奇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在看到毛绒绒的北极熊时，弥赛亚感觉指尖出现了一种痒痒的感觉，那种瘙痒感只能靠触碰到什么来解决。
弥赛亚不理解这种感觉，但他从不亏待自己，决定解决这种感觉。
他的目光停留在北极熊毛绒绒的皮毛上，忍不住挣开超人的胳膊向前一步，脱离了超人生物力场的覆盖范围。
在接触到北极的寒冷温度的那一瞬间，弥赛亚的身体短暂冻僵麻木，而后下一秒便体温恢复正常，迅速适应了北极的温度。
弥赛亚对此一无所觉，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曾经冰冷过一瞬，就好像这具身体只是他精神依附的躯壳一样。
超人正准备拿钥匙打开孤独堡垒，一时不察让弥赛亚脱离了他的生物力场，瞬间担心地冲向弥赛亚。
北极气温零下五十度，而弥赛亚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
然而下一秒，超人停下了步伐，目光错愕地看着完全没有受到北极气温影响的弥赛亚。
弥赛亚正在专心致志抚摸北极熊的皮毛，毛绒绒的北极熊卧倒在弥赛亚脚边，像只猫咪一样拱着弥赛亚的腿撒娇。
北极熊的皮毛如同钢针般坚硬，但弥赛亚的无情铁手并没有感觉到痛感。
“弥赛亚，”超人忍不住呼唤了一声弥赛亚的名字，“你到底……”
他本想询问弥赛亚的能力，至今为止，弥赛亚已经表现出了能够跟上超级速度的飞行能力、能够在核爆中心存活的防御能力、力气超过常人、能够忍受寒冷的恒温能力。
如果不是超人确定弥赛亚不是氪星人，他都要怀疑自己多了一个同族了。
超人确认，弥赛亚现在暂时还没有产生探索能力的意识，一旦他提出这件事，弥赛亚绝对会意识到这一点，从而想要探索能力。
但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需要弥赛亚暂时一个人待在孤独堡垒，现在并不是探索弥赛亚能力的时机。
他不允许……不，他不放心弥赛亚一个人探索能力，这太危险了。
弥赛亚听到超人的声音，困惑地抬头“嗯？”了一声。
在面对毛绒绒的北极熊时，他的神情不知不觉间柔和了下来，但在看到超人时，那种少见的柔和又消失了。
比起人类，弥赛亚似乎更擅长与动物相处，也更容易受到动物的喜爱。
超人掩饰住神情中的不自然，微笑着提醒弥赛亚：“孤独堡垒要开了，北极熊继续待在这里会损伤听力，你最好放它离开。”
弥赛亚依依不舍起身，最后揉了一把北极熊的头毛，目送同样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北极熊离开。
超人举起重达50吨的钥匙，将钥匙插入孤独堡垒巨大的锁孔中，打开了孤独堡垒的大门。
或许是超人忘了，他并没有借助打开孤独堡垒大门的过程，让弥赛亚测试一下力气。
也或许……是超人不想弥赛亚掌握自由出入孤独堡垒的能力。
弥赛亚好奇地走进了孤独堡垒，这座位于冰天雪地中的超人秘密基地。
超人将弥赛亚引导孤独堡垒的休息室，告诉弥赛亚他可以自由使用休息室中的一切。
“我要暂时离开一会。”超人对着弥赛亚笑笑，并没有提起自己待会要做什么，“你放心就好，孤独堡垒很安全，它会保护好你的。”
弥赛亚缓缓点了点头，目送超人离开。
在超人离开之后，弥赛亚并没有如超人想象中那样休息或玩游戏机，而是毫不犹豫推开孤独堡垒同样重达几十吨的大门，走出孤独堡垒。
他知道超人拥有超级听力，于是刻意隐藏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孤独堡垒中，乔·艾尔ai沉默地目送弥赛亚离开。
它……他是由超人亲生父亲上传自我意识形成的AI，拥有人工智能本没有的情感。
——超人是由飞船送到地球的氪星遗孤，他的氪星名是卡尔·艾尔，乔·艾尔正是超人的氪星生父。
在超人第一次回归孤独堡垒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他的儿子在失去大都会和妻女之后失控了，变得想要操控一切，想要将所有都关在水晶球里保护起来。
超人在离开前，要求他监控弥赛亚的行动，但乔·艾尔ai知道这件事是错误的。
因此，在弥赛亚走出孤独堡垒时，他撤销了超人设置的内部防护功能，选择为弥赛亚放行。
弥赛亚站在北极的冰天雪地中，沉默地眺望远方的冰川。
超人都能对弥赛亚的能力产生好奇，一直致力于追寻自我、探索所有陌生东西的弥赛亚，又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
在大都会毁灭后，弥赛亚就一直想要探索他的能力。
他能在无人生还的核爆中存活下来，可以用他是游戏中唯一的玩家来解释。
但是……
弥赛亚有一件必须要知道的事。
他曾经拒绝过工人的死亡，当时工人的呼吸和心跳一度停止，但还是活了下来。
弥赛亚一度以为他的能力是心想事成，只要他想要做到的事，就都可以做到。
正如游戏介绍中所说——“你拥有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
在大都会核爆后，弥赛亚也产生过同样的想法——他拒绝小猫的死亡，拒绝大都会的核爆，拒绝大都会生命的逝去。
但是最后，他却连拒绝一只小猫的死亡都没能做到。
如果说大都会太大，可为什么他能复活工人，却不能复活小猫？
难道是因为小猫只剩骨骼吗？
弥赛亚站在厚厚的白雪之上，手掌成刀毫不犹豫切下了自己的右手。
鲜血淅淅沥沥流淌到地面，染红了雪地。
猩红的血液与洁白的雪花形成了鲜明对比。
跑远的北极熊被鲜血的气味吸引而来，悲鸣着跑近弥赛亚，用鼻尖拱了拱弥赛亚的腿。
它并没有产生进食的欲望，反而如同人类一般，眼睛湿润着流下了泪滴。
就如同弥赛亚没有选择在北极熊身上试验能力，而是选择了自己的手掌一样。
弥赛亚用左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北极熊的头毛，小心翼翼地没有让身上的鲜血染上北极熊。
在经历过超人为他擦拭血液以后，弥赛亚学习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将鲜血染到身上是错误的，因此他刻意让身上的血避开了北极熊的皮毛。
皮毛雪白的北极熊卧倒在弥赛亚身侧，静静地陪伴着弥赛亚。
弥赛亚看着滚落在地的手掌，心随神动，一团火焰凭空出现在地面上，将手掌烧灼到只剩骨骼。
他感受到一股无名的力量流淌在他体内，那股力量温暖圣洁。
如沐神恩。
在弥赛亚有意探索能力之前，那股力量一直在自主运行，会按照弥赛亚内心的想法来实现他的愿望，因此表现出了心想事成的表象。
那股力量，似乎可以改变现实。
弥赛亚控制着那股力量，去改变手掌化为骨骼的现实。
很快，仿佛时光倒流一般，骨骼重新化为手掌，血液由白雪中倒流回弥赛亚的体内，弥赛亚重新拥有了右手。
弥赛亚静静看着恢复正常的右手，毫不犹豫再次行动。
北极熊咬住弥赛亚的裤管，试图阻止弥赛亚，却被弥赛亚轻轻推开。
冰天雪地中，血腥味再次弥漫，北极熊发出了悲鸣。
地球之外的太空中，正与正义联盟商议建立政权保护地球、取缔所有战争与杀戮的超人若有所感低头。
8 第8章
滚烫鲜血将雪地融化出斑斑点点的坑洞，一小撮灰烬覆盖在鲜血之上。
弥赛亚面色苍白地看着那摊灰烬，仿佛没有痛觉一般，面不改色继续使用力量。
他又变出一道狂风，猛烈的气流将那撮灰烬吹散，由弥赛亚手臂烧灼而成的灰烬被风席卷着飞向远方。
在灰烬彻底分散到这片大洋的四面八方之后，弥赛亚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挥手变没了那道狂风。
无论是在将手臂烧灼成灰时，还是在将灰烬吹散到四面八方时，弥赛亚都没有考虑如果无法复原手臂该怎么办。
关于自己，关于这具身体，弥赛亚都不在乎。所以，是否拥有手臂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弥赛亚心随神动，开始操纵那股力量恢复断臂。
仿佛时光倒流，又仿佛枯枝发芽，散落的灰烬与鲜血全部凝聚收拢，飘散在空气中的气体也回流压缩。
一条完整的手臂出现在雪地中，又在弥赛亚的操纵之下，完整地回到他肩膀断裂处。
弥赛亚灿金色眼睛中一片沉静，他活动了一下右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明白了。
弥赛亚抬起手掌，似乎透过躯体看到了其中流淌着的金色物质——这股力量，可以修改现实。
物质、生命、时间……全都属于这股力量可以修改的现实。
它可以修改工人的死亡让死者复生，也可以修改物质的存在凭空变出火焰。就连弥赛亚表现出来的飞行能力，也是无意识使用了这股力量修改躯体才做到的。
弥赛亚不知道这股力量从何而来，仿佛与生俱来，又仿佛是游戏赋予玩家的“可以改变世界的能力”。
他好像对它如臂指使，又好像还没有完全掌握它。
原本依偎在弥赛亚身边的北极熊不知何时消失了，或许是去寻找食物了，也或许是再也忍受不了弥赛亚的行为。
而弥赛亚看起来也并不在意它的消失，他抬起头来，再次眺望远方。
隔着重重冰川与大陆，弥赛亚看到了化为灰烬的大都会。
下一秒，弥赛亚修改空间坐标，凭空出现在了大都会的遗址之上，一片片灰白的墓碑林立在他面前。
弥赛亚的心无波无澜，他平静地略过那些墓碑，在一座小小的墓碑前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在小女孩的墓碑上略微停顿一秒，而后微微垂眸，错开了那座墓碑上刻印的名字，转而把目光放在旁边的迷你墓碑上。
弥赛亚没有去记小女孩的名字，即使那座墓碑是由他亲手树立，名字是他看着超人亲手刻下，但弥赛亚还是没有记住。
他没必要记一个脆弱生命的名字，也没必要记住一个游戏NPC的名字。
弥赛亚蹲下身，他的手覆上迷你墓碑前的泥土，被水泥浇灌的小小铅盒凭空出现。
铅盒缓缓打开，小型猫科动物的骸骨出现在弥赛亚面前，弥赛亚面无表情看着这具骸骨，好像想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力量涌现在弥赛亚的手掌之上，弥赛亚有意识地操纵这股力量覆上这具骸骨。
在之前短暂的实验后，弥赛亚已经可以熟练地主动使用力量修改现实了，他决定复活小猫，进一步试验自己的力量。
这并非是因为弥赛亚想要拯救生命，他并不在意这些脆弱的生命，只是想测试自己力量的极限。
灰白的骸骨一动不动，并没有如弥赛亚所修改的那样长出血肉。
弥赛亚面无表情加大了力量的使用。
力量汹涌而出，灰白骸骨亮起了金色圣光。
弥赛亚神情淡漠地注视着面前的骸骨，金光照亮他的面容，给他覆上了一层朦胧的光影滤镜。
或许是金光太过圣洁，弥赛亚的神情间竟然也隐隐约约带上了一丝神性。
伴随着“嘭——”的一声，温暖圣洁的力量毫不留情摧毁了小猫的骸骨。
骸骨连同铅盒一起化为齑粉，纷纷扬扬散落四周。
他失败了。
弥赛亚抬头看着飘零在空中的白色粉末，睫毛轻颤。
这些白色粉末看起来就像是北极飘落的雪花。
几秒过后，他抬起右手，似乎想要从中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为什么会失控？
小猫的存在似乎在他的脑海中被完全抹去了，弥赛亚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自己的力量上，他困惑地看着手掌，不明所以地晃了几下右手，不明白为什么如臂指使的力量会在这时候失控。
不，不是失控。
弥赛亚回味了一下刚刚使用力量时的感觉，比起失控，那更像是其他的东西。
他无法用言语去形容那是什么，但那似乎就是他的修改现实能力还没有完全掌握的部分。
弥赛亚困惑地拧了拧眉，这是他探索出自己的能力之后，第一次在使用力量时遇到阻碍，而且还是在同一件事上。
在掌控能力之前，他就可以复生死者。但为什么在掌控能力之后，反而做不到了？
如果说是因为小猫的□□变成了骨骼和四散的灰烬气体，他在实验能力时也特意将手掌和手臂变成了同样的情况，它们就能正常复原。
难道是因为小猫死去的时间太久了？
可是他在小猫刚刚死去时，就试图使用能力复活过小猫，而按照他的测试，他在无意识使用能力时的力量强度也没有减弱。即使如此，当时小猫还是没能复活。
弥赛亚不理解，像生命这种这么脆弱的东西，它们摧毁起来很容易，恢复起来应该也很容易才对，他为什么做不到恢复它们？
突然，弥赛亚顿住了。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毁灭的大都会，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毁灭……恢复……
恢复……拯救……
弥赛亚在这一刻恍然大悟，他确实可以修改现实，也确实完全掌握了能力，但是他的能力跟他想象中的无所不能并不一样。
——他只能毁灭，无法拯救。
弥赛亚可以修改现实，但是在作用到其他存在的身上时，他只拥有毁灭的力量，没有拯救的力量。所以，他才不仅没有救回小猫，还把小猫的骨骼炸成了灰烬。
而至于为什么能复活死亡的工人，弥赛亚也找到了原因——工人的死亡是他造成的。
他造成了工人的死亡，这是与他有关的事情，所以他的力量才能作用于工人的身上，修改工人死亡的现实。
在推理出结果之后，弥赛亚所有的困惑与好奇终于全都被满足，他挥了挥手，逸散在天空与大地上的粉末凝聚成形。
小小的骸骨再次回到了六尺之下。
弥赛亚最后看了一眼大都会的废墟与林立的墓碑，便准备离开这里，重新前往孤独堡垒。
突然，弥赛亚微微动了动耳朵，做出了侧耳倾听的状态。
大都会的废墟上，响起了一道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一道微弱的机械音在某个地点响起，弥赛亚下意识向声音来源处看去，发现那是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地方，是他降临游戏时的出生点。
——莱克斯大厦的废墟。
[我还活着……]
滋啦滋啦的广播声持之以恒的播放着，弥赛亚缓缓眨了眨眼，忍不住“咦”了一声。
大都会还有人活着？还有幸存者？
弥赛亚瞬间出现在莱克斯大厦的废墟之上，他的视线穿透断壁残垣，停留在地底一间由铅构造而成的地下室上。
他看到，一名光头男人正在地下室中不停往外发出信号，[我还活着]的广播声在对方的努力下逐渐传遍整个大都会。
那名光头男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莱克斯·卢瑟，莱克斯集团董事长，大都会首富，这个星球上最聪明的人之一，超人的友人。
莱克斯大厦正是属于对方。
弥赛亚移动空间坐标出现在铅室前，手上轻轻用力，撕开了铅室变形的大门。
莱克斯惊喜地看向门外，他以为是超人发现了他，却在看到弥赛亚时愣了一下。
他很快就认出了弥赛亚的身份，那个在他大厦天台蹦极的超能力青少年。
“你好。”莱克斯收起脸上过于灿烂的笑容，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向前握住了弥赛亚的手，“谢谢你救了我，这位朋友。”
“作为报答，如果有什么需要，莱克斯集团随时为你服务。”
弥赛亚慢吞吞摇了摇头，声音平静：“不是救。”
他没有拯救的能力，所以不是救。
“不需要。”弥赛亚一板一眼地依次回答莱克斯的话，“也、没有服务。”
看着显然对大都会的毁灭一无所知的莱克斯，弥赛亚决定友好提醒一下莱克斯。
于是，他平淡地抛出了一串惊雷：“大都会，毁灭。莱克斯、集团，没了。”
“什么？！”
莱克斯脸上的社交辞令式微笑消失了，连声追问道：“什么叫大都会毁灭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躲进地下铅室之前，莱克斯就知道大都会绝对发生了什么灾难，但弥赛亚的发言还是超乎他的想象。
大都会是一座完美的现代城市，莱克斯集团在大都会建立了很多救援设施，而且它还是人间之神守护的城市。
它怎么可能会毁灭？
明日之城怎么可能会毁灭？！
弥赛亚看着莱克斯情绪激烈的反应，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头顶呆毛晃来晃去。
超人是这样，莱克斯也是这样，不过是一座随随便便就能毁掉的脆弱城市而已，大都会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脆弱的城市，脆弱的生命。
虽然不理解，但弥赛亚还是回答了莱克斯的问题，言简意赅道：“核爆。”
在说出核爆这个词以后，弥赛亚看了一眼在没有铅层的隔绝之后，直接暴露在核辐射下的莱克斯，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弥赛亚“啊”了一声，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记得超人说过，核爆后残留的核辐射会影响人类的身体来着。
莱克斯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瞬间色变。
“你该走，我带你走。”弥赛亚向前准备公主抱莱克斯，“核辐射。”
莱克斯答应了弥赛亚的提议，弥赛亚的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下一秒，人间之神从天而降。
鲜红到猩红的披风悬停在弥赛亚上空，阳光重重打在超人的身上，刺眼的阳光遮住了超人晦暗不明的表情。
人间之神脚尖漂浮在空气中，并没有降落到地面上。
“太好了！莱克斯，你还活着！”
弥赛亚听到超人用欣喜的声音说道：“我以为大都会只剩我和弥赛亚了！”
而后，他感受到超人将目光凝在了他的身上。
“没想到我会在这里见到你，弥赛亚。”超人对弥赛亚露出了微笑，语气令人难以捉摸，“等我们带莱克斯离开辐射区后，我希望你能跟我分享一下。”
“——关于，你是怎么离开的孤独堡垒。”
弥赛亚看着同样暴露在核辐射中的超人——他以为的人类同类，突然想到了游戏背景介绍中的【人类没有特殊能力】。
从前，超人表现得比人类还人类，即使超人拥有特殊能力，但由于弥赛亚本人也拥有特殊能力，所以弥赛亚从未怀疑过超人的身份。
很明显，超人拥有着一颗人类之心。
但现在，弥赛亚看着悬浮在空中的人间之神，突然产生了疑问。
超人，真的是人类吗？
